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伺機反撲(1 / 1)
唐興德顯然動了怒。
他把夏楓叫了過去,指著桌子上的《江平日報》,吼道:“我的夏書記,你看看,你看看,他老孟這是要幹什麼?他眼裡還有沒有黨委,還有沒有我這個黨委書記?政府什麼事務都擔起來,要黨委幹什麼?要我這個黨委書記幹什麼?他這種目空一切、自以為是的態度,老子天下第一嘛!他媽的,欺人太甚了。”
唐興德越說越有氣,最後竟然拿起那張報紙,使勁揉把了揉把,狠狠地向廢紙簍扔去,大聲說:“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充分表明,一向以隱忍為處世信條的唐興德,終於痛下決心,要反擊了。
此刻的夏楓,表面有些尷尬,內心的確同情起唐興德來。從政有從政的規矩,或者說政界也有政界的潛規則,同僚之間也存在著底線,這個底線是碰不得的。孟有為,做的實在是有些過分,這是把唐興德往牆角上逼啊。
實事求是地講,你孟有為工作上是有一定思路和魄力,表面上看,也是兢兢業業地工作,但也太不尊重頂頭上司,太不維護“班長”的權威,太急功近利了。
夏楓冷靜地思考著:順著唐興德的話頭往下說,肯定會進一步激怒唐興德,唐興德正在氣頭上,千萬不能火上澆油,還是能緩和一些就緩和一些。
於是,夏楓把安排縣委宣傳部的事宜,一二三地複述了一遍。唐興德轉過身,看了看夏楓,欣賞的眼神和滿意的表情分明在說:想不到新來的副書記考慮的這麼周到。
長長地嘆了口氣,唐興德這才止住了怒。思考了一番,說道:“署名文章就別在《江平日報》發了,老孟的署名文章剛發完,我再接著發署名文章,隔得太近,內容又大同小異,像唱戲一樣,不好。其他的,你安排就是了。不過,那個孫桂香,你要好好地指點指點她,你說輕了,她那個榆木腦袋是開不了竅的!”
有些遷怒孫桂香的意思了,夏楓連忙答應著,說:“我會盯著的。稿子我要親自修改。”
“這個孫桂香啊,你說你好好地理你的發吧,從什麼政啊,沒那個金剛鑽,別攬這個瓷器活。還上了幾年的京都大學勞模班,真是想像不出,她在班上是怎麼學習的。由此可見,勞模班的水平,太凹了。”唐興德說。
夏楓笑道:“她的文化素養,的確不行,放在宣傳部長這個位置上,有些不太合適。聽說過去在東泉的時候,副縣長幹得還是風生水起的。”
“她那種幹,也是蠻幹,憑藉著權力強行推動,時間久了非出事不可。沒有科學理論指導的實踐,是一種盲目的實踐。光有熱情不懂得策略和方法,那不就是無頭的蒼蠅嗎!”
唐興德說的不無道理,夏楓又不想過分否定孫桂香,擔心再數落她的無知和魯莽,唐興德會一腳將她踢出興通,那就會大大影響她的仕途,便長嘆著說了兩個字:“哎呀!”
