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京都運籌(1 / 1)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到京都辦事,特別是要拜見趙貴文總編輯這樣級別的領導,是要提前預約的,最好提前三四天甚至一週預約,而張民富他們後天就要去,顯然有些匆促,不禮貌。萬一趙貴文沒時間或者不在,夏楓的任務就難以圓滿。所以,從黃佳辦公室出來之後,夏楓馬上就與趙貴文聯絡。
果然,宴請趙貴文是不可能的了,人家連續兩天有會,但晚上七點以後他要到辦公室審稿,可以去辦公室拜訪。
夏楓接著與張名河副臺長聯絡。過去,夏楓經常到張名河家中或辦公室拜訪,是熟悉的,由於級別有差距,張名河並不拿夏楓當朋友,如今夏楓公示為副局長,張名河早已知悉,自然少不了祝賀,然後說已與京都電視臺聯絡好了,後天晚上可以一起跟電視的有關領導吃飯,地點就在京都電視臺附近的太白酒樓。
這些情況,是直接向張民富彙報,還是向黃佳通報?夏楓想起張民富說過具體事宜與黃佳聯絡的話,便將上述情況向黃佳一一說明。
黃佳說:“好的好的,我馬上向局長彙報。”聽口氣,好像與張民富在一起。
夏楓用一天時間把材料準備停當,將報紙刊用的稿件《怎一個“特”字了的》修改成更適合在刊物上發表的調查報告《建設特色山區小城鎮的成功實踐》,內容進行了精練,因為刊物用不了那麼長。同時,在每一部分後面新增了啟示。想著張民富說過讓他自己把關的話,心裡美滋滋的,心想:張民富越來越會當領導了,相信下屬,也是給下屬無形的壓力,就是不知他是真放權還是假裝的。
第二天,去京都的高鐵上,張民富看了修改稿,說了兩個字“不錯”。又過了許久,才接著說:“夏楓級別提高了,水平也隨之提升了!”
夏楓這才把心徹底放下,嘴上說:“感謝局長信任”,心裡確暗自罵道:太不像話了,文字水平的提高,也不是一夜之間就能提高的啊,他這是變著法耍權威罷了,正所謂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他是一把手,是把關人,他就是標準制定者。不過,能得到領導的賞識,精神上不被蹂躪,也算是榮幸。
到達京都南站,江平市駐京辦主任汪志峰親自帶車來接。通常情況下,駐京辦是為市級領導服務的,部門的負責人來京,駐京辦不會靠上服務。張民富來京就不同了,汪志峰親自來接,相見之時親密的要接吻一般,話說的更是讓人肉麻。
“我們偉大的張局長啊,可把您給盼來了。您老是不提供讓我們服務的機會,我們還認為您對俺有意見了呢!”汪志峰迎上去時,臉上的表情誇張的很,雙手握著張民富的手,久久不願鬆開。
張民富說:“你們的擔子重啊。市裡那麼多領導,不敢輕易打擾!”
“見外了不是。您幹建設局長,合力以赴地操心費力為人民,是江平人民的福氣。您來京都,是為全市人民辦事情謀利益,我們提供點便利,完全是應該的,不值得一提!”汪志峰很真誠地說,看上去也不像是裝的似的。
“哪裡哪裡,你們忙,你們忙啊。”
“再忙,也忙不過您張局長。您這一攤子,還了得嘛,大啊。”汪志峰繼續吹捧著張民富,黃佳、夏楓等著與汪志峰握手,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就當這倆人不存在一樣。
來到貴朋大酒店,黃佳要過張民富、夏楓的身份證,還是像過去當主任時一樣勤快地到前臺料理。張民富和汪志峰在一旁的沙發上繼續神聊,時而舒心而笑,時而閨蜜似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表情神神秘秘的,夏楓在黃佳身後不遠處等待。
“先生,您預定的三個單間在五樓,兩個套間在十樓。”服務員的聲音很溫柔細小,但夏楓聽的清楚。登記後,黃佳給了夏楓506的房卡,小聲說:“我住508。”
大家簇擁著張民富去了十樓,開了門,張民富並不讓大家進去,轉身說:“你們都去休息會吧,一會大廳集合。”
這架子拿的可夠大的,市領導來了也不會不讓駐京辦的人進房間啊。大家好歹都已習慣,並不在意,各回各房,汪志峰便到大廳等候。
