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四大高手 榮華非武（1 / 1）
用過這頓遲來的‘早點’，方勝並未急著返回那臨時落腳的小院，而是悠然自得地在這座兩世為人、卻是首度踏足的京城裡閒逛起來。直到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晚霞散盡，他才意猶未盡地尋了家館子解決晚餐，繼續領略這帝都夜晚的別樣風華。
期間，自然少不了有眼尖的江湖人士認出這位如今風頭無兩的日月山莊莊主。只是，所有人都是遠遠觀望，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卻無一人有膽子上前搭話或是挑釁。方勝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那無形的氣場，比什麼‘肅靜’、‘迴避’的牌子都好用。
待得興致終於盡了，華燈已上多時，方勝這才慢悠悠地踱步回到自己租下的那座僻靜四合院。
咣噹！
取出鑰匙，插進那懸掛在門上的老式銅鎖，鎖簧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院內景象映入眼簾。夜幕早已降臨，這座無人打理的院落被化不開的濃重黑暗所統治，簷角樹影幢幢，無端營造出幾分詭異陰森的氛圍，彷彿在那矇矇黑暗之中，隱匿著無數妖魔鬼怪，隨時都可能撲出來，將踏入此地的生人撕碎。
然而，這等小兒科般的陰森氣氛，對於在血雨腥風中闖過來的方勝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他甚至覺得，這院子比外面那些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大街更有趣些。
他施施然抬腳，踏在平整卻落滿枯葉的地面上，正準備朝自己的臥房行去。
豈料，就在這個看似最平常不過的關口，變故陡生！
錚！
一記清脆嘹喨，彷彿能穿透耳膜的劍鳴，陡然在這本該空無一人的院子內炸響，狠狠撕裂了黑夜的靜謐！
與此同時，一道璀璨奪目、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的劍光，如同暗夜中爆開的閃電，驟然在方勝的眼前綻放！那一瞬間的光芒，竟彷彿讓黑夜終結，白晝提前降臨！
然而，在這極致璀璨的劍光之中，隱藏著的，卻是冰冷刺骨、追魂奪命的森寒劍氣！
這一劍，快得超乎想象！須臾光陰，便已突破數丈距離，劍尖顫動，幻出點點寒星，如同情人的眼波，卻又帶著致命的誘惑，徑直朝著方勝的咽喉要害刺來！角度之刁鑽，速度之迅疾，已是江湖上一流劍客的水準！
殺機撲面，凌厲的劍氣甚至吹動了方勝額前的幾縷髮絲。
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一劍，方勝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嘴角微揚，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呵呵。”
一聲輕然淡笑，比笑聲更快的，是他那看似隨意抬起的左手！
並指如劍，後發先至！
不知何時，他那白皙修長的左手劍指，已然點至身前。凝練如實質的雄渾指力自指尖透射而出，無視了那惑人的璀璨劍光，精準無比地撕裂了外圍的森寒劍氣，不偏不倚，正中隱匿於光華最核心處的古樸劍鋒！
叮！
一聲清脆悅耳，如同玉磬交擊的響聲迸發。
那來勢洶洶、彷彿無堅不摧的劍鋒，受了方勝這記‘一陽指’指力，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一旁偏移開去。
劍光散去，露出了持劍之人——一個身著錦衣華服，面白無鬚，氣質帶著幾分富貴雍容的中年人！
信心十足、自以為必中的一劍，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這名錦衣中年人臉上露出了由衷的驚訝與錯愕。他顯然沒料到，自己苦練多年的絕技，在對方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哈哈哈……”
這時，從方勝正前方、那間原本緊閉的臥房內，傳出了一陣爽朗卻又不失沉穩的笑聲。
“老三，我就說吧，你這招‘玉女穿梭’，根本奈何不了方莊主！”伴著笑聲，一名面容清癯，身形瘦高，懷中緊緊抱著一柄連鞘長劍的老人，緩步跨出門檻。他眼神開闔之間，精光閃爍，顯然內力修為極為精深。
吱呀！
幾乎是同時，左側另一間廂房的門也被從裡面拉開。一個目光銳利如鷹隼，鼻樑高挺，嘴唇緊抿，透著股冷硬氣質的中年人走了出來，聲音冰冷地說道：“老三多年不與人真正交手了，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像樣的對手，自然捨不得錯過這試劍的機會。”
“一點都不錯。”
右側的房門也開啟了，走出的同樣是一名中年人。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並非相貌，而是那一雙手——一對保養得極好，十指纖細修長，白皙如玉，毫無瑕疵，一眼望去便知異常靈活的手掌。
這四人看似隨意地站立，卻隱隱形成了一個合圍之勢，將方勝困在了院子中央。四道或凌厲、或沉凝、或冰冷、或靈動的氣機交織在一起，如同無形的大網，帶來了沉重的壓力。
方勝雖然輕鬆接下了那招‘玉女穿梭’，但此刻被這四位氣度不凡的高手圍住，眉頭也是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額角，似乎有一滴不易察覺的冷汗滲出。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遇到高手時的本能警覺。
他腦海中前世的某些模糊記憶碎片，此刻驟然變得清晰起來。眼中精光一閃，已然猜到了來人的身份。他以一種貌似詢問，實則篤定無疑的口吻道：
“想必，四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內四大高手’吧？”
“不錯。”
那名率先出手的錦衣中年人點了點頭，承認了身份，對方勝能猜到他們並不感到意外。
“這位，”錦衣中年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位懷抱長劍的清癯老者，“是‘瀟湘劍客’魏子云，魏老大！”
