第166章 歸處與啟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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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劉海飲食,到公司送飯的舉動,像推開了一扇無形的門。

門後,不僅是他的辦公桌和相框,更是他世界裡更廣闊、更生動的部份。

趙默笙感到一種新奇而踏實的滿足感,彷彿他們的聯結,又向土壤深處紮了一寸。

第二天恰好是週末,劉海提議:“要不要去長華走走?看看我未來的‘戰場’,也……看看你的母校。”

他語氣輕鬆,眼裡卻含著溫柔的理解——他知道那裡有她大段青春的印記。

老洋樓距離長華不遠,兩人決定散步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和煦。

越是靠近校園所在的區域,趙默笙心中的感慨便越深。

七年,對於高速發展的魔都而言,足以讓天際線改頭換面,讓熟悉的老街巷煥然一新。

許多記憶中的小店、招牌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時尚、更統一的商業面孔。

一種“近鄉情更怯”的陌生感,混合著時光流逝的淡淡惘然,縈繞心頭。

“我記得那邊轉角,以前有一家很小的甜品店,雙皮奶和楊枝甘露特別好吃。”趙默笙指著前方一個現在已是連鎖咖啡店的位置,語氣懷念,“老街拆了之後,它肯定沒了。”

“過去看看?”劉海牽緊她的手。

走到記憶中的方位,趙默笙驚訝地“啊”了一聲。

那家小店,竟然真的還在!

門面擴大了些,裝修也更精緻了,但招牌上那個熟悉的、略顯稚拙的毛筆字店名,卻絲毫未變。

它像一顆被新時代洪流溫柔保留下的琥珀,嵌在嶄新的建築群中。

“它還在!”趙默笙眼睛一亮,幾乎是雀躍地拉著劉海推門進去。

店內的陳設變了,但空氣裡瀰漫的、甜絲絲的奶香味依舊。

櫃檯後,一位頭髮花白、精神卻很好的老大姐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目光在趙默笙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喲,是你呀!那個……特別愛笑,笑起來跟小太陽似的小姑娘!好久沒見啦!”

趙默笙又驚又喜:“老闆娘,您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你那時候總來,每次都笑眯眯的,讓人看著就高興。”老大姐記憶力驚人,目光隨即落到劉海身上,笑容更深,帶著過來人的瞭然,

“這是……當年總陪你來的那個帥小夥吧?哎呀,時間真是……當年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樣子,現在看著可溫和多啦!還是你有辦法,能把冰山暖過來!”

趙默笙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坦然又清晰地解釋:“老闆娘,您認錯啦。這位不是我大學時的男朋友,我們很早就分開了。這是我先生。”

她說著,下意識地微微收緊握著劉海的手,像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澄清,也像在汲取力量。

老大姐一愣,連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哎喲瞧我這張嘴!亂點鴛鴦譜了!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先生一看就面善,是個體貼人!好好好,郎才女貌,般配般配!”她有些窘迫地打著圓場,趕緊岔開話題問他們要吃什麼。

點單後,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趙默笙看向劉海,有些歉意:“你別介意,老闆娘她只是記性好……”

劉海卻笑了,伸手過來,寬厚的手掌揉了揉她的發頂,然後順勢將她攬近,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介意什麼?這說明我的默笙,當年就是個走到哪裡都能讓人記住的、發光的小太陽。”

他的語氣只有驕傲和寵溺,沒有一絲芥蒂,“而且,我很高興,能和你一起,坐在這裡。”

他環顧了一下小店,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安靜的卡座,聲音平緩地響起:“其實,這家店對我也有特別的記憶。”

趙默笙好奇地望向他。

“我大學的時候,除了上課、圖書館,最多的時間是在做家教。”劉海的目光有些悠遠,

“那時候日子緊,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唯一的,稱得上奢侈的享受,就是每個月攢下一點錢,來這裡買一碗最便宜的紅豆沙,坐在那個角落,”

他指了指那個卡座,“慢慢喝。牆能隔開外面的車馬喧囂,角落能讓我躲開不必要的目光,那十幾分鍾,就是純粹的、屬於自己的放鬆和甜蜜。

它對我來說,不是戀愛的回憶,而是……艱難時光裡的一點慰藉。”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賣慘,只是陳述事實,卻讓趙默笙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一直沉浸在他給予的、強大而安穩的幸福裡,幾乎忘了他也曾有過那樣需要算計著一碗糖水的年紀。

她不是自責過去的缺席,而是湧起一股深切的心疼,和一種更強烈的願望——她想在未來的每一天,都給他加倍的好。

她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將臉貼在他肩上,輕聲說:“以後,我陪你來。我們點最貴的,吃一碗倒一碗。”

劉海被她孩子氣的話逗笑,心裡卻暖成一片,低頭吻了吻她的髮絲:“好。”

兩人打包了糖水和幾樣點心,像真正的大學生情侶一樣,拎著袋子,並肩漫步在初秋的校園裡。

離開學還有幾天,校園裡行人稀疏,高大的樟樹投下靜謐的蔭涼,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鳴叫。

他們走過曾經的教學樓,在留下過無數情侶足跡的湖邊涼亭稍坐,在蓊鬱的樹下回憶各自的趣事。

趙默笙說起和蕭筱在這裡的惡作劇,劉海則說起為了一個數學難題在這裡枯坐一整天的經歷。

時光的河彷彿在此刻並流,他們分享著彼此錯位的青春,卻奇妙地融合成了對當下共同的珍惜。

“劉海?是94級數學系的劉海嗎?”一個略帶疑惑卻充滿驚喜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

兩人望去,一位穿著樸素襯衫、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教授正驚喜地看著他們。

劉海瞬間認出來,臉上綻開發自內心的、近乎赤誠的笑容:“馬老師!”

