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戴孝的女人(1 / 1)
馮天美一愣,臉色瞬間變了,預算的確是這樣的,他還真沒辦法反駁什麼。
而且,高鵬程這些話還是一個大大的陷阱,她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高局長,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我知道一些,我向您彙報一下吧。”
馮源眼珠一轉,趕緊岔開話題。
“馮隊長,目前來看,馮天美有重大挪用公款的嫌疑,你是她的同謀嗎?怎麼這麼著急替她開脫?”
黨組班子成員們一個個目瞪口呆,詫異的看著高鵬程,如果剛才高鵬程只是語言陷阱,那麼現在,這就是光明正大的給馮天美羅織罪名了。
挪用公款,這可不是小事兒,作為財務人員,哪怕一分錢,也夠馮天美吃不了兜著走的。
馮天美臉色大變,也顧不上跟高鵬程對抗了,趕緊說:“不不不,高局長,您聽我解釋,我剛才是忘了,是真的忘了,確實是有機動經費,有機動經費,足夠用來安裝監控裝置了。”
高鵬程臉上的寒冰立刻融化,笑了笑,說:“我說呢,不過,馮股長,既然是你記錯了,那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看來是我誤會你了,這樣吧,會議後,你把我們局今年的預算執行情況跟我彙報一下,好不好?”
這時候,馮天美哪兒敢說不好,咬著牙,硬擠出一絲笑容,連連點頭。
高鵬程轉頭看向李璐,說:“李主任,把會議紀要做細,做實,千萬不能有遺漏昂。對了你知不知道那個戴孝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李璐趕緊點點頭,跟高鵬程書說起了那個女人的事情。
原來,常山縣綜合管理執法局三個中隊,負責縣政府駐地三個街道及周邊縣直地區的綜合管理工作。
其中二中隊,也就是馮源的那個中隊,負責的是第三街道和東郊西郊地區。
有一天,城管隊員在三街道巡查,發現有一人擺攤賣水果,他們在沒收查處過程中,遇到攤販抵抗,幾個城管隊員一擁而上,將這個攤販打倒在地,然後拉著東西揚長而去。
後來,有人報警,說這個攤販死亡,警方調查,說是被毆打致死,後來,改口說是因為心臟病發作致死,其他人沒有責任,死者家屬三番五次到城管局要說法,都被城管隊員給堵在門外。
高鵬程笑了笑,看了一眼馮源,說:“馮隊長,你們二中隊要把這個事兒儘快解決掉,我不希望這個死者家屬再到我辦公室鬧,我見到她一次,我就扣你季度獎金,看到兩次,我就扣你全年獎金,看到三次,你就下崗回家。”
馮源一抬頭,“憑什麼呀?這又不是我把人打死的。打死人的城管隊員該辭退的都辭退了,已經處理完了……”
“那條人命呢?馮隊長,辭退幾個城管隊員就算完了?那條人命呢?就這麼算了?”
馮源沒有反駁高鵬程,但是低著頭,小聲嘀咕著,“一個臭擺攤兒的,死就死唄……”
“你說什麼?”
高鵬程猛地站起來,他來到馮源身後,指著馮源說:“你說什麼?臭擺攤兒的,死就死吧?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高鵬程咬著牙,感覺血液都沸騰了,這要是他的兵,他一定會好好地教訓一頓不可,但是這種場合下,他必須要忍住。
幾個黨組班子成員看著高鵬程氣呼呼地在屋裡走來走去,一個個臉色都有些不好看,謝萬松更是狠狠地瞪了馮源一眼,又瞄了一眼錄音機。
馮源臉色一變,手動了動,看意思是想把錄音機拿走,謝萬松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馮源這才老實下來。
“我們綜合管理執法局本來就因為執法問題,受到各界的批評和指責,我知道咱們工作的確辛苦,但是,各位同志,我們是這個城市的太上皇嗎?是這些市民的主人嗎?不是的,說到底,我們是服務者,是替人民群眾管理好這個城市的人。但是……”
高鵬程提高了聲音,“不是屠夫,不是劊子手,不是隨便對人民進行打殺的強盜土匪!一直在強調文明執法文明執法,做到了嗎?做到了嗎?到底怎麼做的?”
高鵬程轉身盯著馮源,說:“死就死吧!說的真輕巧呀,一個少了,是不是死上十個八個百十個才算多了?死就死吧,你知不知道家裡頂樑柱沒了,人家孤兒寡母怎麼活命,怎麼生活?你們知不知道,梁大發是因為他母親生病,需要籌措治療費用才出來擺攤的?你們知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擺攤?你們知不知道,梁大發死了以後,他母親受不住打擊,第三天就喝藥自殺了?你們知不知道,老太太死後不到半個月,梁大發的兒子,三歲的孩子,就因為重感冒引發綜合徵去世了?”
高鵬程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他生怕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而做出什麼過火的舉動。
“死就死了,馮源,那是三條人命,三條人命!為什麼沈翠花會瘋瘋癲癲的?為什麼?是因為受不了這種打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啊?你還有沒有點人性?有沒有?”
高鵬程幾乎是吼出來的。
馮源的身子用力地側著,他不敢看高鵬程,低著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問大家知不知道情況,一個人都不跟我說,你們是等著看我這個局長的笑話,還是說都不知道這個事情?亦或者你們都認為死了就死了,跟你們沒有關係?還好,李主任跟我說了。”
高鵬程又在會議室裡踱開步,他不敢停下來,他要用這種方式舒緩自己的情緒。
“我剛來這裡五天,我就把這個事情瞭解清楚了,你們呢?兩位副局長,三位中隊長,我們執法局的中堅力量,高層領導,你們做了什麼?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爺,能不能睜開眼睛,看看那個可憐的女人?午夜夢迴,你們一個個良心不疼嗎?啊?不疼嗎?”
梁大發就是那個被城管打死的小商販,而沈翠花,就是昨天大鬧辦公室的那個穿著孝服的女人。
所有人都低下頭去,李璐甚至掉了眼淚,看到這一幕,高鵬程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最起碼,有的人,還有點人性。
蘇成光輕輕咳嗽了一聲,說:“我今年五十多歲,用不了多久我就退休了。一直以來,我不願意管局裡的事情,但是,我不得不說,有的同志,完全違背了一個黨員,一個幹部應有的基本道德,平時的欺壓百姓,隨意剋扣什麼的就不說了,竟然還打死了人。”
蘇成光站起來,向高鵬程鞠了一躬,說:“高局長,我這不是演戲,我中心的向你道謝,也是想你道歉,我以前太麻木不仁了,像個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沙子裡。的確,您說得對,做人要有起碼的良心,要有起碼的道德。我會後就寫一份深刻檢查,深挖自己的思想根源,找出我的不足。我在這裡向您表個態,我從今天開始,會振作起來,發揮一個老城管應有的作用,在為我們常山的百姓們做點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