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把他轟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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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夏楓所料,唐興德到省城的根本目的,在於運作個人升遷事宜。

拜訪了省財政廳和發改委後,唐興德並沒有急於回來,而是聯絡了省委組織部的老夥計周仁杰。

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周仁杰,與唐興德關係甚為密切。當年唐興德在江平市委組織部工作時從事的是幹部教育工作,周仁杰才是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副主任,雖然工作不對口,但認識之後經常往來,唐興德幾乎每個月都要到省城給周仁杰送些土特產,然後找個小地方小範圍地喝他個昏天黑地。當然,周仁杰給予唐興德工作上的支援自不必說,江平市的幹部教育工作動態和經驗時時在內部資訊上刊發,多次得到省委組織部領導的表揚,這也助推了唐興德仕途的進步。

這天晚上的天鵝湖大酒店之宴,卞為民安排得相當豪華,知道周仁杰吸菸,還準備了六條軟中華,也同時給唐興德準備了幾條。席間,見唐興德與周仁杰聊的話題越來越私密,卞為民藉故離開,遲遲沒有回來,唐興德與周仁杰交流得十分酣暢。

唐興德向周仁杰彙報了縣裡的發展情況,得到了周仁杰的充分肯定。然後,他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盼望能上一個臺階的迫切願望,真切地告訴周仁杰:“縣委書記這個崗位,千萬不能幹的時間長了,太他媽的要命,操不完的心。”

“縣委書記,一方諸侯,決定著全縣數十萬上百萬人民群眾的生活生產方向,掌握著全縣的社會資源,是最能施展身手的位置。你幹得風聲水起,正在興盛時期,上升是早晚的事。怎麼?這麼快就想逃離?”周仁杰說。

“縣級這個機構,非常特殊,也就顯得非常重要。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工作千頭萬緒,事務龐繁複雜,的確是鍛鍊人的崗位。幹縣委書記,一方諸侯,大權在握,還真能幹點事情。在縣裡工作,誰要是說不想幹縣委書記,那是兒子!但是,幹過了縣委書記,誰要是說再想繼續幹縣委書記,那是孫子!”

唐興德幽默的話語,惹得周仁杰哈哈大笑: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們縣委書記的感受竟然這個樣子,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這個崗位,真不是人乾的活。時間長了,再沒有個良好的心理素質,非崩潰不可。”

“哦,原來如此。知其不易,不知其如此不易。你的情況,縣委書記剛剛乾了三年,時間上還是短了些,時機還不是太成熟。這你知道的,通常情況下幹滿一屆才能提拔。你如果真想離開那兒,倒是還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支邊。”

“支援邊疆?”

“對。西藏、新疆、青海,都可以。可以提拔後就任。只是那兒條件艱苦,一般的任期又是二三年,很多人受不了,不知你的身體和心理是否能適應。”

“我再考慮考慮。心理上是沒有問題的,就是血壓稍高一些,能不能適應,還需要進一步論證。”

這就是要擱置這個話題的節奏,基本上否定了去“支邊”的建議。

周仁杰畢竟是專門搞過幹部研究工作的人,知道現在的體制下書記、縣長往往“尿不到一個壺裡”,不知唐興德急於離開興通是不是出於這個原因,便試探性地扯出了“搭檔是否聽話”的話題,誰料唐興德一肚子的牢騷,把孟有為的所作所為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竟有這樣我行我素的縣長,奇了怪了。”周仁杰聽得傻了眼。

“一般情況下,沒人相信會是這樣,可的確是這樣,我沒有任何的誇大。”唐興德誠懇地說道。

“把他轟走!堅決把他轟走!如此目中無人,妄自尊大,把全縣當成自己私人的領地,太荒唐了!他呆的時間越長,對你越不利。這樣的人,晚走不如早走。”周仁杰說。

“你說的太對了,我也有這個想法。只是這個傢伙表面上又裝得很積極,不知市裡對他的看法如何。”

“要挖他的牆角,要打他的七寸。”周仁杰越說越氣憤。

二人正聊得投機,李德鏡端著酒杯過來敬酒。周仁杰來房間的時候,在走廊裡遇到了李德鏡,說好了過來敬杯酒的。

唐興德趕緊把李德鏡讓到主陪位置上,李德鏡謙虛地說:“我敬杯酒就走,不要動了,不要動了,挺麻煩。”話雖這樣說,但李德鏡還是站在那裡,任由唐興德從主陪位置上撤了下來。

“你看看,你看看,唐書記就是講政治,多不好意思啊。”邊說邊坐了過去。

唐興德明白,什麼級別的幹部需要什麼樣的位置,這是不能用“虛偽”二字來概括的。官場中的潛規則也好,明規則也好,是破壞不得的。人家是副市長,是他的領導,理應尊重,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李德鏡就深情回憶起與周仁杰親密的往事,然後又展望了周仁杰的未來:“有一年左右,您就能提拔正廳;再有兩年,您一步到位就是地市委書記。還是下來鍛鍊鍛鍊的好,我們也盼望著您到江平帶領我們幹革命呢!”