他鬆開趙默笙的手,快步上前,給了老教授一個結實的擁抱。

馬老師拍著他的背,連聲道:“好小子!真是你!什麼時候回國的?我還以為你要留在美國當你的精英了呢!”

“回來了,前陣子回來的,馬老師,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就在國內定居。”劉海的聲音有些激動。

“好!好!回來好!”馬老師連連點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和期待,這是老一輩學者對學成歸來者的最高讚許。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走過來的趙默笙。

劉海連忙介紹:“老師,這是我妻子,趙默笙。默笙,這位是我大學時最敬重的馬教授,我的恩師。”

“馬老師您好。”趙默笙乖巧地問好。

“你好你好!也是長華的學生?”馬老師慈祥地問。

“是的,不過我大二就出國了,沒能讀完。”趙默笙坦然回答,語氣裡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馬老師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溫和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現在在哪裡高就啊?”

他看出兩人氣度不凡,穿著雖休閒但質地考究,心想劉海必定事業有成,這姑娘也顯然很優秀。

劉海替她回答:“默笙是攝影師,在國際上也有點名氣。我嘛,”

他賣了個關子,笑道,“老師您猜猜?”

馬老師打量他,眼中閃過一絲惋惜:“看你這氣派,肯定是在大公司做高管了吧?待遇肯定極好。

可惜啊,你小子當年在數學上的靈性和韌勁,是我帶過的學生裡最頂尖的……

要是能專心做學問該多好。”

馬老師的愛才之心溢於言表。

劉海不再隱瞞,正色道:“老師,我沒放棄學術研究!

我接受了咱們學校的邀請,剛從斯坦福回來,在經院任教,研究方向是華夏經濟與國際經濟接軌的相關問題與後續影響。”

馬老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惋惜被巨大的驚喜取代,皺紋都笑開了花:

“真的?好!太好了!雖然沒回數學系有點可惜,但只要沒丟掉做研究的心,在哪裡都是為國家出力!經院好,方向也好,於國有益,要緊!學校能把你請回來,有眼光!”

看著老師發自內心的高興,劉海也笑得像個得了表揚的孩子。趙默笙在一旁靜靜看著,手一直被劉海握著。

她從未見過劉海如此“少年氣”的一面,在恩師面前,他卸下了所有的社會身份,只是一個純粹的學生。

這讓她窺見了他人格中至純至重情義的一面,心軟成一汪水。

馬老師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家裡坐坐:“你師母唸叨你好幾年了!正好,中午在家吃個便飯!”

劉海欣然答應。

馬老師留下一句“老頭子我沒挪窩”,便先一步離開了。

望著老師的背影,趙默笙才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輕輕打了劉海胳膊一下:“你怎麼不早說是要見這麼重要的長輩!還去家裡吃飯!我們就這麼空著手去嗎?”

劉海失笑:“沒事,馬老師和師母就像我父母一樣,不用講究這些。”

“那更不行!”趙默笙瞪他,拉著他轉身就往校外走,“正因為像父母,第一次見面才更不能失禮!快,跟我去買禮物!”

她的緊張和重視,讓劉海心裡甜絲絲的,順從地被“未來的女主人”拉著,開始認真地“上門禮”採購。

馬老師的家在一棟建於八十年代中後期的教職工宿舍樓六層,沒有電梯。

房間約七十多平,兩室一廳的格局,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書香氣息。

滿牆的書櫃,擺滿專業書籍和些許盆栽,沙發套洗得發白卻乾淨整潔。

師母是一位同樣慈祥清瘦的老人,見到劉海,眼圈都紅了,拉著他的手不住說“回來就好,瘦了”,又熱情地把趙默笙讓進屋。

趁著師母在廚房忙活,趙默笙小聲問劉海:“馬老師成就這麼高,學校沒有提供更好的房子嗎?”來之前,劉海簡單跟她說過,馬老師是學界泰斗級的人物。

劉海點點頭,也低聲道:“學校有新建的別墅區,按老師的資歷,只要開口肯定有。但他和師母捨不得這裡,說住慣了,鄰居都是幾十年的老同事,爬樓梯還能鍛鍊身體。”

他語氣裡充滿敬意,“他們這代人,對物質要求極低,心思全在學問和學生身上。”

正說著,門鎖響了,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提著菜進來,邊進邊招呼道:“爸媽,我回來看你們來了”。

“就你自己回來?”師母探出頭見只有中年人一人,嫌棄道:“不帶我乖孫子回來,你回來幹嘛?折騰你媽我給你做飯?”

