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將計就計(三)(1 / 1)
第二百四十八章將計就計(三)
從華清池浴場到大舞臺舞廳不算遠,平時開車十幾分鐘的路,但是今晚上卻花了快半小時。
不是行人和車子太多,而是設卡攔截的警察、巡邏隊盤查太多,一路上蘇楠被攔截了三次。
上海是個不夜城,在中日戰爭爆發之前,這裡的舞廳都是通宵的。就算日本人佔領了上海後,這裡依舊是有錢人的銷金窟,夜夜笙歌。來這裡跳舞的女性,分為三類,一種是和朋友一起來的,一種是整天來這裡釣凱子的,還有一種是為了補貼家用偶爾來此陪人跳舞的。
車子停在大門口對面的街道邊上,蘇楠並沒有下車,這個時間應該很多客人離開的時間,門口汽車和人力車堵滿門口幾十米的距離。
蘇楠在那裡呆了半個多小時,依然沒有看到嶽小柯的身影,三教九流充斥的身影頗為複雜。蘇楠知道只有等,而不能下車去找。直到午夜過去,嶽小柯也沒有出現,蘇楠判定她今晚不在這裡,只好開車離去。
回到家中,蘇楠怎麼也睡不著。按照白小童所說,楚強應該和黃武去了松江那邊的鄉下躲幾天,是否是真的很難判斷。但可以肯定的是楚強被七十六號演了一出仙人跳,就連嚴新也被矇蔽過去了。現在只有緊跟七十六號才能獲得最新的進展,於是嚴新的上位和周海國的滲透要加快速度了。
第二天,邱仁凱帶著人和錢來道蘇楠的辦公室,蘇楠也把二大嫂請了過來,三方做一個洽談和合作意向,邱仁凱的錢就轉到了蘇楠的銀行賬戶上,蘇楠將這筆錢以入股的方式買入黃家所持的股份百分之四十,成為新仁濟醫院的最大股東。
上午,陳明雪也把兩張肖像畫交到了皮皮姐的手中,一方面跟蹤這兩人的行跡和接觸的人,一方面聯絡軍統上層調取這兩人的資料。
蘇楠思考了一晚上,最終也沒有讓胡克和嶽小柯與跟蹤那兩個人,他擔心胡克和嶽小柯把跟蹤的事情搞砸還是其次,要是暴露了二人更加得不償失。
晚上,嚴新來到蘇家,蘇楠和嚴新在三樓平臺上談了兩個小時,最後蘇楠拿出那兩人的畫像,遞到嚴新的面前。
“這兩人是七十六號的嗎?”蘇楠直截了當問道。
嚴新舉起那個男人的畫像,猶豫了一會兒,“這個人好像姓蔡……叫蔡曉,來七十六號不到二十天的時間,是從中統那邊挖過來的高手。最近他跟薛繼三走得很近,據說他進76號還是薛繼三透過反諜報處的情報科科長舉薦,此人還受到山口櫻子的重視。我知道,他是薛繼三的左膀右臂,你這麼快就注意到他了,厲害!這個女人不認識,我的印象中七十六號沒這號人。”
七十六號裡原軍統挖角過來有很大一批,青幫地方勢力有一批,親日激進分子又是一批,這三類人是七十六號的主流,原軍統的人在七十六號一點也不令人吃驚。而且嚴新為了這個處長空缺也做了些工作,對支援薛繼三的幾個人都做了詳細的調查。
“厲害什麼?”蘇楠不以為然地撇了一下嘴,“薛繼三不是剛來七十六號嗎?來之前就認識七十六號的人?”蘇楠的腦子可沒有想那麼簡單,蔡曉進七十六號時間和自己回上海的時間似乎有點巧合,他不禁多問了一嘴。
“反諜報處一直是老軍統的人把持,他們的系統自成風格,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運作的等等沒人知道,但是實權太大了,很多人眼紅。”
“你在軍統那些年,薛繼三這樣的人物就沒有打過交道嗎?按照軍統的升遷,加上南京政府的特殊性,江蘇省情報站的站長可不是一般人能幹得上的,必是軍統裡響噹噹的人物才可以。”蘇楠對薛繼三的歷史有點八卦,但這一點嚴新不會懷疑,因為現在蘇楠是他的軍師,他懷疑薛繼三及其周邊任何人都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怎麼說呢?薛繼三以前是軍統在瀋陽的情報人員,因為做的很不錯,受到了多次嘉獎;那時的我呢一直在南京,並沒有交集,尤其是你出走後,我受到排擠,從政治部調去了培訓部是在窩火。五年前,薛繼三調到了南京,我那時已經不在軍統了,自然沒有交集。”
蘇楠走過去摟住嚴新的肩膀,“是我拖二哥後腿了,對不起!”
“咳,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還提它作甚?”嚴新搖了搖頭,“我們現在不都很好的嘛。好了,我走了,晚上的事情抓緊。”
“滬賴恭子那邊,我會的。”蘇楠俏皮地擠了一下眼睛,看到他手上拿的畫像,“你要把它們帶走嗎?”
