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選邊站隊(1 / 1)
見張子文沏好了茶,退了出去,劉佳旺對夏楓說:“夏書記,您對張子文中意否?想著讓他給您搞服務,怎麼樣?”
“第一印象不錯,具體是什麼情況?”
“這孩子江平師院中文系畢業,文筆不錯,關鍵是為人處事活泛,服務意識強。父母都是農民,沒有特殊的家庭背景,獨生子,社會關係簡單。”
聽到“沒有特殊的家庭背景”這話,夏楓比較滿意。他不希望秘書是官宦家庭出身。
“我對他們都不瞭解,你們定吧,我看可以,沒什麼意見。”
“那就好。”劉佳旺似乎放下了心。
“劉主任啊,我過去沒有縣區工作經歷,也就缺乏相關經驗,好多事情可能還不知道如何把握,凡事您可得多提醒著點。”
“您是領導,又是從市裡下來的,高屋建瓴,高瞻遠矚,看問題角度高,很容易就能看到問題的實質。我們長期在基層工作,都成了井底之蛙了,看到的才是多大點天呀。我應該好好向您學習才是。不過,書記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搞好服務,爭取給您當個合格的主任。”
劉佳旺說話儘管一套一套的,但態度真誠,夏楓便友好地笑了笑,若有若無地點了點頭。
“現在,我是不是應該去唐書記辦公室一趟?”夏楓問。
“您想的太對了。我琢磨,這陣子,唐書記也許正等著您呢。”看來,劉佳旺這個辦公室主任,是站在唐興德這邊的,起碼是盡職盡責的。他這樣說,是希望夏楓與唐興德搞好關係。
劉佳旺轉身開啟門,朝樓道內小聲喊“子文”,張子文很快便走了過來。他應該就在樓道不遠處聽命。
“去看看唐書記辦公室裡有人沒,夏書記要過去下。”劉佳旺說。
“沒有人,唐書記辦公室裡一直是他一個人。”張子文很肯定地說。
果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秘書,夏楓對他初步印象不錯。
好多事情,將心比心,由此及彼,都是觸類旁通的。夏楓來到唐興德辦公室的時候,唐興德正埋頭看著檔案,其實是在等著他的到來。唐興德就是想看看,夏楓這個新任副書記對一把手的忠誠度,以便採取必要的態度應對。
見夏楓謙虛地拿著筆記本前來拜訪,唐興德臉上就堆起了笑,從大圈椅上站起來,繞到桌前,把夏楓讓到了單人沙發的一側,自己卻坐到了三人長沙發上。夏楓明白,看上去熱情的唐興德,官本位思想是相當嚴重的,這樣坐,還真是領導聽下屬彙報的陣勢,或者是老師聽學生彙報一樣。假如兩個人都坐在單人沙發上,那就有平易近人、促膝交談的意思了。
書記與副書記,都是一個班子裡的同志,可以說是搭檔,也可以說是上下級,所以夏楓並不在乎這些老江湖的做派,但他也不能表現的像新入職的大學生一樣拘謹,畢竟已經是副縣級幹部,大學畢業也快二十年了,是經了些風雨的。於是,他十分大氣地說:
“書記,能給您當助手,太榮幸了,我可真的沒想到。你是老資格的縣委書記了,在咱全市是真正的德高望,興通縣在您的治理下,變化翻天覆地,大家有口皆碑。無論是做人還是工作,各個方面,我都得好好地向您學習。”
夏楓這番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說不出有什麼毛病,但也不能說奉承的準確到位。不過,唐興德聽著還是挺滿意的,起碼知道夏楓是佩服他的。
“夏楓啊,你年輕,大學本科,底子好起點高,未來,還早著呢。我們老了,不能說行將就木吧,也快退出歷史舞臺了。就像主席說的,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還是你們的。你們就像是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託在你們身上。”
說著,唐興德哈哈大笑起來,像是想開了悟透了,大徹大悟了一般。
“書記謙虛了,您無論是年齡、資歷還是經驗,都處在黃金期,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您是有雄才大略的人,依您現在的政治智慧,主政一個地市才更匹配。”
這話,明顯地巴結、抬舉唐興德了,他卻聽著很是熨帖:“不不不,可不能這麼說。”
“您在市委組織部的時候,就是市直機關有名的一枝筆,寫的材料有高度、有深度、有廣度,市直機關沒有不知道的,您是學者型的官員。也許,只有喜歡思考,喜歡讀書的人,思想境界才會不斷有新的提升。”夏楓說的這番話,有所渲染,但基本上依據還是有的,唐興德聽著就更感覺親切。
“哎喲喲,年輕時候的事,那是馬尾巴系豆腐——不能提了。不過,你說的讀書的話,我倒是認可。讀書,是與智者交談,讓人開悟,是獲取間接經驗的最有效途徑。最是書香能致遠,一世讀書抵封侯。如果一味地糾纏於具體事務,被一些會議啊專案啊纏住拖住抽不出身,不讀書不學習,提高就無從談起,就成了事務主義者,境界也就難以提高了。”
後面的話,話中有話,似有所指,如果繼續探討,很可能就會具體化。夏楓既想聽唐興德說下去,又擔心知道多了會選邊站隊,給自己出難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說:“是,是的。”
閒聊的差不多了,話題就轉移到了正題上。
