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猴子養大的騷年（1 / 1）
大唐，河南道。
孫修安獨坐石桌，手裡握著朝廷的文書。
文書的寫法頗為複雜，孫修安橫看豎看，仔細看了大半個時辰，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速來領死！”
文書大意是當年仙神絕跡之後，天下妖魔四起，現朝廷要徵發少壯，組建斬妖除魔的隊伍，孫修安被選中，需要進入二等營隊。
孫修安對妖魔並不熟悉，但在去年中元節，曾有妖魔爬上了山，雖然被猴子驚退，但還是給孫修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頭已經覺醒神智的熊羆，身有二丈，頭如銅鐘，掌如磨盤，一雙猩紅大目，口中垂涎惡臭難聞。
這絕對不是朝廷所謂的斬妖除魔隊伍便能解決的！
如果有修為在身另說，凡俗之軀與這些妖魔敵對絕對是二八開。
孫修安二秒死，妖魔八分飽。
不對，沒這麼慢。
孫修安知道，他這種凡夫俗子，大機率是給真正的斬妖隊伍當炮灰的，但眼下是逃不了的。
不說這天下妖魔四起，但朝廷的追緝就躲不過去。
丟下文書，孫修安仰天長嘆：“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小子，嘀嘀咕咕什麼？你知不知道俺老孫當年打遍天下無敵手！”
孫修安一臉無奈轉身，看著眼前這個身高三尺餘的禿毛猴子：“知道，你曾經大鬧天宮，打得託塔李天王丟下哪吒逃命，口中高呼‘吾兒休走，讓老父先行’。”
蹲坐在石凳上的禿毛猴子滿意點頭：“還有還有，當時還有十萬天兵天將你沒講！”
“對，當年的十萬天兵天將放在凡間那都是萬里挑一的修行天才，只是在師父棍下無一合之敵，放個屁都能崩倒一大片。”
孫修安苦著臉，再次重複說了不知多少遍的馬屁：“師父神威，齊天大聖果真厲害。”
禿毛猴子被搔到了癢處，臉上的皺紋都散開。
從兩年半前突然覺醒宿慧，孫修安見到的第一個人，或者說猴，便是這個神志不清的禿毛猴子。
他自稱齊天大聖，曾經大鬧天宮，也曾幫助金蟬子取得真經，後來獲封鬥戰勝佛。
孫修安本來是不信的，只認為是山間野猴成妖，加之前身確實是這猴子養大，便也繼續照顧著猴子。
直到當時熊妖上山，猴子周身散發金光，隱約有身著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的大聖形象，孫修安才知道，這禿毛猴子也能真是大聖。
根據猴子的隻言片語，孫修安拼湊起一些可能的真相：
大劫到來，強度遠勝往昔，事發突然，猝不及防之下，大部分仙神受創不輕，有的想逃離此界，有的想蟄伏下來，但最終能活下來的沒幾個。
天庭崩塌，地府淪陷，人間煉獄。
禿毛猴子殘軀逃生，舍了鬥戰勝佛稱號，到了人間建了一座大聖觀。
大聖觀內有丈高的菩提老祖石相和不足四尺的泥猴。
後來禿毛猴子在山下撿到了一個棄嬰，隨了自己的姓，取名修安。
於是孫修安成了被猴子養大的騷年。
熟知《西遊記》的孫修安自然知道齊天大聖的厲害，但眼前這個亦師亦父的禿毛猴子似乎在那場大劫難中受創不輕，並不像真正的大聖，反而有些神智不清。
瘋瘋癲癲，不像個正常猴，不對，太像個正常猴。
在前身的記憶中，這猴子生活尚且能自理，但平日裡是隻會幾句話的復讀機。
他知道，這是大聖年紀大了，老年痴呆。
歲月不饒猴啊！
“修安”，禿毛猴子突然坐正，渾濁的眼中有著悲憫：“你多少歲了？”
孫修安一驚，屬於大聖的神智復甦了？
這可是頭一次啊！
