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討教絕學 三月為期（1 / 1）
嘭！
清脆的骨節交錯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分明，方勝以桃花島絕學“蘭花拂穴手”從容應對牛肉湯那詭譎莫測的“如意蘭花手”。兩人見招拆招，瞬息間已過了十餘回合。但見方勝那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彷彿突破了時空的界限，於重重疊疊的陰柔勁力中精準切入，如傳說中的上蒼之手，不偏不倚地扣住了牛肉湯雪白細膩的皓腕。隨即，他手腕微一發力，牛肉湯便身不由己地被扭轉手臂，制於身後。
“啊！”
受制於人，臂膀處傳來的劇痛如同筋絡被生生扭轉，牛肉湯立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光潔的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如珍珠般的冷汗，嬌俏的臉蛋也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幾乎在牛肉湯受制慘叫的同時，周遭原本或坐或立、作壁上觀的眾人，眼神驟然變得凌厲無比！一道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劍，挾帶著冰冷的殺意，齊刷刷地聚焦在方勝身上。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劍拔弩張的凝重氣息，方勝毫不懷疑，倘若自己此刻對牛肉湯有絲毫進一步的傷害舉動，這些看似散漫不羈的高手，立刻就會化作最致命的群狼，一擁而上！
“方莊主，可否放開小女？”
在這緊張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即將達到頂點時，始終靜立一旁，彷彿超然物外的小老頭吳明終於開口了。這位深不可測的無名島島主，全程目睹了方勝與他手下幾大高手的交鋒，甚至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被擒，然而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卻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之色，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詢問今日的天氣。
“當然可以！”
方勝聽得吳明此言，嘴角輕揚，露出一抹淡然笑意，扣住牛肉湯皓腕的五指隨之鬆開，給與了她渴望的自由。
“哼！”成功擺脫鉗制，牛肉湯立刻向後躍開一步，一邊揉著依舊痠痛的手腕，一邊沒好氣地狠狠瞪了方勝一眼，語氣中充滿了嬌蠻與記恨，“你給我等著！這筆賬我記下了，我一定會讓九哥給我報仇的！”
方勝聞言，非但不懼，眼中反而燃起更為熾熱的光芒，那是遇到潛在強敵時的興奮：“那，我非常期待。”
唰！
話音未落，方勝身形微動，已如一陣清風般來至小老頭吳明身前。他神色一肅，收斂了方才對陣時的狂放不羈，恭恭敬敬地朝著這位貌不驚人的老者稽首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前輩，可否教我武功？”
吳明聞言，花白的眉毛輕輕一挑，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方莊主，你要老夫教你武功？”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玩味。
方勝重重點頭，目光堅定如鐵。
吳明語調依舊輕緩，卻透出一股理所當然的狂傲：“憑什麼？你與老夫非親非故，今日不請自來，闖入老夫的地盤，還接連打傷了老夫的數名手下。於情於理，老夫似乎都沒有理由要教你武功吧？”
方勝微微一笑，神色篤定，彷彿早已看穿了對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原因很簡單，只因為……高手寂寞！”
他稍稍停頓，目光如炬，直視吳明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繼續說道：“前輩，您雖然從未在江湖上正式行走，聲名不顯於外，但以晚輩觀之，您的武功修為，無疑是當世之巔，天下第一！難道，您站在這樣的絕頂之上，俯瞰眾生，就不會感到孤獨嗎？您難道就不想親手培養出一個……足以挑戰您、甚至有可能打敗您的對手嗎？唯有擊敗一個真正旗鼓相當的對手，才能證明您這一生的武道追求並未虛度，您所達到的高度，並非終點！這，難道不是每一位真正武者內心深處，最終極的渴望嗎？”
“哈哈哈哈……”
