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太極傳道 魔種觀勢(1 / 1)
“看明白了嗎?”
方勝的聲音平淡如水,在這寂靜的破屋中格外清晰。他演練的太極劍法只重劍意,不重具體招式,因其本身並不契合自身武道風格,故而也只是隨意演示一番。待興致已盡,他手腕輕輕一抖,掌中那口原本屬於傅君婥的長劍,便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插回了徐子陵背上的劍鞘之中,彷彿從未出鞘一般。
徐子陵從那玄奧莫測的劍意震撼中緩緩回神,眼中閃爍著領悟的光芒,重重點頭道:“明白了。方公子,你這套太極劍法,並無固定的劍招,只重其蘊含的意境,意之所至,劍勢便可千變萬化,無窮無盡。”
“明白就好。”方勝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接下來,我向你演練與這套太極劍法同出一源、意境相通的太極拳法。此拳統共十三式,你看仔細了。”
嘭!
話音甫落,方勝身形微沉,雙臂緩緩抬起,已然擺開了太極起手式。他隨即一招一式,緩慢而清晰地向著徐子陵演示起太極十三式。這拳法在他手中施展開來,動作舒緩圓潤,乍看之下,竟似稚童嬉戲般簡單質樸。然而,落入悟性奇佳的徐子陵眼中,卻覺這套拳法動作之間氣韻相連,綿綿不絕,每一招每一式都圓轉自如,彷彿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竟似尋不到絲毫破綻與窒礙。
徐子陵的心神受到這近乎“道”的拳意偌大觸動,身不由己地,便隨著方勝那舒緩而富有韻律的動作,摹仿著打起了太極拳。
嘩啦!
徐子陵的武學悟性確實極高,縱然此刻是處於無意識的模仿狀態,其動作神韻竟也已得了其中三分火候。只見他身軀隨著拳勢緩緩舞動,周身氣機自然流轉,竟引動了地面沉積的塵埃。細微的灰塵受到無形氣機的牽引,環繞著他的身軀悠悠飄舞開來,形成一圈若有若無的塵環,更添幾分玄妙意味。
方勝只將這太極十三式從頭至尾完整地打了一遍,徐子陵便已能從頭到尾,分毫不差地隨著他的節奏演練起來。見狀,方勝當即收勢,挺拔的身姿如松柏般立定。他的目光平靜地投注在這個“人品上的君子,武學上的天才,政治上的白痴”身上。與此同時,他識海深處那枚代表著自身武道元神的魔種,亦隨之微微顫動。透過魔種那超凡的靈敏感知,方勝清晰地“看”到,在徐子陵演練這套看似平和、實則內蘊天地至理的太極拳時,他體內那源於《長生訣》的奇異功力,也隨之活潑潑地運轉起來,與拳意隱隱相合。
目光在徐子陵身上駐留片刻,細細體味著其氣機與拳意的交融變化後,方勝的眼神越過了徐子陵,投向了正背對著他們,坐在篝火前埋頭苦讀的寇仲身上。
鏘!
寇仲的刀法根基,乃是得自李靖在沙場血戰中領悟出的“血戰十式”,本就帶著一股慘烈決絕的殺伐之氣。而嶽山威震天下的“霸刀”刀法,更是以霸氣縱橫、剛猛無儔著稱。這兩者與寇仲那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磨練出的性子,可謂相得益彰。就在方勝目光投去的剎那,於魔種那玄妙的感應之中,寇仲的身上彷彿奏響了一記無形卻凌厲的刀鳴!這位未來的“少帥”,一身氣機正變得越發精純、越發鋒銳。他便如同一塊上好的鑌鐵,歷經了反覆的鍛打錘鍊之後,此刻正處在最關鍵的那道“淬火”工序之中,行將脫胎換骨,化為一柄寒光四射、鋒芒畢露的絕世寶刀!
“徐子陵,記住。”
方勝的目光並未在寇仲身上逗留太久,很快便重新收回,聚焦於眼前仍在緩緩打著太極拳的徐子陵身上。
“這太極拳與太極劍,皆是易學難精的上乘武學,只重其神意本質,不執著於外在的固定形態。你需得牢記我接下來傳授你的這首口訣。”
“方公子,請賜教。”徐子陵此時恰好將太極十三式從頭到尾打了一遍,只覺渾身氣血通暢,筋骨舒泰,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徹。聽得方勝之言,他眼中浮現出發自內心的誠摯感激,沉聲應道。
方勝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吟誦道:“太極陰陽少人修,吞吐開合問剛柔。正隅收放任君走,動靜變化何須愁。生克二法隨著用,閃進全在動中求。輕重虛實怎的是,重裡現輕勿稍留。”
“太極陰陽少人修,吞吐開合問剛柔……”
太極之根本核心,便是陰陽二氣的相生相剋、相輔相成,迴圈不息。方勝此刻告知徐子陵的這首口訣,正是源自《太極拳經》中所載的“陰陽訣”。口訣文字雖有些許拗口,但其中蘊含的拳理至為精微。徐子陵聽在耳中,細細品味,只覺以往對武道的一些模糊之處豁然開朗,頗有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之感,情不自禁地隨著方勝的語調,低聲呢喃重複起來,力求將每一個字都刻印在心田。
“陵少,恭喜你啊!”