“夏楓,你剛來,縣裡的情況,過去在市裡也能瞭解個大概,但肯定不會具體、詳細,所以,要儘快熟悉起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興通在江平算不上是大縣,也有著七十六萬人口,頂得上西部的一個大州市了,各方面的情況複雜,大縣的很多矛盾在興通照樣存在。改革開放以來,興通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但面臨的問題還是不少,交通設施陳舊落後的問題,產業結構不合理和過於單一的問題,教育大班額急需‘改薄’的問題,旅遊設施不完善不配套的問題,等等。還有,就是你要直接分管的了,穩定方面,隱患還是不少,教師上訪、農電工上訪、退伍軍人上訪、廣電網路有限公司職工上訪,都還沒有徹底解決。”
唐興德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以更加認真的態度說道:“這些問題的存在,都是發展中的問題,都要靠發展來解決。發展是硬道理,話又說回來,硬發展就沒有道理了,還有個遵循科學發展觀持續發展的問題。不遵循客觀規律盲目地發展,一味地貪大求洋,會留下諸多後遺症,反而會阻礙後來的發展,是不可持續的。”
夏楓想起張子龍說過,興通縣最近上了很多大的基礎設施專案,恐怕會嚴重拖累財政的話,想必唐興德說的就是這個事情。
果然,唐興德將話題扯到了這上邊:
“興通縣的財政目前還是吃飯財政,下一步可能會更緊一些,因為政府那邊,老孟啊,就開了個政府常務會,一下子開工了五六個大專案,投資二三十個億,也沒提交縣委常委會論證研究,有的是財政擔保,有的直接動用了財政資金。專案是要上的,但是這麼集中地開工,政績觀就有了偏差,就讓縣委這邊很被動,好多工作受到了掣肘。”
談到了孟有為。夏楓想,今天這個私密的場合,看來是繞不開這個話題了。
“夏楓,今天你看到了沒?對縣委這邊,老孟他是一點也不搭理,根本沒放在眼裡。”
夏楓裝出苦笑的樣子,說:“怎麼會這樣呢?他也是副書記呀。”
說出這話,夏楓感覺有所不妥。想了解詳細情況的迫切心情是可以有的,但不能火上澆油。
夏楓的話,很直接,還真是捅到了唐興德的痛處。表面很是強悍霸道的他,此時竟然像受了氣的小媳婦一樣,十分無助地對夏楓說:“老弟,你說說,他都來了一年多了,沒到過我辦公室一次,沒正兒八經地跟我說過一句話,別說彙報工作了。縣委常委會他是參加,但從來不表態,只會擺手或者點頭。縣委常委會該怎麼開怎麼開,他不管,他只管開他的政府常務會,定了事情接著就安排,哎呀......”
唐興德的感嘆,聽著很讓人同情,夏楓忍不住說:“這不合適啊。”
“誰說不是來。”
“您沒做過努力,與他溝通溝通?”夏楓問。
“努力過了,沒用。我讓秘書打電話,讓他過來一下,說是正忙,忙完了就過來,後來就泥牛入海無訊息了。一次,縣委常委會結束以後,他路過我辦公室,我說‘老孟,到我屋裡坐坐唄’,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的?”
“步也沒停,就撂下一句話:‘沒事,不過去了’。”唐興德雙手一攤,一付苦瓜臉,幾乎要哭的樣子。
這情景,還真沒拿夏楓當外人。夏楓心疼起唐興德來,內心深處對孟有為產生了些許憤怒。他努力剋制住情緒,感嘆道:“他這樣獨斷專行,會影響興通的發展啊。”
“當然會了。夏楓你說,這得有多彆扭啊,我又不能公開與他翻臉。我如果公開與他翻了臉,那就是黨政主要領導不和,工作更不好開展了,全縣幹部就要選邊站隊,就會形成一幫一派。再說,翻了臉,就沒有對與錯了,誰知道是驢不走還是磨不轉啊,組織上還會各打五十大板,對誰都沒有好處。”
“您是有涵養有智慧的人,一定能駕馭好眼下的局面。不過,確實是要受些委屈。”夏楓的話,既再次肯定了唐興德的才能,又表達了同情與理解的心情,還用“有涵養”“受委屈”暗示了唐興德應該採取的方針,說得唐興德頻頻點頭。
第一次談話,能說到這份上,就可以了,應該適可而止。唐興德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接下來說到了夏楓的分工。
現在,縣委的專職副書記只有一個,上級對其職責有著明確的原則性要求。夏楓的分工,則是除了協助書記抓黨的建設工作、處理縣委日常事務之外,還具體分管縣委辦公室、信訪局、縣委督查室、縣委保密辦、縣委農工辦、縣委縣政府接待辦等,聯絡人大、政府、武裝部。
“這些分工,都是常規性的。我想,等你熟悉一段時間,經濟工作還是要介入一些的。畢竟,經濟的發展是考核的主要指標。”唐興德補充說。
對個人的分工,夏楓提不出什麼意見,只是表態說:“請書記放心,在您的直接領導下,我一定不遺餘力地工作,用心用力地搞好協調,您指到哪我就打到哪,決沒有半點含糊!”
這個態,在這個當口是應該表的,而且夏楓說的言之鑿鑿。這算不算選邊站隊?夏楓沒去深究,就算是選邊站隊,副書記站在書記這邊,也是應該的,更何況他對書記的態度是認可的。
唐興德很滿意,激動地站起來,過來握住夏楓的手,使勁搖了搖,說:“團結就是力量,團結才能勇往直前!”
夏楓很是配合地應著,用力地攥著、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