唐興德當然也跟著附和,場面就極其熱烈。周仁杰心花怒放,說:“你們給我設計的路徑很好啊,我是很滿意,如果實現不了我可是要找你們算賬的。”

“肯定能實現,肯定能實現。依您的才幹和資歷,一定能實現。”李德鏡與唐興德一唱一和,氣氛一步步推向高潮。

常言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其實,三個男人同樣也是一臺戲。如果是三個優秀的男人,那戲就更厚重、更精彩了。

愉快的客套之後,話題就扯到了官場生態上。

“咱東安省出事的官員最近不少啊。”李德鏡感嘆道。

“是的。他們啊,太放肆了,不很好地約束自己,出事是早晚的事。”

周仁杰站在全省的角度,視角當然獨特,說起話也沒人打斷。

“不得不說,目前做官還是比較好的職業。享受著更多的社會資源不說,社會地位還是高的。只要不觸犯法紀,身心自由,善於約束自己,就算是成功人士。只有自律,才能自由。黃岩市的張民富,過去在你們江平市工作,聽說大部分犯罪事實在江平,養了情婦,還有私生子,太猖狂了。這個張民富啊,在位上是過足癮了,現在可好,失去了最為寶貴的自由。”

“民富局長,原先我分管過,還是挺有熱情的幹部。真是像您說的,放縱了,大意了!”李德鏡說。

“不是大意了,是太大膽了!”周仁杰糾正道。

“是的,是的。”李德鏡、唐興德連連說。

“沉痛的教訓啊。”周仁杰感嘆後,李德鏡和唐興德均沒有再接張民富這個話題。

“話題有些沉重了,不談他們,喝咱們的酒!”周仁杰提議喝,大家就陪著他喝。

李德鏡又敬了周仁杰一杯,說著“興德咱就不喝了,回去再喝”,就撤了回去。

唐興德又回到了主陪位置,恢復了先前的話題。

“您剛才說要挖他的牆角,他的牆角不用挖,已經塌了。”唐興德便把財政局原局長李正國交待的情況說給了周仁杰。

周仁杰說:“他與這個局長關係如此密切,結成了死黨一般,屁股肯定乾淨不了。幹部之間,走的近一些,關係稍微密切一些,無可厚非,人嘛,是有感情的動物,但結成死黨胡作非為,是不允許的。老人家說過,‘黨內無黨,皇帝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像你的縣長這種獨特情況,要以對組織高度負責的精神,實事求是地向上級反映。他積極工作的背後肯定動機不純,任由他折騰無異於養虎為患。”

“你的分析太對了。縣裡稍大一些的專案,他掌控的死死的,我就感覺不正常。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必定有陰影,必定會生蛆。”

“要反映,要運作,與這樣的人搭檔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這樣,我見了你們的孫月海書記,我吹吹風,你呀,有空常去彙報彙報。最近省裡的班子可能要調整,月海書記有提拔的可能,你們的陳東昇市長有希望接任。我見了東昇市長,也會反映一下。另外,這個縣長走了之後,你考慮好了他的接班人沒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就先不要動他。”

唐興德就說了夏楓的情況,時間不是太長,感覺資歷有些短,豈料周仁杰卻非常認可夏楓:“這樣的人如果用起來,一是他會拚命給你出力,二是會對你言聽計從,是個合適的人選。你將他用了起來,還存在將相不和的問題嗎?”

周仁杰的話,讓唐興德茅塞頓開。如此,既能擠走孟有為,又重用了夏楓,夏楓的副書記位置還能騰出來讓給組織部長趙士凡,至於趙士凡的位置,更是可以安排自己信任的人。

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組織工作的妙處,就在於此,讓人享受。

在茫茫宦海,一個人的起伏升遷,是需要運氣的。但需要明確的是,這個運氣,並不是偶然的,並不是無緣無故地發生的,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而是你精心經營後的偶發,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綜合瞬間爆發。有的時候,不需要你去直接點燃,情勢的發展就會把你推到一定的位置,正像波濤洶湧的海浪會將你托起一樣。

在家悠哉愉悅地主持工作的夏楓,怎麼也不會想到,此刻,他已經成為唐興德棋盤上一個重要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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