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邪帝傳人 四凶聚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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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大業十一年的初雪,終於降臨蜀地。

漫天潔白自鉛灰色的天穹揮灑而下,覆蓋了這片歷來以山水靈秀著稱的土地。枯葉雕零,萬籟俱寂,刺骨的寒意宣告著嚴冬的君臨。

成都城外,幽林小築。

一股寒風自門窗縫隙中鑽入,帶起細微的呼嘯。饒是石青璇身懷不俗內功,此刻也不禁打了個寒顫,絕美的容顏上泛起一絲蒼白,朱唇輕啟,呵出一團白霧:“好冷啊!”

“青璇,過來烤火吧。”

火堆旁傳來方勝沉穩的聲音。早在數日前,他便已未雨綢繆,伐來大量木柴,以備過冬之需。此刻,躍動的橘紅色火焰不僅驅散了室內的寒意,更映照得他臉龐輪廓分明。他眼角餘光瞥見石青璇瑟縮的模樣,便溫言招呼。

“嗯。”

石青璇應了一聲,步履輕快地走到火堆旁,挨著方勝坐下,伸出那雙雪白纖細的柔荑,置於溫暖的火焰上方。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她輕輕舒了口氣,眉眼間的清冷似乎也被這火光融化了幾分。

“青璇,距離年關還有幾日?”方勝修為深湛,寒暑不侵,這點低溫於他而言幾近於無。待手掌烘暖後,他便收回雙手,側首望向身邊佳人。

石青璇聞言,黛眉微蹙,心中默算片刻,答道:“再有半月左右,便是除夕了。”

“只剩半個月了麼?”方勝咀嚼著這個數字,語氣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感慨,“如此說來,今年我要與你一同守歲了。”

唰!

石青璇聽他語氣似有異樣,黛眉一揚,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嗔意:“怎麼?與我一同過年,還委屈了你不成?你可知江湖上有多少人,欲求見我一面而不可得。”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帶著“石大家”特有的清傲。

方勝見狀,不由失笑搖頭:“青璇,你誤會了。與你相處的這大半月,是我近年來少有的輕鬆愜意的時光。”他頓了頓,臉上浮起一抹與其年齡、實力不甚相符的悵然,“自踏入武道之途,我幾乎無時無刻不緊繃心神,久矣未曾如此放鬆。能與你共度新年,我求之不得。”

“那……你為何是那般語氣?”石青璇疑惑道,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裡跳躍。

方勝神色一正,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因為我預感到,我們這段寧靜的日子,恐怕很快就要到頭了。”

石青璇心中一緊:“此話怎講?”

方勝伸出兩根手指,冷靜分析,語氣斬釘截鐵:“原因有二。其一,尤鳥倦、丁九重、周老嘆、金環真這四位‘同門’,訊息再閉塞,此時也必定知曉了我這新任邪帝出世的訊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向雨田離去前,雖傳了他們‘道心種魔大法’,但這四人疑心極重,絕不敢肯定自己手中的秘籍是否被動過手腳,或是殘缺不全。他們必然認定,真正的、完整的‘道心種魔大法’乃至……邪帝舍利,都在我的手中。”

聞聽尤鳥倦等四人之名,石青璇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她深知這四人秉性兇殘,多年來對邪帝舍利和她手中的某些東西虎視眈眈。眉宇間不禁籠罩上一層凝重之色,對方勝的判斷已然信了七八分。

“至於其二嘛……”方勝目光轉向窗外紛飛的雪花,語氣幽深,“有些人,也該聞著味兒來了。”

…………

呼呼呼——

就在方勝與石青璇於溫暖小築內交談之時,數十里外,一處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之中。

風雪更疾,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一座早已破敗不堪、門歪窗斜的古廟,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原上,彷彿被世間遺忘。廟後,一個幽暗深邃的洞口若隱若現,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裹挾著凌厲的破空聲,幾乎不分先後地自不同方向射入這破廟的殘垣斷壁之內。身影定住,怪異莫名的笑聲隨即響起,迴盪在風雪呼嘯的曠野中,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哈哈哈——”笑聲霸道,隱含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感。

“桀桀桀——”笑聲陰冷,如同夜梟啼鳴。

“嘻嘻嘻——”笑聲嬌媚,卻帶著蝕骨的寒意。

“咯咯咯——”笑聲詭異,彷彿骨骼在摩擦。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四人踏雪無痕,在鬆軟的積雪上只留下幾不可辨的淺印,足見其輕功內勁均已臻至一流境界。

刷拉!