吳明聽罷方勝這番直指本心的言語，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仰天縱聲長笑起來。這笑聲初時清越，繼而變得雄渾磅礴，驚世駭俗的充沛功力加持其中，竟震得這座幽深山谷微微顫抖，四周樹木枝葉簌簌作響！牛肉湯等人臉上皆不由自主地露出難受神色，紛紛運功抵抗。首當其衝的方勝，更是覺得眼前微微一花，耳中鼓膜嗡嗡震動，氣血都隨之翻騰不已！
過了半晌，這彷彿能撼動山嶽的笑聲才漸漸平息。吳明雙目微凝，重新打量著方勝，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好！好一個‘唯有擊敗旗鼓相當的對手，才能證明一生並未荒廢’！方莊主，老夫雖然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你投其所好的激將法，但老夫必須承認……老夫，確實有些心動了。”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深沉：“不過，僅憑這一點，就想讓老夫傳你武功，還遠遠不夠！”
方勝對此似乎早有預料，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前輩，您若將自己的一身絕學傳授給我，相信……這也正是那些早已故去的前輩名俠們所希望看到的。”
吳明聽得此言，眼中首次閃現出真正的震驚之色，那平靜無波的面容上也泛起了一絲漣漪：“方莊主，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探究。
方勝從容道：“前輩，我這話究竟是何意，您……應該心知肚明才是。”他開了個頭，臉上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發自內心的憧憬與敬畏之色，在那搖曳燈籠釋放出的昏黃光輝映照下，顯得分外耀眼。
“武林之中，恩怨仇殺從未間斷，腥風血雨是常態。任你武功再高，權勢再大，也無人敢斷言，自己一定能見到明日清晨的太陽。因此，不知從何時開始，那些已然在武林中沒有對手的傳奇名俠，諸如夜帝、鐵中棠、沈浪、王憐花、李尋歡、阿飛等人，在歷經紅塵滄桑、看透世情冷暖之後，最終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一條路——泛舟海外，遠避中原這片是非恩怨糾纏不休之地，以此作為他們最終退出江湖、得以善終的方式。”
“昔年，移花宮勢力鼎盛、稱霸武林之時，那些本已退隱江湖多年的前輩名俠，甚至曾悄然返回中原，化名為蕭女史、禰十八、俞子牙等，見證了小魚兒與花無缺的決鬥。而‘醉臥流雲七殺手’、‘如意蘭花手’、‘指刀’、‘化骨綿掌’這些早已在江湖上失傳上百年的絕技，如今同時出現在這座海外孤島之上，這不得不讓我產生一個大膽的猜測……”
吳明臉上那慣有的和氣溫煦之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他反問道：“什麼猜測？”
方勝以貌似平靜，實則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口吻，一字一句道：“那就是，這座無名島嶼，是否就是那些歷代江湖傳奇名俠們，最終的歸宿與埋骨之地？而前輩您，是否就是這一代代絕世高手留下的武道遺澤之當代傳人？或者說，守護者？”
“方莊主，你的確不笨！”
方勝此言一出，吳明神色接連數變，先是驚訝，繼而沉思，最後盡數化為一種毫不掩飾的讚賞。他深深地凝視了方勝一眼，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方才緩緩說道。
方勝神色不變，淡淡道：“多謝前輩誇獎。那麼現在，前輩可以教我了嗎？”
吳明手捻鬍鬚，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悠悠道：“可以。但老夫只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內，你能從老夫這裡學到多少，就全看你自己的悟性與造化了！”
如意蘭花手、指刀、化骨綿掌、醉臥流雲七殺手……這些武學，任何一種都是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的失傳絕技。尋常天賦卓絕之輩，即便耗費一年半載，也未必能窺其門徑。即便再如何驚才絕豔之人，能用一個月的時間初步掌握其中一門，已堪稱驚世駭俗，吳明如今只給方勝三個月時間，既要學習，恐還需達到讓他滿意的‘造詣’，這條件，不可謂不苛刻，甚至顯得有些小氣與為難。
然而，方勝聽得吳明此言，臉上卻不露絲毫異色，既無憤怒，也無氣餒，彷彿這一切早已在他的計算之中。他毫不猶豫，一口應允：
“好！就依前輩所言，三個月！”
見方勝答應得如此乾脆，且眼神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吳明注視他的目光，終於不再是那種看待一個‘有趣後生’的玩味與俯視，而是悄然染上了一絲真正的凝重與期待。他朝方勝微微頷首，招呼道：
“方莊主，隨老夫來。”
刷拉！
