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京城暗湧 初現端倪(1 / 1)
九月初七,晨光熹微。
京城,在秋日清晨的薄霧中顯露出它龐大而威嚴的輪廓。時已入秋,自北方草原席捲而來的寒風,已為這座古老的城池帶來了幾分凜冽的寒意。天色剛亮,巨大的城門內外已是人聲鼎沸,車馬粼粼,行人如織。其中,不乏許多提刀挎劍、勁裝結束的江湖人士,他們的出現,為這帝都平添了幾分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息。
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入城的人潮。來人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漆黑勁裝,臉上貼著雜亂的假鬍子,遮住了大半面容,惟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開闔之間精光隱現。他身後揹負著一個狹長的漆黑木匣,步履沉穩,氣息內斂,正是秘密前來京城的方勝。
他混在緩慢前行的隊伍裡,耳中清晰地捕捉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議論。這些聲音,大多圍繞著一個共同的話題——那場即將震動天下的紫禁之巔決戰。
“張兄,你說紫禁之巔那一戰,葉孤城與方勝,孰強孰弱?”一個提著單刀的精壯漢子低聲問道,臉上滿是好奇。
他身旁那位被稱作“張兄”的青衣男子捋了捋短鬚,搖頭晃腦,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難說,難說啊!白雲城主葉孤城,天外飛仙,劍術通神,成名已逾十載,乃是江湖上公認的劍道巔峰之一。可那方勝……”
“哼,照我看,贏得必然是葉城主!”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猛地插嘴,聲音洪亮如鍾,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那方勝算什麼?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後生晚輩,仗著幾分天賦和運氣,僥倖勝了幾場,就敢來挑戰葉城主?簡直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這位兄臺此言差矣!”另一側,一個書生打扮,腰間卻懸著劍的年輕人立刻反駁,言辭犀利,“方少俠雖年輕,可你數數栽在他手上的都是何等人物?天禽門掌門霍天青、萬梅山莊莊主西門吹雪、峨眉掌門獨孤一鶴……甚至,連少林寺方丈大悲禪師都曾敗在他的劍下!這般戰績,豈是一句‘僥倖’可以概括的?依我看,方少俠才是真正的劍道奇才,後起之秀足以撼動前輩權威!”
“就是!京城各大賭坊早已開盤,你們去看看賠率!賭方勝贏,一賠一點一;賭葉孤城贏,一賠一!這說明什麼?說明連那些精明的莊家,也不敢輕易判斷勝負!”又有人附和道,語氣激動。
“唉,無論誰勝誰負,這一戰,註定是百年難遇的龍爭虎鬥!只恨那紫禁城不是我等能夠隨意進出的地方,怕是沒這個眼福親眼目睹了……”有人嘆息,滿臉遺憾。
【這些人只看到了劍,卻不知劍鋒所指,或許是那九五至尊的寶座。】
聽著這些或激動、或惋惜、或爭執的議論,方勝心湖微瀾,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這些江湖客,只將目光聚焦於‘劍’的本身,熱衷於爭論勝負賠率,卻渾然不覺,這場舉世矚目的決戰背後,可能隱藏著足以傾覆天下的驚濤駭浪。他們眼中的巔峰對決,或許只是一場巨大陰謀的華麗外衣。
這時,隊伍剛好輪到他進城。方勝隨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約莫一兩的碎銀子,漫不經心地遞給守城的兵丁,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引起任何額外的注意。隨著腳步邁過那高大幽深的城門甬道,一股混雜著歷史沉澱、權力氣息和人間煙火的味道撲面而來。
入城之後,方勝並未在繁華的街市上多做停留。他看似隨意地穿行在縱橫交錯的街巷中,實則目光如炬,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他的目的地很明確——一個足夠隱蔽的臨時據點。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在一條相對安靜、距離皇城區域不算太遠,卻也並非達官顯貴聚居的衚衕裡,找到了一座合適的四合院。院子不大,但格局規整,鬧中取靜,灰牆青瓦,頗有幾分大隱於市的意味。
與那原本的主人:一個看起來有些畏縮、眼神渾濁的中年男子,交涉的過程簡單得近乎乏味。當方勝將一錠五十兩的雪花銀‘啪’一聲放在對方面前時,那中年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貪婪光芒,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褶皺擠在一起,如同風乾的橘皮。
“大爺,您…您真是爽快人!這院子,從現在起就是您的了,小的這就給您騰地方,這就騰!”他一把抓過銀子,緊緊攥在手裡,指尖都因用力而發白,彷彿生怕方勝反悔。
方勝看著他這副見錢眼開的模樣,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過了九月十五,你就能回來了。”
“好咧!好咧!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絕對不打擾大爺清靜!”中年人點頭哈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胡亂收拾了幾件隨身細軟,便迫不及待地逃離了這座他或許居住多年的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衚衕口,彷彿慢一步那銀子就會長翅膀飛走一般。
在將隨身物品放在臨時住所後,方勝卸下了入城時的偽裝,恢復了本來面貌。將院門仔細鎖好,手中把玩著那支晶瑩剔透的寒穹龍吟簫,信步來至附近一間頗為熱鬧的酒樓。
“小二,來一條豆瓣活魚,幾道可口的小菜,一盆米飯。”方勝尋了個靠窗的清淨位置坐下,將玉簫隨手放在桌邊。
“好咧!客官您請稍等,酒菜馬上就來!”機靈的店小二高聲應和,腳下生風般朝後廚奔去。
刷拉!