怪笑之後,四人目光如電,在昏暗的廟內交錯碰撞,激盪起無形的火花。雪地反射的慘白微光,映照出他們迥異卻同樣令人不安的面容。

唯一的女子,是一名千嬌百媚的綵衣豔女。她身著繁複宮裝,綵帶飄飄,乍看年華不過雙十,細觀之下,方能從眉梢眼角窺見那蛛網般細密、延伸向鬢髮的魚尾紋。她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確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奈何玉臉蒼白得毫無血色,宛如從九幽黃泉爬出的絕美幽靈,妖異而危險。

——‘媚娘子’金環真,邪帝向雨田座下唯一的女弟子。

三名男子,形態各異,邪氣凜然。

一人身著勁裝疾服,身材高大,揹負一口烏沉鐵鐧。勾鼻深目,面容帶著一股天生的邪戾之氣。最古怪的是他頭上竟戴著一頂帝王方能使用的、冕板冕旒俱全的通天冠,不倫不類,卻又散發著沉重的壓迫感。

——‘大帝’丁九重。妄自尊大,以帝王自居。

另一人臉闊若盆,下巴鼓突如鉤,兩片厚唇突出仿若鳥喙,一雙大眼灼灼如鬼火。身形矮胖敦實,兩條手臂卻粗壯異常,猶如老樹虯枝。雖穿著一襲僧袍,卻無半分出家人的慈悲氣度,反像個殺人如麻的荒野兇僧。頭上還掛著一串血紅色的節珠子,更添幾分詭異。

——‘赤手’周老嘆。貌如兇僧,性如烈火。

最後一人,鼻子較之丁九重更為高挺彎勾,唇片卻厚過周老嘆,眉毛濃密烏黑,宛若墨染。其下那雙眼睛灼灼有神,明亮清澈竟似孩童,這與那張寫滿悽苦疲憊、彷彿承受了無盡歲月折磨的臉容格格不入。然而,在那看似純真的眼神最深處,卻隱隱流動著連惡鬼都自愧弗及的冷酷與仇恨,令人望之心膽俱寒。

他身著一襲出奇寬大的青衣,顯得極不合身,背上負著一個金光閃爍、造型猙獰的獨腳銅人。那銅人看上去至少有數百斤重,但他揹負著卻恍若無物,行動間不見絲毫遲滯。

——‘倒行逆施’尤鳥倦。四人中的大師兄,亦是武功最強、性情最為乖張暴戾之人。

“你們……應該都聽說了吧?”尤鳥倦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彷彿砂紙摩擦。他眼中那孩童般的清澈瞬間被無盡的怨毒與仇恨淹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尤老大,這麼大的事情,我們怎會不知?”金環真把玩著一方香氣濃郁的手帕,嬌笑著接話,語氣甜膩,卻字字帶刺,“咱們那位好師尊,可真是偏心到了骨子裡。收下我們四個‘好徒弟’,卻連一點壓箱底的真本事都捨不得教。最後還演了一出‘走火入魔’的好戲,詐死脫身,逍遙自在地飛昇去了。”她雖在笑,但眼底的嫉妒與怨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周老嘆粗魯地撥動著手中的血色念珠,發出“咔噠”輕響,甕聲甕氣地附和:“最可恨的是,他把一身驚天動地的神功秘而不傳,反而藏匿起來,留待有緣。結果呢?給我們憑空弄出來一個武功蓋世,恐怕連‘邪王’石之軒、‘陰後’祝玉妍都要忌憚三分的‘小師弟’!”“小師弟”三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酸意與殺機。

丁九重將背上的鐵鐧取下,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屬觸感似乎讓他更加冷靜,也更加殘忍。他緩緩道:“我現在嚴重懷疑,聖門至寶——邪帝舍利,恐怕也落在了這位‘好師弟’的手中。否則,他憑什麼年紀輕輕,就能成為足以比肩那些老怪物的絕世高手?”

此言一出,廟內空氣瞬間凝固。

邪帝舍利!

蘊藏著歷代邪帝精元功力的聖物,是魔門中人夢寐以求的至寶!若真在方勝手中,那一切似乎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尤鳥倦那雙隱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悄然握緊,骨節發出細微的爆鳴。他臉上悽苦疲憊的神色更濃,但眼中的仇恨之火卻燃燒得愈發熾烈。

“看來……”尤鳥倦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深淵,“我們得去‘拜會’一下這位……素未謀面的小師弟了!”

呼——

廟外,風雪愈發狂暴,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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