夏楓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把臉,聽到門口黃佳的說話聲,知道張名河副臺長來了,忙走出房門,見黃佳正站在510房間門前開門,郭小美在後,便緊走兩步上前握手打招呼,道路途辛苦。
進了房間,張名河熱情地邀請大家坐坐,郭小美很矜持地說:“張局長您休息,我回房間了。”
“我送你上去吧。”黃佳、夏楓幾乎同時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行,沒有多少行李。”見郭小美說的很堅定,大家也就不再出門去送。夏楓的起身,只是禮貌性地動作,他明白,郭小美的房間在十樓,也許就與張民富的房間挨著,他是不方便過去的。
“奶奶的,黃佳這小子,這樣的事也替張民富想著,竟然安排的這麼周到,真是服務到家了。”
夏楓無限感慨,內心像有個矛盾體一樣在對話。相比黃佳,自己並沒有在張民富身上下多少功夫,就送了一幅畫而已,能夠得到副局長的職位,完全靠實幹,夠幸運的。同時又想,大千世界,林林總總,容得下萬物,同樣也容得下形形色色的人等。像黃佳,雖然也是大學畢業,同樣學的文科,連個通知都寫不好,終日只會圍著領導的屁股轉,除了阿諛奉承溜鬚拍馬給領導搞婚外情提供方便,就會喝酒打牌吹牛逼,玩弄心機算計人,竟然穩做辦公室主任的寶座,如今又升任副局長,並且排在夏楓之前。他,就是活生生電視劇裡的和坤啊。你,服還是不服?由不得你不服。
可見,成功的道路千萬條,領導的肯定是頭條。領導也是血肉之軀,需要方方面面的維護。
“張局長,晚上的宴請,我們結帳,您千萬不要客氣。”黃佳的話,打斷了夏楓的思緒。
黃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遞到張名河手上,說:“幾張加油卡,給電視臺領導的,別的也不好帶,這個還實用些,不夠的話您再給我說。”
“你們考慮的這麼周到。我們也有準備,放心吧。”張名河顯得十分自信。
“張局長您休息一會?”
“來不及休息了,我一會先到臺上拜訪一下辛臺長,再落實落實今天晚上參加宴會的,然後直接去太白酒樓。民富局長安排的事,得盡心啊!”張名河笑著說。
“張局長是我們建設局的大恩人。”黃佳進一步奉承。
“局長,我五點就過去等著。”夏楓是服務人員,肯定要提前去。
“也不用急,七點前到就行,去早了也是等著。有兩位是要值完班才能去,八點能到齊就不錯。”
請京都電視臺的人吃飯,就是麻煩。夏楓應著,倆人就退了出來。
太白酒樓在京城算不上氣派,但卻分外雅緻,門廳迎賓牆上是一張巨幅國畫,畫中詩仙李白手端金樽,俯瞰大地,神情放蕩,背景是萬里河山,極具浪漫色彩。酒樓一二樓走廊中,掛有啟功、歐陽中石等著名書法家書寫的李白的詩,房間號也以李白舊時好友名字命名,如浩然廳、汪倫廳、知章廳、懷素廳等,今晚的宴請定在最為豪華大氣的浩然廳。
浩然廳分裡外間,外面客廳的擺設很像小型接待室,裡面是個大圓桌,能坐二十人,今天卻只擺了十二張椅子,很是疏朗大氣。
張民富被汪志峰接去單獨活動,黃佳和夏楓便提前來到太白酒樓做準備工作。
宴會這種場合,黃佳是行家裡手。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箱茅臺酒、一箱赤霞珠乾紅葡萄酒、一箱霞多麗乾白葡萄酒和兩條軟中華香菸,裡外間的水果、乾果早已擺好,水果旁抽紙、溼巾一應俱全,服務甚是細緻。
建設局擺場,電視臺唱戲。張名河是個很重義氣的人,在電視臺轉了一圈後,早早來到酒樓等待,生怕有客人來早了他不在沒有人介紹疏遠了人家。果然,張名河剛剛來到,評論部啄木鳥欄目組的趙玉玉主任便來了。
趙玉玉年齡不小了,沒有半百也差不了幾歲,但臉上很有光澤,緊緻的純白連衣裙勾勒的前凸後翹,氣質十分優雅、風騷。初見,夏楓便想到了關麗娜,她們看上去都像南方人,只是關麗娜更年輕、性格更內斂些罷了。
“美女主任啊,想死俺了!”張名河一掃素日斯文,竟然張開雙臂迎了上去,不想趙玉玉利索地把斜挎在肩上的坤包往身後一挪,同樣張開雙臂,大雁一般向前幾步,熱情地與張名河擁抱起來,邊道:“我的大臺長啊,還想著您姐哪,感覺快把俺忘了!”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啊。”