酒樓之內,本就多有攜帶兵刃、高談闊論的江湖中人。隨著方勝的到來,原本喧譁熱鬧的酒樓瞬間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寒流掠過。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集中至他身上,那些目光中隱匿著好奇、探究、敬畏,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顯然,方勝的容貌特徵早已隨著他一系列驚天動地的戰績傳遍江湖,不少人立刻認出了他。
但,認出歸認出,卻沒人敢主動上前攀談。人的名,樹的影。方勝二字,如今在江湖上代表的不僅是絕世劍術,更是一種不容輕犯的威嚴。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就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讓周圍的喧囂不由自主地壓低、再壓低。
“客官,您的菜齊了。”不一會兒功夫,小二就麻利地將方勝點的菜餚,盡數送至了他面前,動作比平時更輕快了幾分,帶著小心翼翼。
一條烹製得香氣馥郁、色澤誘人的豆瓣活魚擺在盤中。方勝並未動用刀叉,只是隨手拿起筷子,看似隨意地朝魚身輕輕一點。
嗤嗤嗤!
下一瞬,只見根根細長尖銳的魚刺,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竟自行從魚肉中紛紛飛出,均勻地灑落在桌面上,排列得甚至有些整齊。而那條魚本身,除了少了魚刺,形狀完好無損,魚肉沒有絲毫散亂。
這一手精妙到毫巔的內力運用與精準控制,頓時讓酒樓內所有暗中關注此地的人瞳孔驟縮,背脊隱隱發涼。剔除魚刺不難,難的是如此輕描淡寫,不著痕跡,對力量的掌控已然入微!這比劈碎一張桌子,震斷一把鋼刀,更要難上十倍!
輕鬆剔除魚刺後,方勝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自己的早點,神態悠閒,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遭之人見方勝似乎真的只是單純來吃飯,並無他意,緊繃的氣氛稍稍緩解,眾人漸漸恢復交談,只是聲音依舊比之前低了許多,那一道道好奇與敬畏的目光,仍不時地瞟向那個靠窗的年輕身影。
然而,這份表面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約莫一炷香後,酒樓竟再度沉寂下來,而且這次比方才更加徹底,幾乎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
只因,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人很高、很瘦,穿著極考究,態度極斯文,年紀雖不甚大,兩鬢卻已斑白,一張清癯瘦削的臉上,彷彿帶著三分病容,卻又帶著七分威嚴,令人絕不敢對他有絲毫輕視。他穿著的是件寶藍色的長袍,質料顏色都極高雅,一雙非常秀氣、保養得也非常好的手上,戴著枚價值連城的漢玉戒指,腰邊的絲絛上,也掛著塊毫無瑕疵的白玉璧,看來就像是朝廷中的新貴,翰苑中的學士。
事實上,很多人都稱他為‘學士’,他自己也很喜歡這個稱呼,但他當然並不是真的學士。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這位‘學士’徑直朝方勝所在的位置行去,步伐不疾不徐。待來至方勝身前一尺之外時,他恰到好處地頓住腳步,衝方勝拱手抱拳,動作標準而帶著一種老派的禮節。
“杜桐軒,見過方莊主。”
聲音清朗,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樓。
城南,杜桐軒!
正午的太陽之下也有陰影,何況是人?正如每一座城池都有其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這天子腳下的京城也不例外。京城的黑道勢力並未統一,而是一分為二,城北老大是號稱‘仁義滿京華’的李燕北,而這位,便是掌控城南的‘杜學士’杜桐軒!
江湖傳聞,杜桐軒與李燕北這兩位京城地下王者,早已押下重注,而賭局,正是方勝與葉孤城那驚世一戰的結果!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窒。這位跺跺腳京城城南就要震三震的大人物,竟然如此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地主動來見方勝?這無疑從側面印證了方勝如今在江湖中那如日中天的地位和影響力!
方勝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杜桐軒,目光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