“哦,蔡曉的就拿走了,這個女人我叫人查一下,明天給你電話。”
“能搞到兩人的詳細資料最好,不僅僅和薛繼三有關,我還懷疑他們和老大的犧牲有關。”
聞聽此言,嚴新一愣,旋即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給大師兄報仇,這是他們兩兄弟的事情,嚴新沒想到蘇楠這麼快就找到線索了,“他是從哪裡來的情報呢?”嚴新一邊離開蘇楠的家,一邊在腦子裡尋思。
從窗戶上看著嚴新離去,蘇楠點燃一支菸,心裡很是躊躇。
他在思考送楚強進七十六號的初衷,一個是為了解釋他為什麼從哪裡跑,一個是為了找出組織裡的叛徒。現在敵人正好唱了一齣戲,利用楚強越獄出逃來挖出更多地下黨的聯絡人,雙方的用心真是相當一致。
現在七十六號的敵人不知曉我們已經知曉了他們在楚強後面,這是蘇楠手中唯一的王牌,那不如就來一個將計就計,徹底翻開地下黨組織敏感線人物,這樣來場博弈。不管結果好與壞,至少蘇楠這邊的人會在較長的一個時期裡比較安穩。對於國共兩條線,現在最不需要的是劇烈的動作,而是需要潛伏下去,留待這些發揮最大的作用。
早晨,陳明雪去送孩子上學,蘇楠走過去,“想過了,你可以考慮答應柯特爾夫人的邀請,寒假去美國考察一下,讓大嫂和孩子們一起去。”
“你真的想這麼辦?”陳明雪詫異地道。
蘇楠沒有說話,走向自己那輛車,杜月海和艾麗已經上車了。
待蘇楠的車子開出了小院子,陳明雪才在兒子的叫喊聲中上了車,松剎車,踩油門,慢慢地開出了蘇宅。
蘇楠才到辦公室,嚴新的電話就來了,“那個女人是復旦大學語言文學的老師,名叫巫月文,是蔡曉的姘頭。我手下最近經常見他們去舞廳跳舞,還一起看戲。”
“姘頭?一個大學老師的姘頭?做流氓都挺有品味的嘛!”蘇楠感慨一聲放下電話,這時見杜月海擰著暖水瓶進來,一下想起什麼,問道:“老杜,我記得秦小青的父親在復旦大學教書,還是一個有名氣的國文教授,是不是?”
杜月海一愣,他想不起什麼時候個蘇楠說了,“是的,他是教國文的。”
“哦,巧啊。下午有朋友給孩子介紹一個補課老師,據說就是復旦大學教國文的叫……”蘇楠略微想了想,“……叫巫月文老師,等會兒你請秦小姐打聽一下這個老師靠譜嗎?哪裡的人?學業水平怎麼樣?對學生怎麼樣?”
“這個事情簡單,我等會給她打電話,讓她中午就去蘇苑。等晚上就能知道了。”
“很好,謝謝!”
說了一聲不客氣,杜月海出了院長辦公室。
等杜月海出去關好門,蘇楠又給陳明雪打了一個電話,陳明雪也剛在家,讓她去一趟復旦大學看看周婉瑩,順便讓在學校上學的陳銳打聽一下巫月文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此安排過後,蘇楠心裡才略微踏實。現在,只要楚強不去蘇苑找自己,不去找嶽小柯,就說明他還能是個清醒的人,就讓他跟著七十六號的人滿世界轉;如果去找了的話,那就要採取第二套方案,掐斷這條線,直接搶人了。
你別說,這兩天楚強和黃武每天換好幾個地方,也就剛跑出市區不遠茅院村外的蘆葦地裡。
本來那天晚上趁夜間要跑到松江的,誰知道遇到巡邏隊在路口設卡,怎麼繞也繞不過去。最後黃武帶著他躲進了一所教會的難民收攏點,貓了一晚上。白天本想著流出去的,誰成想處處警戒一點也沒有放鬆,跑出去幾里地變動不了,只好躲進一家小飯館,兩人買了十幾個饅頭揹著,結果遇到了叫花子搶劫,兩人除了被揍了一頓外,吃了半個進肚子裡,其它的全被搶走了。
做一處難民扎堆的牆根處,楚強和黃武蓬頭汙垢,根本認不出原形了。
“兄弟,看來我們跑不出去了。”黃武洩氣地道。
“那就回去自首吧,媽的,這比在七十六號號子裡待著還要苦。那裡至少還有草堆、房間、殘羹冷炙,出來呢……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吊膽……媽的,老子要崩潰了!”
“我是不想回去,回去只有一個字——死;在外面挨著,說不定還能活!對了,老楚,你在上海一個朋友也沒有嗎?我們可以暫時去找他們啊!哪怕是一晚上就走,那也可以啊。”
“我就一個紈絝子弟,家產讓我都快敗光了,好不容易剩個古董店吧,還被懷疑是共產黨,對面店裡的日本人被殺,非說和我有關。媽媽的,他們不就是惦記著我家最後那點祖上傳下來的玩意兒嘛,盡他媽的找理由扣帽子抓人,莫須有啊,這他媽的還有王法……”
楚強的聲音越說越大,到最後黃武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