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園之義(1 / 1)
兩天的集中採訪,材料充分,典型過硬,行程寬鬆,服務周到,記者們意猶未盡。
回江平市裡的路上,新聞科長張軍盟走到車門處轉過身來,先向各位道了辛苦,然後開始安排任務:“三天後統一刊播,連續報道不得少於三篇,文字稿每篇不得少於1500字,電視播出時長不得少於三分鐘。報紙首篇要上頭版,爭取頭條;廣播電視要上提要。”
都是老套路了,市委安排的任務媒體哪敢怠慢,記者們紛紛回應“好的”或“知道了”。
“還審稿不?”後座的一位女記者突然問。
“各媒體自行把關。有拿不準的問題,與建設局的夏楓主任聯絡。”剛要回座位的張軍盟又直起腰,認真地回覆。
“科頭,你就一百個放心吧!”身材瘦小但臉上卻胖嘟嘟的張軍盟憨態可掬,深得記者們的喜愛。大家尊重他,又特別喜歡與他開玩笑,特別是一些美女記者,親切地稱他為“科頭”。
“科頭”很靦腆,經不住記者們的忽悠,常常會臉紅。這陣子聽美女們很維護他,冷不丁又冒出一句:“大家記住,是後天統一發出,別搞錯了時間。”
“把心放到肚子裡吧。我們不像你們領導,撓癢癢都撓錯了腿!”
哈哈哈哈……車廂裡一陣鬨笑。
“那天我沒聽明白,怎麼還撓癢癢撓錯了腿呢?”後排的女記者又問。
報社的男記者就把在沐陽縣吃飯時聽到的故事講了一遍。顯然是敷衍的故事,但大家還是一陣開懷大笑,有的還笑出了眼淚。
管他真與假,好笑就行。
這麼和諧的氛圍,難得啊。夏楓對記者們的自由狀態很是嚮往,儘管這故事他聽了不止一次了,也還是隨著大笑起來。
本來,夏楓是想接著張軍盟的話頭說幾句客氣話的,現在氛圍這麼活潑,張軍盟講的又很清楚了,他擔心影響大家的心情,就憋了回去,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發現有條未讀資訊,開啟一看,是老同學秦鳳偉發來的:“大哥,明天去你江平!”
夏楓一陣激動,忙將電話撥了過去。原來,秦鳳偉所在的達偉集團要到老區江平市開展一次黨性教育,由黨委副書記趙雲海帶隊,四十多名機關黨員參加,已是黨群部主任的秦鳳偉是實際組織者。來江平兩天,住江平大酒店。
夏楓馬上將這訊息告訴了張子龍。子龍同樣興奮:“已經接到二哥的資訊了。”二人商定明晚相聚,夏楓提出到碧雲咖啡館,子龍則說,此番二哥來江平,怕是身不由己。達偉集團在全省很有位置,黨委副書記帶隊,市政府肯定會出面接待,二哥能不參加?這樣吧,準備兩套方案,如果政府接待,我就安排酒店準備幾個小菜,咱們到二哥房間一聚。如果能出來,有個地方甲魚湯做的非常棒,咱給二哥補補!
“也好!”夏楓知道子龍有能耐,相信他的安排肯定有特色。
將記者們送回各自大本營,陳昌昊替老婆去幼兒園接孩子,夏楓一個人回到了辦公室。
快到下班時間,剛要提前走的徐靜兩天沒見主任,親熱的不得了,放下坤包,坐在了夏楓對面問這問那,饒有興致。
徐靜快人快語,是個直腸子,忽然收斂笑容,認真地說:“主任,最近你可是出了風頭了啊,為咱建設局搖旗吶喊,立了頭功。”
夏楓納悶了,立了功是好事啊,為何這麼嚴肅?
“有人嫉妒了!”徐靜神秘地說。
原來,徐靜聽局辦公室的閨蜜說,黃佳對稿件上署了夏楓的名字很是不屑,說內容是建設科的王向前科長提供的,稿件是記者寫的,署上夏楓的名字沒道理。
辦公室主任這個位置,能幹上的當然是一把手信任的人。黃佳比夏楓年輕三四歲,深得張民富重用,這幾年升職的速度也如火箭一般,從副主任科員、副科長到科長,該升的時候一次也沒耽誤。據說,他是張民富老婆的親戚,也未可知。如今,在這個崗位幹了兩年多了,已經具備了升副縣的資格,所以他躍躍欲試。
憑心而論,黃佳的服務意識和服務水平還是蠻可以的,協調能力大家也較為認可,當屬青年才俊,只是心胸不太寬闊,愛嫉賢妒能。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夏楓明白,最近他成績突顯,張民富對他的認可度又有所增加,勢必會引爆黃佳的妒意,因為在後備幹部中,他倆各有千秋,競爭力相差無幾。
夏楓很感謝徐靜的提醒,內心深處也喜歡聽聽這類女人的八卦訊息,說不定啥時就能起到參考作用,所以就囑咐她聽到什麼多多提醒。
徐靜這才放心地走了,堅定地說:“自己的主任,責無旁貸!”