“師父，我已經過了十五歲了。”
“十五年，歲月悠悠，這些年你辛苦了。”
孫修安：十五年！你知道這這麼多個兩年半我怎麼過的嗎！
大聖眼中悲憫更盛：“我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上一次是十二年，這一次是十五年，可能到某一天，真靈便會徹底散去，那時我便只是個普通猴子。”
“師父！”孫修安心頭一急：“徒兒會侍奉師父左右，有徒兒一框酸杏就有您一個爛桃！”
大聖微微一笑，嘆了口氣：“大劫之後，這天下妖物和修行者絕跡，但如今天地又變了，往後妖物會增多，你沒有修為在身，需要小心。”
孫修安指著朝廷的文書，險些落淚：“師父，朝廷徵召我去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行俠仗義，好事，好事。”
趁著師父短暫的清醒趕緊詢問：“師父，《大品天仙訣》還記得不？”
“早已忘記。”
“二郎真君的玄功您也讀過吧？”
“《八九玄功》麼？我也忘了。”大聖眼中有緬懷，有追憶，最終嘆了口氣：“他的處境應該與我相似，金身破碎，殘軀猶在，不知真靈尚存否。”
“師父，我以凡俗之軀去斬妖除魔，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倒是有一些小法門，但修行需要資源，全憑苦修，百年難成。”
孫修安面色蒼白，髮鬢有冷汗浸出。
資源，他像看救命稻草一樣看著猴子：“師父，您當年吃的蟠桃還有嗎？當年您吃仙丹的時候就沒私藏幾顆？”
“大劫之中，有靈氣的東西都被毀去了。”大聖似在回憶，看著天邊，眸中日月星河流轉，隨後柔聲道：“現在天地變了，也許又有靈藥生長，但為師的狀態無法為你摘取。”
“師父真靈殘缺太多，玄功早已記不得，否則傳你一卷《大品天仙訣》，你在世間行走也能安穩些。”
這意思是隻要我能修習《大品天仙訣》，便能安穩活下去？
大聖繼續道：“我真靈不全，但十五年間也推演出一些東西，應當能讓你活得輕鬆些。”
孫修安沒來得及開口，猴子一指點來，孫修安只覺得最恐怖的天地之威不足這一指頭的萬一！
這一指頭足以點碎山嶽、破滅星河，讓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一指如天，人似螻蟻。
這一刻孫修安彷彿看到了那個隻身殺上天庭，殺到天庭無人敢稱尊的齊天大聖！
無窮資訊隨著猴指進入孫修安腦海，最終資訊匯聚，形成兩句話。
“可借壽元修習《七十二地煞術》（殘）：斬妖、定身、土行。”
孫修安一驚，僅僅是修習就要消耗陽壽？師父，徒兒想活久一點。
“斬妖除魔可奪取其部分壽元。”
孫修安鬆了口氣，原來這壽元能借的，到時候問妖魔借一點就好了。
嘿嘿。
“七十二變為師也記不全了，這終究不是我的時代。”
大聖嘆了口氣，疲態盡顯，猴毛又掉落數根：“予你靈氣一絲，足夠你使用一兩次。”
“去吧小子，這山下正好有寶貝現世，你可去闖闖，若你運氣好，得到些什麼，可給俺，說不定能助俺回憶起玄功來。”
言語中有遺憾，有疲憊，也有對後輩的期待。
這便是大聖的指示：山下有寶貝，得到了能回憶起玄功。
孫修安眼中含淚：“多謝師父！”
“記住，保住性命為主，當年與為師爭鬥的那些人，得到的再多，現在也已經入了土。”
“要小心和尚，禿驢沒有好人！”
“對了師父，那寶貝是個什麼東西？”
“小子，你知不知道俺老孫當年打遍天下無敵手！”
孫修安滿頭黑線一臉無奈：“師父，給你舌頭放個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