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又一驚雷(1 / 1)
黃沙市場又出大事了。
城北小青河採沙點傳來驚雷一般的訊息:一輛裝載機在作業中發生事故,導致車外兩人不幸死亡。
“現場情況如何?”夏楓急問。
“有人員聚集,具體情況不詳。”
“搞好人員疏散,請當地政府組成兩套班子,分開安撫處置,我隨後就到。”
丁可是在趕往採沙點的路上電話給夏楓彙報的,夏楓馬上安排馬田軍前往,防止死者家屬鬧事,自己則在辦公室穩了穩神,做了深入思考。
上次自己衝鋒在前,被農村婦女撓了一把,至今還有留痕。這次,還是等事態稍穩再去不遲。
他先用座機向唐興德進行了彙報,唐興德囑咐道:“死亡二人,還屬於一般事故,我們可以自行處置,僅上報市裡就行了,不用上報省裡,超過三人就屬於較大事故,麻煩可就大了。你快去督導,如有其他傷亡,先送到醫院,不管死活,搶救幾天再說。無論如何,死亡人數要控制在三人以下。”
夏楓“領旨”,立即出了辦公室,張子文隨後跟了上來。一把手讓他快去,他就要立即行動,這是個態度問題,但他又不想馬上去,就先到了樓下轉悠。張子文見夏楓不語,知他在思考什麼,也不多言。在樓前花壇走了兩圈,又回到樓內衛生間做了準備工作,這才對張子文說:“讓車過來吧。”
司機李祥玉對道路很是熟悉,一會便來到了採沙點。奇怪的是,整個場地空落落的,只兩臺挖掘機孤零零地杵在那兒,人影不見,甚是寂寥。
張子文撥通了馬田軍的手機,馬田軍說他已到賓館,正與當地政府的同志與死者家屬談判。
“什麼賓館?”張子文問道。
“驛佳賓館,驛佳賓館,就在城北,不遠哪,夏書記要來就來吧。”
手機聽筒漏音,馬田軍的聲音又大,還重複了一遍,四周又寂靜無聲,夏楓聽得清清楚楚,心想:真他媽的見鬼了,什麼事都繞不開這個驛佳賓館。
來到驛佳賓館門口,夏楓讓張子文將馬田軍叫出來,問明瞭有關情況。
原來,下午2時許,一名拉沙車的司機正與沙場記帳員核對資料,被一旁正在作業的裝載機輾軋致死,司機發現闖禍後棄車而逃。由於當時沒有目擊證人,大家懷疑是裝載機司機沒有看到車後站著的兩個人,突然啟動倒車導致後邊的二人被軋。
“怎麼發現的呢?”
“後來,路過的群眾發現了,報的警。警察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死死的了。”
“沙場負責人聯絡上了?”
“已聯絡上,答應賠償,價格正在商談,應該沒有問題。書記您要沒有其它事就回去吧,我隨時向您彙報。”
“另一組情況如何?”
“丁可在那一組,他們在城東的泰新酒店。剛才我與他聯絡過,死者家屬情緒穩定下來了,也正在談賠償問題。”
一切都在夏楓的意料之中。聽得馬田軍讓他回去,便順水推舟,說:“你們處置的比較妥當。正好唐書記還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一切按既定方針辦。”
他一刻也不想呆在驛佳賓館,與關麗娜來過幾次,擔心讓工作人員認出他來。
回到辦公室以後,找出了市政府請求成立黃沙辦的請示件,來到了唐興德的辦公室。
唐興德聽了情況彙報,對夏楓處置突發事件的策略大加讚賞,稱讚他“成熟的很快”,夏楓則謙虛地說“跟著您書記學活呢”,二人便是一陣默笑。
“這個‘黃沙辦’看來是得成立了,不然的話,縣委就要擔責任了。”唐興德說著,把夏楓遞過來的夾子開啟,在上面籤起字來。看來,他是早已深思熟慮了的。
唐興德籤的是:同意。速成立黃沙辦,抽調相關力量,集中整治規範黃沙市場,嚴厲打擊非法採沙和超範圍開採活動,確保水利防洪設施安全,確保生態環境不被破壞,確保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看著唐興德簽署的意見,夏楓就想笑,心裡暗自佩服唐興德的老道。明著是同意了,接下來的意見還給出了具體措施,恰恰是這具體措施,實際上否定了材料中成立常設機構、把執法權轉移過去集中執法的本意,不過是要求成立臨時機構聯合開展整治活動而已。
夏楓想,這才是實事求是的做法。成立一個新機構,還要賦予其執法權力,縣裡說了是不算的,還要上報市裡、省裡批准,不可能的事情。
孟有為的腦子裡淨是奇思妙想,總想著標新立異,行不通的。
在成立“黃沙辦”這事上,唐興德沒按孟有為的意思來,會不會引起連鎖效應,也未可知。夏楓琢磨著,孟有為會怎麼應對呢?