夏楓心裡掠過絲絲不快和隱憂,對黃佳的印象再次下跌,心裡道:這小子真是個糊塗蛋,這麼大一個建設局,哪次提拔幹部只提一個人?眼下,退休的、離崗的、調走的,加起來空三四個副縣級職位呢。再說了,正科級幹部中有競爭力的也不多啊,如果互相詆譭,只怕是一損俱損,對誰也沒有好處。
榆木腦袋,不開竅,由他去吧。夏楓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又憧憬著同學相會,心頭的陰霾隨即被美好的期待所驅散,心頭便響起劉歡唱的《三國演義》中《這一拜》的旋律,“這一拜,春風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祭臺……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壯我情懷……”。
同學情誼,彌足珍貴。為讓這種心情得到延續,他決定不再回家,而是去碧雲咖啡館繼續享受美好時光。
傍晚的碧雲咖啡館更加幽雅寧靜,墨香充盈的畫室更加高潔清麗,婀娜溫柔的主人更加溫柔可人。夜,是那麼浪漫溫馨,銷魂蝕魄。
有道是樹隨四季改色,天隨四時改常。世間一切都在不停地運動變化之中,接待工作樣式也是不斷出新出奇。這不,市裡接待達偉集團客人,說是宴請,擺的卻是自助餐;說是自助餐,餐廳裡又擺起了圓桌,圓桌上又放置了座籤。市長、分管市長及達偉集團的客人坐一號桌,各取飯菜後到指定座位入席,市長致簡短歡迎辭,達偉集團的趙雲海副書記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各自用餐。
模式新穎,節約時間,皆大歡喜。
送走市裡的領導,秦鳳偉對趙雲海說有同學聚會,就不陪書記打牌了,直奔停車場東南角。夏楓早早從車內鑽出,二人緊緊握手,然後就是“大哥啊”“三弟啊”的緊緊擁抱。此情此景,好不令人動容。
甲魚館並不太遠,張子龍接到秦鳳偉宴會已散的訊息,就讓上菜。夏楓秦鳳偉一到,六菜一湯已經上齊,熱氣騰騰的菜餚和神采飛揚的三位同學,酷似桃園三結義中的劉關張。
“來來來,弟兄們,先滿上走一個。想死你們了!”夏楓是老大,理應主持。他將三個中型酒杯並排在一起,開啟張子龍帶的劍南春酒,逐一斟滿,分發給大家。
夏楓站了起來,張子龍秦鳳偉跟著。喝酒前的儀式感,那麼莊重而神聖。
“苟福貴,勿相忘!”夏楓一說,其他二人便知是在重複畢業前最後聚餐時說的話,齊聲頌到:“苟福貴,勿相忘!”
三人一齊揚脖,齊刷刷喝了下去。一陣大笑。
“二弟呀,你現在是國企的中層了,既走仕途又掙大錢,以後我們就看你的了!”子龍首先開了腔。
“你們都是政府的領導,我怎麼能跟你們倆比啊!”
互相吹捧、肯定與鼓勵,是當今職場成功人士的常態,何況他們。
從工作說到生活,從生活說到家庭,從家庭又回到大學生活,酒杯不停,話題不斷,直到醉意沉沉,仍興致不減。
“大、大哥,提醒你啊,要注意,不能與你們頭走的太近。”張子龍醉眼惺忪地對夏楓說。
“怎麼?三弟,直說嘛!”夏楓相信張子龍的話絕不是空穴來風,但他關心的是事實,就沒問出處。
“你們的頭啊,背景很深,膽子也太大,告他的人不少。”
“哪方面的事情?”夏楓自然想了解的細一些。
“這年頭,不就是經濟問題和生活作風嘛!”
夏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心想剛剛與老大修好,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嘴上卻說:“感謝三弟提醒,感謝感謝,敬你一杯!”
“這個人,太複雜,太複雜了!”張子龍端著酒杯,很認真地加重了語氣。
夏楓再也喝不下去了,暈乎乎的,且有睏倦之感,一抬手腕看錶,發現已夜裡12點多了。忙說:“二弟三弟,沒有不散的宴席啊,明天都還有要事,咱們結束吧。”
三人相互扶著抱著,走出甲魚館,依然牛氣沖天地吹著,似有不息的熱情。
張子龍不虧是政府中人,又排行老三,早已主動結賬,並安排了兩個代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