擁抱的時間不短,話說的也自然,一點也沒有猥瑣或者肉麻的意思,夏楓暗自驚歎:這新聞圈,應該也屬於文化圈,行事風格就是特別。
張名河介紹了黃佳夏楓之後,便旁若無人地與趙玉玉攀談起來,夏楓一聽便知,這趙玉玉,在工作中對江平市幫助很大,張名河應該經常與她聯絡。
隨後,新聞欄目組的潘岳主任、李子盟副主任以及著名的女主持王一聰,在江平市電視臺派到京都電視臺新聞欄目組幫助工作的任廣慶的陪同下相繼來到,把張名河忙得不亦樂乎。
張民富終於在正式開始之前來了,是與汪志峰、郭小美一起來的。郭小美的到來,減輕了張名河應酬女客人的壓力。張民富則主要與潘岳聊天,偶爾兼顧其他人員。
王一聰是著名的主持人,難得一見,大家便紛紛與其合影留念。
“王力小微他們來不了了,不要等他們。”潘岳對張名河說。
“那咱們就落坐。民富局長坐主陪,志峰主任,您坐副主陪。”張名河很利索地安排著,客人們各自找著自己的位置,潘岳當然地坐在了主賓,趙玉玉坐副主賓,李子盟、王一聰分別為三賓四賓,張名河坐到了三陪的位置,其他人員依次而坐。
宴會很正式地開始了。張名河操著一口並不流利的普通話,介紹了雙方人員。張民富的開場白就更蹩腳了,“尊敬的各位領導”,大家聽成了“準正的哥為領到”,便鬨堂大笑,站著的張民富絲毫沒有難為之情,依然激情澎湃地說著場面上感謝的話,表達著與京都電視臺高層人員接觸的激動心情,大家心領神會,積極踴躍地回應著。
主陪、副主陪集體敬酒之後,場面就放開了,夏楓見縫插針地向電視臺的各位敬酒,讓他欣慰的是,京都電視臺的領導們誰也沒拿架子,總是謙和地站起來接受著敬意,還不忘說聲“謝謝”。
主賓潘岳當然是重點照顧物件,大家輪番攻擊,潘岳來者不拒,甚是大度,直讓人稱讚道奇。趙玉玉、王一聰自駕而來,又是美女,不便飲酒,以飲品代之。李子盟臉方耳大,體態肥沃,深不可測,與潘岳遙相呼應,直喝得張民富汪志峰面紅耳赤,舌根發硬,心悅誠服。
張名河不愧是老手,悄無聲息地便將禮品卡放到了客人的兜裡或包裡。
酒,喝的好;熱情,表達的真切。場面熱烈而隆重,直至夜裡十一點多方休。張名河張羅著送行,搭車的搭車,打的的打的,有始有終,依依惜別。
宴罷電視臺客人,夏楓心裡放鬆了許多。次日張民富帶著黃佳出去活動,他便一個人滿京城逛了起來,晚飯也在外面路邊店吃的。七點回到貴朋大酒店,與張民富、黃佳一起去見趙貴文。
事先進行了確認,進展非常順利。趙貴文安排人員到門口迎接,相見在總編輯辦公室,交談在親切友好的氣氛中進行,雙方真誠地說著客套話。黃佳很大方地走到趙貴文的辦公桌前,將加油卡放在桌面上用報紙壓住。趙貴文明知是禮品卡,用餘光瞟了一眼,佯裝不知,繼續與張民富交談。夏楓帶著紙質稿請趙貴文審閱,同時透過微信將電子版傳了過來。
總編輯的水平就是高,粗略一閱,發現這是篇有理論高度有實踐經驗的好文章,讚不絕口,當即表示下期刊發,並說:“刊物就是需要你們這樣鮮活的典型,以後要多賜稿。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也可以派記者駐點採訪。”
張民富立馬錶示歡迎感謝,滿臉是笑,看了一眼夏楓,算是肯定。
趙貴文還要審稿,不便久擾,張民富一行起身告辭。
回到賓館,黃佳沒有送張民富去十樓,直接來到夏楓的房間,告訴他:“楓哥,你的任務非常圓滿啊。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您明天自行回去吧,高鐵票也不緊張,老嫂子還在家等著呢。”說著,哈哈笑了起來。
“沒人和我一起?”夏楓問。
“張臺長早就預訂了今晚的飛機,已經回去了。其他人都還有事。”黃佳笑道。
夏楓就知道郭小美也沒走。想想張民富並不強壯的身體,真擔心他吃不消。
顧不得那麼多了,千萬不要鹹吃蘿蔔淡操心,走就走吧。夏楓掏出手機,立馬開始選擇回程的高鐵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