徐子陵默默地將這陰陽訣反覆口誦了數遍,以他的記憶力,已然牢牢記住。這時,寇仲終於站了起來,轉身大步來到好兄弟身旁,伸出厚重的手掌,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悅。
徐子陵從沉思中回神,感受到寇仲身上那股愈發凝練的刀意,也由衷笑道:“仲少,同喜同喜!”
“你們兩個小子,”方勝目光灼灼,如同實質般掃過寇仲和徐子陵,這兩個此方天地氣運所鐘的驕子,“若能真正將嶽山前輩的畢生武功與這太極之道徹底領悟、吃透、化為己用,”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期許,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便有足夠的資格躋身當世一流高手之列。屆時,你們二人聯手,互補長短,足以在這紛亂險惡的武林中站穩腳跟,開創一番局面。但是,”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若想更進一步,成為真正能影響天下大勢、屹立於武道之巔的絕頂人物,還需超脫我今日交給你們的這些框架,走出屬於你們自己的道路來。”
“多謝方公子傳藝之恩!”
儘管,寇仲和徐子陵內心深處,因為魔門的種種惡行,對方勝這位“邪帝”仍懷有本能的警惕與牴觸。但他們心中更清楚,方勝今日所傳授的東西,無論是看在義母傅君婥的情分上,還是他一時興起,對他們而言,都是原本連想都不敢想的莫大造化。此刻,二人注視方勝的眼神中,那份感激之情確實增添了幾分真心實意,齊齊朝他躬身道謝。
“不必謝我。”方勝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這,不過是我一時興之所至罷了。江湖路遠,世事難料,日後,我們或許會站在對立面,成為敵人。”他目光深邃,彷彿已看到了未來某種可能性,“到那個時候,若狹路相逢,你們也別怪我出手不容情,心狠手辣便是。”
說罷,方勝不再多言,只是隨意地抬手,對著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做了一個簡潔的“請”的手勢。
“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我要休息了。”
“告辭!”
夜色愈發深沉,遠山隱約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更添荒野的寂寥與寒意。寇仲和徐子陵二人折騰了一天,經歷連番變故,此刻心神放鬆下來,也確實感到了一陣倦意襲來。聽得方勝這近乎逐客的言語,兩人面上都浮現出疲憊之色,再次朝方勝拱手一拜,隨即轉身,並肩離開了這間方勝暫居的殘破屋舍。
【邪帝舍利,已經和他們沒緣分了。那蘊含神秘能量的和氏璧,也未必會再如“原本”那樣落入他們手中。今日,我將霸刀嶽山的一身武功傳給了寇仲,將源自另一個世界的太極之道傳給了徐子陵。也不知,失去了這些原本屬於他們的“機緣”之後,他們是否還能突破重重阻礙,達到甚至超越他們“原來”所能企及的高度!真是……令人期待啊。】
方勝目送著寇仲和徐子陵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之中,嘴角輕輕翹起,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揣度的意味深長。
…………
“二位兄弟,你們沒事吧?”
寇仲離開時,已將記載著嶽山生平事蹟與畢生武功精要的皮質卷軸,小心翼翼地塞入了懷中貼身收藏,手中則緊握著那口象徵著嶽山刀道傳承的霸刀;徐子陵表面上看似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整個人的氣質卻越發顯得空靈縹緲,彷彿與周圍的自然環境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和諧共鳴。二人行出沒多遠,就迎面遇到了似乎一直在附近等候的李世民與李秀寧兄妹。
再次見到二人,李世民的視線迅速上下掃視了他們一遍,確定他們氣息平穩,並無受傷或受制的跡象,這才像是鬆了一口氣,關切地問道。
寇仲拍了拍懷中的卷軸,又揚了揚手中的霸刀,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笑容:“當然沒事!非但沒事,這位邪帝大人可是給了我們天大的造化!”
徐子陵也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補充道:“他雖然很大程度上是看在了我們孃親的面子上,但無論如何,也算是為我們指明瞭接下來武道修行的方向,恩情不小。”
李世民聞言,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李秀寧,明眸中神色略顯複雜,她輕啟朱唇,聲音婉轉動聽,卻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二位,雖然這次邪帝給了你們不小的恩惠,但魔門中人,素來以行事詭秘、自私自利著稱,哪怕他自稱是半道加入魔門,其心性也難測深淺,不可不防。”
寇仲收斂了幾分笑容,重重點頭,正色道:“秀寧小姐放心,這個道理,我們明白。”
“二位兄弟,”李世民眼神真摯,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再次向二人發出邀請,“不知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若是暫時沒有明確去處的話,我李閥起兵在即,正是用人之時,正需要像你們這樣的少年英雄加入,共圖大業!”
面對李世民這充滿誠意、足以讓無數江湖豪傑心動的邀請,寇仲眼底深處快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與痛苦,他旋即故作灑脫地擺了擺手,笑道:“世民兄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我和小陵野慣了,受不得那些條條框框,還是自在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