孟有為的一慣風格就是不動聲色地我行我素。黃沙會成立了,分管安全生產的副縣長公丕祥牽頭主抓,工作還真的有板有眼地開展起來。
忽一日,劉佳旺又端著茶杯闖進了夏楓的辦公室,帶著滿臉的嘲弄之意。夏楓忙著讓坐,劉佳旺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去,竟然冷笑起來。
“劉大主任,笑從何來?”夏楓主動搭話。
“夏書記,你說說,人要是固執了,會怎麼樣?”
“能怎麼樣?固執己見唄。”
“書記您知道什麼是瞎撞子不?”
“知道,是一種飛蟲,因眼睛看不到東西,四處瞎撞而得名。”
“我看,現在的孟有為就是一隻瞎撞子。”
“何以見的?”
“黃沙辦的事唄。孟書記批的是個臨時機構,他想成立個正式機構,這是不可能的啊。他倒好,自己跑到市裡、省裡去跑編辦,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硬要弄唐書記個難堪不可。這不就是瞎撞子瞎撞一樣嗎?到頭來,還不是無果而終!”
“哦?縣長這麼固執?像瞎撞子一樣,不撞個頭破血流不死心?”
“他不如瞎撞子。瞎撞子外面有一層硬殼,不怕撞,所以我們很少見到它的棄屍。老孟是個人,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市裡說不可能,除非省裡有具體要求。這不,聽市編辦的老同學講,他老哥竟然真的又到省裡去了。哎呀呀,迂腐的傻種!”
“老孟是個要面子的人,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韌勁。”
“那不是韌勁,是蠻勁。”
“是的,準確地說是蠻勁。”
“怎麼就沒人勸一勸他呢?”
“誰敢勸他?他的常務和辦公室主任天天讓他熊的跟孫子一樣,大氣也不敢出。”
“看上去不應該啊,對外和氣著呢。”
“不應該的事多著呢。一有機會就往省城跑,沒機會創造機會也要去,司機們都煩煩的了,家外之家的位置都說得非常具體。你說說,都是一縣之長了,多少也得注意點影響啊!”
都說女人喜歡八卦,這男人說起來也是津津有味、頭頭是道。劉佳旺說的滿嘴是沫,意猶未盡,試著喝了口茶水,大概是水太燙,轉身吐到了腿邊的痰盂子裡,自我解嘲地笑了起來。
自我笑了幾聲,又加重了語氣,喘著一樣地笑道:“書記啊,你說荒唐不?正常的招商引資,一年能有多少?全縣也就是十幾個億,這還不包括其中的水分,實際到位資金也就是幾個億,不超過十個。你說孟縣長給政府部門下達的任務是多少?”
“是多少?”
“指標是500個億,還是到位資金!每個部門都有指標,一個部門就有一二十個億。你像史志辦,就二三個人,竟然也有2個億的指標,說是要讓每個人的關係網都要出生產力,要把每個人口袋裡的生產力都掏出來。”
“有這事?”
“千真萬確。任務書馬上就發下來了。”
這種荒誕不經的做法,也許只有他孟有為能想得出來。
甘蔗地裡長野草——荒唐(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