“媽~~~”中年人有些尷尬道:“家裡有客人呢,給我留點面子!”

“孩子今天有興趣班,抽不開身,下週,我肯定帶他回來!”

“就知道開空頭支票!”師母有些不滿唸叨一句回了。

中年人看向來訪的兩人,總覺得在哪兒見過,眼熟!

趙默笙也覺得眼熟。

她打量著對方,對方也看向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趙默笙?02級化學系的?”

趙默笙也想起來了,這是她大一的化學專業課老師之一,小馬老師,馬教授的獨子。

“馬老師好!”她連忙站起來。

小馬老師也很高興,看向劉海:“好小子,真的是你!你們這是?”

“我妻子,趙默笙。”劉海笑著介紹,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豪。

小馬老師眼中閃過恍然和欣慰,真誠地祝福:“恭喜!當年在課堂上就覺得這姑娘靈氣逼人,現在看,氣度更沉靜了。你們很般配,一定要幸福。”

簡單的午餐,卻異常溫馨。

師母做了紅燒肉,一個勁往劉海碗裡夾:“我記得你以前最能吃這個!在國外肯定吃不到這麼地道的!”

劉海笑著大口吃下,儘管他現在已不缺油水,更不再嗜好油膩,但這份記憶裡的關懷味道,勝過一切珍饈。

飯桌上聊著各自的近況,馬老師關心劉海的研究計劃,師母詢問趙默笙的工作,小馬老師則說起學校這些年的變化。

趙默笙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感覺自己也慢慢融入了這個樸素卻充滿智慧與溫情的“家庭”氛圍裡。

離開時,師母一直送到樓下,拉著趙默笙的手說:“有空常跟劉海回來吃飯。”眼神裡是全然的接納。

回家的路上,夕陽西下。

趙默笙一直沉默著,握著劉海的手。

白天的一切像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甜品店裡他苦澀的青春慰藉,校園中他飛揚的學術記憶,馬老師家中他如赤子般的感恩與敬重……

她彷彿沿著一條清晰的脈絡,觸控到了劉海完整的生命軌跡——從困頓中汲取微光,在奮鬥中銘記恩情,最終成長為一個有能力給予、也懂得珍惜的成熟男人。

她不僅愛著現在這個強大溫暖的劉海,也深深愛著那個一路走來、塑造瞭如今他的全部過往。

這種“完整的懂得”和“徹底的心疼”,在她心中發酵成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的愛意和歸屬感。

她想要更近、更近地靠近他,不僅僅是心靈的貼近,還有身體的、毫無保留的融合。

那枚戴在指間的戒指,此刻彷彿有了溫度,提醒著她那份承諾的重量與方向。

晚上,劉海在書房處理一些工作郵件。

趙默笙洗完澡,換上柔軟的絲質睡裙,靠在客廳沙發上看攝影集,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心跳得有些快,思緒紛亂卻又異常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有些涼意,便蜷在沙發上,閉眼假寐。

聽到書房門開啟,腳步聲靠近,然後是身上被輕輕蓋上了薄毯。

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停留了片刻,似乎要離開。

鬼使神差地,趙默笙伸出手,準確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腳步聲停住。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她沒有睜眼,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幾秒鐘的靜默,彷彿一個世紀。

然後,她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很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溫柔的警告:

“默笙……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這一次,趙默笙沒有猶豫。

她睜開眼,在昏黃的落地燈光裡,直直地望進他深邃的眼眸。

那裡有驚訝,有詢問,更有被她舉動點燃的、灼熱的星火。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行動給出了答案——她微微抬起頭,主動地、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訊號,一個許可,一次從心到身的、徹底的交付。

短暫的凝滯後,劉海環抱她的手臂驟然收緊,化被動為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熾熱的情感湍流。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走向臥室,彷彿懷抱著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又充滿了確定無疑的珍視。

..................

當風暴平息,劉海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低聲在她耳邊呢喃,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無盡滿足:“睡吧,我在這兒。”

趙默笙在他懷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閉上眼。

窗外夜色溫柔,窗內呼吸交融。

月光悄然移動,照亮了床頭櫃上那枚被小心翼翼摘下的婚戒,戒圈上的鑽石和藍寶石,在清輝下流轉著溫潤靜謐的光澤,見證著這個房間、這張床、這對愛人之間,一個嶄新紀元的開始。

身體最深處的結合,並未帶來任何想象中的尷尬或疏離,反而催生出一種更龐大、更沉靜的親密。

彷彿兩個原本獨立運轉的星系,經過漫長的引力舞蹈,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並軌,從此共享同一片星辰大海的脈搏。

趙默笙在沉入夢鄉前最後一個朦朧的念頭是:原來,徹底地擁有一個人,和徹底地交付自己,帶來的不是失去,而是難以言喻的完整。

長華校園裡的舊日足跡,恩師家中的人情溫暖,與此刻肌膚相親的絕對親密,共同編織成一張密實的網,將他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他的懷抱,就是她穿越漫長青春與漂泊之後,最終的歸處,也是他們共同旅程,最踏實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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