魏子云微微頷首，抱拳道：“老夫魏子云，見過方莊主。”態度不卑不亢，自有宗師氣度。
錦衣中年人的手指又轉向那名目光如鷹的冷硬漢子：“這位，則是‘大漠神鷹’屠方，屠二哥。”
屠方只是冷冷地看了方勝一眼，並未說話，但那眼神，卻比刀子還要鋒利。
最後，他指向那名有著一雙白皙手掌的中年人：“至於這位，是丁敖丁四爺，江湖朋友抬愛，送了個‘摘星手’的綽號。”
那丁敖聞言，臉上露出和氣的笑容，也抱了抱拳。
錦衣中年人這才一拍自己胸膛，帶著幾分自豪道：“而在下，就是老三——‘富貴神劍’殷羨！”
方勝聽罷，眼底深處劃過一抹‘果然如此’的瞭然。他嘴角一勾，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大內四大高手，不在皇宮大內保護皇上，卻齊刷刷跑到我這寒舍來蹲牆角？真是讓在下……蓬蓽生輝啊！”他刻意在‘蓬蓽生輝’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魏子云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調侃，正色道：“方莊主，你與白雲城主葉孤城約定，九月十五在紫禁之巔決戰。此事已轟動京城，甚至天下皆知。我兄弟四人，身為大內侍衛，職責所在，自然要先行稱量一下，你與葉城主，究竟有沒有那個資格，在紫禁之巔，當著天下人的面動手！”
方勝聞言，臉上笑容不變，反問道：“那麼，剛剛殷三爺的那一招‘玉女穿梭’，夠了嗎？”
一旁的屠方突然沉聲開口，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坦白說，有些不夠。”
唰！
隨著屠方這毫不客氣的話語，空曠院子裡本就凝重的氣氛，瞬間又多出了一絲如有實質的陰寒殺氣！這位諢號‘大漠神鷹’的屠二爺，雙手自然垂落，但指關節已微微彎曲，化作了鷹爪之形。一股兇戾的氣息，開始在他身上凝聚。
電光石火之間，屠方蓄勢已足！他整個人如同蟄伏已久、終於發現獵物的蒼鷹，猛地騰空躍起！雙臂展開，雙手化為凌厲無匹的鷹爪，竟在一剎那擊出了數十道虛實難辨的爪影，鋪天蓋地般朝方勝籠罩而去！爪風凌厲異常，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令院子裡本就陰寒的溫度再度驟降！恍惚間，眾人彷彿真的看到了一隻翱翔於茫茫大漠上空，目光銳利，爪牙致命的巨大鷹隼！
“來得好！”
屠方的鷹爪功之強猛凌厲，竟不遜於少林的鐵肩大師！漫天爪影映入眼簾，方勝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浮起了發自內心的濃厚興趣。一聲清喝，方勝的雙手也已屈指成爪，運起源自《九陰真經》的絕學——摧堅神爪，正面迎戰屠方這已然登峰造極的鷹爪功！
嘭！嘭！嘭！
屠方的鷹爪功凌厲霸道，變化多端；方勝的摧堅神爪則巧妙精深，專破橫練，更蘊含至陰至柔的綿韌後勁。兩種各具特色的上乘爪功，各自帶起層層疊疊、令人眼花繚亂的爪影，於虛空中猛烈對撞，發出一連串沉悶如擊敗革的響聲。伴著這密集的悶響，道道虛實爪影不斷湮滅、散去。最後，四隻蘊含著可怕力量的手爪，於距地面約莫七尺的高度，毫無花巧地硬撼在了一處！
撕拉！
短暫的僵持之後，一記布帛撕裂的清脆聲響，格外刺耳地奏起！
在魏子云、殷羨、丁敖三人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以爪功威震江湖多年，鷹爪功修為被公認為天下頂尖的屠二爺，左臂的衣袖竟驟然碎裂！破損的布條如同殘蝶般在夜風中飛舞！而他古銅色的堅實臂膀肌膚上，赫然浮現出三道觸目驚心的鮮紅爪痕！
踏！踏！踏！
在兄弟們震驚的注視下，‘大漠神鷹’屠方自半空中踉蹌落地，腳步虛浮，身不由己地向後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抬手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痕，臉頰上浮起的，是難以掩飾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二弟/二哥，你沒事吧？”
魏子云、殷羨、丁敖三人連忙搶步上前，圍到屠方身邊，異口同聲地關切問道。
屠方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皮肉傷，不礙事……唉，多年不與人生死搏殺，養尊處優，看來，我真是老了，也鈍了。”
方勝緩緩收回手爪，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番激烈交鋒並未消耗他多少力氣。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四位名動京師的大內高手，淡淡道：
“成為大內高手，固然是脫離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風，不必再過那種朝不保夕、刀頭舔血的日子。不僅能安享富貴，更是來到了這神州大地的權力核心。只要足夠機靈，懂得經營，甚至有機會博得一個光宗耀祖的爵位……”
他的話音微微一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但，做出這樣的選擇之後，也往往意味著……此生再無望攀登那武道之絕巔！”
此言一出，如同暮鼓晨鐘，重重敲擊在魏子云、殷羨、屠方、丁敖四人的心頭。
四人不由自主地，將如今這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束縛重重的生活，與昔日江湖上快意恩仇、雖險惡卻更能激發潛力的日子進行對比。四張閱歷豐富、風格各異的臉龐上，不約而同地浮起了複雜難言、若有所思的神色。榮華富貴與武道極致，有時，竟真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麼？
方勝眼眸微凝，那如劍般銳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尚未出手的‘瀟湘劍客’魏子云與‘摘星手’丁敖，語氣中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挑釁：
“魏大爺，丁四爺，你們二位，要不要也來陪我過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