“前些日子,她專門過來了一趟,推薦她的一位副部長到縣直部門幹一把手,我沒答應。你注意考察一下,宣傳部的班子,一定得配得整壯,該調整的就調整,該充實的就充實。她這種情況,沒有幾個強有力的助手,非耽誤事不行。”唐興德認真地說。
“好的,書記,我注意瞭解下。”夏楓應著。
唐興德的表情漸漸有所恢復,摸起煙盒,抽出一支。打火機明明在桌子上,他卻去衣兜裡摸索。夏楓明白,這都是一把手的套路,想讓人服務,又不便明說,就藉故拖延,藉機考察別人有沒有眼力勁,便一步上前,摸起打火機,咔地打著了火,伸向了唐興德的面前。
此刻,夏楓想起了上次給張民富點菸時的情景,那次他更謙虛,腰好像微微彎著,多少有些奴才討好主子的成分,幸虧沒有外人在場,否則自己太沒面子了。文人嘛,不為五斗米折腰,卻這樣伺候人,有失體統。這次不同,雖然也是很有禮貌,但表現大方得體,有小兄弟給大哥哥服務的意思。
唐興德很滿意,也不客氣,把煙放到嘴裡,把頭低下去點菸,右手還象徵性地伸到打火機旁,做出了擋一擋風的動作。在室內,哪兒來的風啊,他的這個小動作,可以理解為謝謝的意思。
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慢慢地吐出,唐興德的情緒似乎完全迴歸到了常態,好像剛才的煩惱沒有發生似的,鄭重地與夏楓聊起了幹部隊伍建設。
“縣委的主要任務,是抓好隊伍建設。這方面,我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們的幹部隊伍,能不能適應改革開放的新形勢,能不能經受住改革開放的考驗,既有創新精神又不迷失自我、不被奢靡之風所侵害,還要具備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是個嚴峻的問題啊。”
唐興德的感慨,絕非空穴來風,夏楓“嗯”著,聽他講下去。
“昨天,宋峰過來請示一個問題,你說蹊蹺不?”
“哦?怎麼個蹊蹺法?”
“他們派出所的同志在例行夜查中,在一個什麼驛佳酒店,抓了一個賣淫女,這個賣淫女一氣供出了七八個縣裡的科級幹部,有的還是部門一把手。”
一聽“驛佳酒店”,夏楓心裡一驚,天哪,那不是關麗娜選擇的他們相會的地方嗎?那個地方竟然是個賣淫窩點,真是想不到,以後千萬不能再去了。
“有這麼多?”夏楓有搭沒搭地應著。
“是啊。宋峰請示我怎麼處理。”
“哎喲,這可不好辦。”夏楓脫口而出。
“是的。我一聽,心裡就犯嘀咕,這麼多的幹部,你又沒現場抓住,要落實的話,逐一叫來審問,影響面也太大了。再者說,有些幹部,平時表現還不錯的,這一審,必然會嚴重敗壞他的形象,一個幹部基本上就毀了。另外,這樣一鬧騰,咱興通縣成了什麼典型了?”
“使不得。”夏楓道。
“如果不追究的話,我不成了包庇幹部了嗎?在宋峰這個老公安面前,我這個書記也有失職之嫌啊。”
唐興德分析得很有道理,夏楓就笑著點頭,細聽他講。
他應該左右為難。
誰知他卻像賣關子一樣,停頓下來,專心地抽開了煙,不言語了。
“書記,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肯定有您的辦法,最後是怎麼處理的?”夏楓知道,這個時候不吹捧一下唐興德,他是不愜意的。他肯定處理的很得體,否則他就不講這個故事了。
“我就說了一句話:這個賣淫的女人,是不是喝多了酒昏了頭,胡說八道的?”
夏楓聽後,醒悟了過來,禁不住哈哈大笑:“我的大書記喲,果然是大智慧,果然是大智慧。妙手解連環哪!”
唐興德得意地抿著嘴,邊抽菸邊一頓一頓地笑著。
“宋峰什麼表現?”夏楓進一步問道。
“那宋大局長支支吾吾了半天,說:‘哦,有可能’。”
夏楓就笑得更放肆了,眼淚都笑了出來。他不控制笑,就是對唐興德的信服和讚揚。
“政治智慧,了不得啊。你用幽默的方式,解決了一大難題。”
“這事弄的,我當時也是很犯愁,怎麼處理都不好,千真萬確地在心裡犯了愁。”唐興德感嘆著,接著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咱們幹部隊伍,是得加強教育和管理了,連褲襠裡一紮長的東西都管不住,還能辦什麼大事?!你抽空與趙士凡碰個頭,琢磨琢磨,採取什麼辦法,或者透過什麼渠道,敲打敲打,強化強化,長期這樣下去可是不行。對個別幹部,自律性差,政績平平,對政策把握不好還經常違規的,該調整的就是要調整。不能因為個別人的失誤,拖累了全縣的工作,影響了事業的發展。”
夏楓答應著,心裡想:唐興德,這是要對孟有為實施反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