及至方勝在吳明的親自帶領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那片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陰影之中，山谷溪畔，慘遭方勝修理的賀尚書、老學究、小鬍子等人，依舊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覷，望著那斷裂的九曲橋和依舊奔流的溪水，久久不語。空氣中，只餘下夜風穿過山谷的嗚咽，以及火把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
…………
“方莊主，這兒便是老夫的書房。”
吳明將方勝帶至一座遠離島嶼中心喧囂區域的宅院。院落清幽雅緻，青竹掩映，顯得格外寧靜。吳明隨手推開一扇看似樸素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年墨香與書卷特有氣味的濃郁書香，立刻撲入方勝的口鼻。
啪！
一聲輕響，吳明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指力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了書房中央桌案上的一盞油燈燈捻。昏黃而溫暖的光芒瞬間綻放，如潮水般驅散了室內的黑暗，將書房內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方勝眼前。
方勝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震。只見這間書房內部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數排高大的紫檀木書架整齊排列，其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線裝書籍、卷軸，甚至還有一些材質特殊的竹簡、帛書。書籍的封面或古樸，或華麗，許多都透著歲月的滄桑痕跡。
這時，吳明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的聲音，在方勝耳邊響起：
“此地收藏的每一卷書籍，記載的都是曾在武林中煊赫一時、而後又因各種原因失傳已久的……蓋世武功！”
“尋常江湖人，哪怕只是機緣巧合練成其中任何一種，便足以縱橫一方，開宗立派。看在你對武道這一片至誠至熱的赤子之心上，老夫今日破例，允許你在此地……任意選擇三門武功帶走研習。”
“三個月之後，若你在這三門武功上的領悟與造詣，能讓老夫感到滿意，那麼，你便可以安然離開此島。否則……”吳明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已然清晰無比。
“多謝前輩成全。”
在吳明說話的同時，方勝那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已迫不及待地投向了這些足以讓任何武者瘋狂的武功秘籍。雖只是視線匆匆一掃，憑藉著過人的眼力與前世殘留的記憶碎片，他已瞬間辨認出了數種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絕世神功：
那泛著幽暗光澤的黑色封皮上，以古篆書寫著——《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
旁邊一卷帛書，隱隱透出鐵血肅殺之氣，正是威震天下的——《大旗十二式》！
更有那令無數高手又愛又恨、欲罷不能的禪宗絕學——《嫁衣神功》！
還有那彷彿凝聚了月華冰魄的透明書簡，其上字跡宛然——《明玉功》！
以及一個看似普通的牛皮卷，卻因上面那四個簡簡單單的字而顯得重若千鈞——《小李飛刀》！
甚至還有那據說玄妙無比、近乎仙法的——《四照神功》！
……琳琅滿目，任何一門流傳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
待吳明說罷，方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滿室的武學精華都納入胸中。他踩著略顯沉重卻又無比堅定的步伐，向著這些承載了無數武林傳奇與夢想的秘籍走去。他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機器，緩緩掃過一排排書架，仔細甄別，欲要從這浩瀚如煙的武學寶庫中，尋覓出最適合自己當前武道之路、最能彌補自身短板、最具潛力的……三種武功！
每當他的視線落於某一門武功的名稱之上時，腦海中便會如同電光石火般，飛速閃過關於這門武功的前世記憶資訊——它的輝煌歷史、獨特威力、修煉法門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禁忌與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