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孤寂落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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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週六,怎麼說也要回家的。一則到父母那裡看看老人,二則回自己的家拿些換洗的衣服。

工人階級出身的父母精神矍鑠,身體非常硬朗,再加上妹妹夏葉與妹夫王大林非常孝順,隔三差五地來看看,讓夏楓很是放心。夏楓到超市買了些日常食品帶了過來,又留下了從韓國帶來的小禮物。

父母很以夏楓為榮,但最擔心的也是他。因為他們明白,崗位越是重要,風險係數便是越大,於是反覆叮囑:“不該拿的,千萬不要拿;不該吃的飯,千萬不要吃;不該去的地方,千萬不要去。現在的日子,與過去相比就是天上地下了,得知足。還有一條重要的事,要聽領導的話,到什麼時候,也是一把手說了算,要聽主要領導的。聽話,沒有錯。”

“放心吧,爹媽,俺不會犯錯誤的。”面對老人們的嘮叨,夏楓很乾脆地表態。他不想讓老人替他擔心,從內心深處也不想貪汙腐敗。此時,夏楓又有了這樣的感慨:當領導幹部反而讓父母更加擔心,真是咄咄怪事。假如辜負了老人的期望,那就是罪大惡極了。

老人隻字未提張強的事,只是想孫女夏點了。夏楓不語,有些心酸。

他開始組織晚上的場子。

約鍾蘭吃飯不能越過王一凡,他首先撥通了王一凡的電話。一聽夏楓要請客,王一凡滿口答應下來:“我馬上聯絡大姐。”

電話又打給了張子龍,兄弟倆好久沒見面了,自然親熱的不得了,不巧的是子龍正陪省廳的一位副廳長在東泉縣參觀,副廳長晚飯前肯定要回省城的,但何時走定不下來,所以子龍的時間也說不定。聽說鍾蘭也參加,子龍態度堅決地說:“我早晚一定趕過去,放心吧大哥。”

夏楓心裡就踏實下來,但卻伴生出絲絲酸楚。社會真是個大染缸,官場的情景就更為特殊,任你多麼純潔,只要掉了進去,必定會染上顏色。當年在東安大學中文系,他們兄弟三個堪比劉關張桃園三結義,正如老人家說的,“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無論是在校報上發表文章,還是參加演講比賽以及日常生活中的辯論,是何等的奔放豪邁,純粹激昂。如今,大家為了適應複雜的社會環境,不得不攀高接貴、曲意逢迎,有時還要違心地趨炎附勢。就連勝過親兄弟的張子龍,聽到組織部的領導要來時,竟然也表現出如此懇切的態度,豈不讓人傷悲!

其實,夏楓心裡也明白,變是永恆的,不變是相對的,不必驚詫,需要做的,是努力讓自己豁達開朗,努力讓自己心中陽光燦爛,至少也應該是月光皎潔。

王一凡沒有回話,說明沒敲定鍾蘭的事,夏楓就有些擔心。現如今,請客吃飯是吃方市場,老百姓說的“飯好做客難請”,就是這個道理。再說了,鍾蘭現在是副部長了,請客的還不得排成隊?

這樣想著,心裡就掠過一絲愁雲,有些擔憂。當到達自己的宿舍樓下時,想到很快就要見到張強,就更是愁雲慘淡,壓抑無比。他腳步沉重地向家走去,沒有想到的是,推開家門,張強竟然沒有在家。

夏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家裡毫無生氣,亂七八糟。沙發上佈滿雜物,飯桌上堆著碗筷,地板上有一層薄薄塵土,陽光照耀下腳印都能辨得清楚。再看張強的房間,同樣零亂,衣櫃敞開著,下方抽屜也未關好。顯然,她已無心認真地收拾這個名存實亡的家。

夏楓又走進女兒夏點的房間,女兒初中便進入寄宿制學校,上高中後就很少回家。望著夏點搞怪的彩色放大照片,夏楓打心底感到了女兒的溫馨可人,臉上露出了笑意,卻不自覺地又是一陣心酸,趕緊退了出來。

家庭的失敗,是一個男人真正的失敗。任憑自己如何疏導,這種悲哀無法排解。好歹還有日益興旺的事業,還有溫柔體貼的關麗娜存在。否則,人生真的會完全失去色彩、黯淡無光了。

收拾好該收拾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強烈的孤獨感在無情地吞噬著他的心,他試圖放空自己的思緒,讓傷痕慢慢消融,完全徹底地放過自己。理智清楚地告訴他,人生就該像河流一樣,默默地穿過悲傷的茫茫原野,欣悅的深谷,穿過生命旅程中漫無邊際的孤獨和寒冷,義無反顧地奔向他鄉……

“生命就是用來鬧著玩的”,這話說得何等灑脫,但鬧要鬧的有趣,玩要玩的有意義。不懼悲傷,不懼未來,義無反顧地往前奔,那才是男子漢應有的氣概,那才叫有情懷有擔當,哪怕遍體鱗傷。

不知不覺間,夏楓兩行滾燙的熱淚,從眼角流向耳窩。

真是人在職場,身不由己。連獨自療傷的機會也不能安靜地享用,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地打了進來。

先是張子文來電話,說是週一上午召開縣委常委會,問夏楓有什麼指示。接著,馬田軍來電,彙報了監控到的部分上訪群體的動態。後來,王一凡來了電話,說是鍾蘭大姐今晚是有場的,她去一坐,馬上參加咱們的場,王一凡負責接送。

夏楓這才放下心來,跟關麗娜定好了晚上的餐桌,把地點分別發給了張子龍和王一凡。

已到午飯時間,張強還沒回來,夏楓沒沒落落地離開了家,隨便找了個地方吃了飯,便早早來到了碧雲咖啡館,鑽進了畫室。他有畫室的鑰匙,來去自由。關麗娜應該還在忙著,她並沒有發現夏楓的到來。

靜靜躺了一會,起身在室內踱步,觀察起畫室來。畫案背後,掛著幾幅省內名人的作品,真正的上乘之作是不會掛出來的。寬大的案面右角上,一個青瓷花瓶內放著幾株枯乾的蓮蓬,案面正中是關麗娜還未完工的一幅山水,輪廓已經勾勒出來,作者意圖已經初步展現。從潑墨鋪陳的手法上看,關麗娜的功夫比先前大有長進。

夏楓一時性起,拿起畫筆,繼續著關麗娜未完的工作。

疏於練習,手有些生了。夏楓不氣餒,繼續尋找著感覺,漸漸進入佳境,不一會便已完工。

退後觀察,竟自我欣賞起來。這國畫,就得遠著看,太近了看不出效果。但見:層次分明、樹林蔥鬱、山水相依,只是過於幽靜,缺少生機。夏楓又近前在空白處加了一行大雁,在茂林中加了一個人的背影。

就有些得意,想:單純從事繪畫事業也是不錯的選擇,避開紛爭,身心自由,縱情田野,盡享人生,其樂融融,何其快哉!

再看,夏楓猛然有了狗尾續貂之感:有了大雁就很好了,加什麼人影啊!要知道,有些人是不喜歡畫面中有小人出現的,忌諱小人。

可不可以塗抹掉?不妥,會留下痕跡,弄巧成拙。

就有些懊惱。放下畫筆,悶悶不樂。抬腕看錶,已是下午五點半,該去房間等候客人了,便急急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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