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暗流湧動（1 / 1）
縣級是個大舞臺，每天都在上演著不同的戲劇。
夏楓不在的這一天，表面上風平浪靜的興通，水下卻是暗流湧動。
唐興德把紀委書記劉世明叫到了辦公室，詳細詢問李正國的審查情況。他對一個原財政局長表現出的婉惜與憤怒，遠遠超過了劉世明的預料。
“上次，常委會上，你不是說李正國非常配合嗎？他有沒有進一步交待什麼事情？”唐興德客氣地問道。
本來，縣紀委書記也是縣委班子成員，在縣委書記面前就是班委在班長面前，班長應該拿足架式才對，但紀委書記這個崗位就不同了，它屬雙重領導和管理，市裡還有一根線牽著，而且市裡的這根線越來越粗越來越硬，地方的意見漸漸退到了次要位置，以致於後來紀委書記的任命完全由上一級組織來決定。失去了任免權，就失去了控制力，所以唐興德才對劉世明有些客情。
“李正國這小子，太狡猾了。剛開始的時候，很配合，突突突地講了不少，實際上講的都是我們已經掌握的，有些雖然是我們沒有掌握的，但後來落實來落實去，沒有著落，不能認定。”
“他是長期在基層摸爬滾打過的人，性格彪捍，意志力強，有著非同一般的經歷和經驗，也懂你們的辦案套路，是不太好對付的。”
“他很清楚，我們掌握的他的事，都與原黨組成員兼預算科科長公華祥有關，所以，他交待的事情，也都與這個公有關係。到香港澳門嫖娼賭博的事，他毫不迴避，記得還特別清楚，有些細節你不問他也說，就他孃的深情回味似的，真不要個死臉。其它事情，只要是有所延展，他就說記不清楚了。有時還裝瘋賣傻，說腦子壞了，讓辦案人員給熬糊塗了。什麼熬糊塗了？他就是不想交待其它事項。”
“他在存有幻想，幻想著有人能撈他。他這麼有恃無恐，必有根由。要打破他的幻想，要讓他真正認識到，只有完全徹底地交待清楚，才有可能寬大處理。”
“書記您說的很對啊，像李正國這樣的老油條，最難對付了。辦案當中，有這樣的規律，越是級別高的幹部，越是坦白的多，你不讓他講都不行，制止不住，他會一行鼻子兩行淚地痛說家史一樣，把所有的犯罪事實講了出來，還很有高度和深度。近些年我們承辦了不少市裡省裡交辦的案件，有些犯罪的縣級廳級幹部，非常配合，和他一講道理他就明白，一稱呼他原來的職務他就感動，有時候辦案人員都很同情他們。級別越低的幹部，越不好對付，他們沒有覺悟沒有信仰，就知道死咬著嘴唇不說話，好長時間連屁都擠不出一個來。”
“哈哈哈哈......”唐興德笑了起來，“看來受教育多的人，的確是有一定殘留的覺悟，配合意識還是有的。”
“那是肯定的，當幹部那麼多年，不是白當的。”劉世明笑道。
“李正國這事，你們再進一步努力努力，講究些方法技巧，突破他的心理防線，決不能就此止步、半途而廢，更不能前功盡棄。”
“好的，書記。”
“典型，有典型的意義。一個正面典型，就是一面旗幟，就是一種導向；一個反面典型，就是一個醒世警鐘，其教育意義要遠遠大於正面典型，其影響力、輻射力、震撼力是長久的、持續的，其作用千萬不可小視。當年劉青山、張子善的案例，教育了全國人民幾十年啊！”
“是的。當年老人家痛下決心將這兩個人槍斃，也是迫不得已。”
“我們今天處理李正國，也是迫不得已，也是痛下決心才辦他的。他的違法違紀行為，必定會對興通的形象有所損傷。所以，既然辦了，就要辦到底，要就深挖他的犯罪事實，把他上上下下的關係捋個清楚，就要充分發揮這個反面典型的教育意義，很好地引導幹部牢固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真正達到辦了這一個教育一大片的目的，決不能再出第二個李正國了！”
劉世明進一步明確了唐興德的意圖，特別是“把他上上下下的關係捋個清楚”這話，雖然隱藏在眾多話語之中，但劉世明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唐興德需要李正國與政府主要領導也就是孟有為交往的情況。
“書記，放心吧。我們會努力的。”劉世明故意壓低了聲音，鄭重而堅定地說。
的確，唐興德關心李正國案，實際上在關注著孟有為，在扒弄孟有為的底細，掀他的尾巴，看看他的腚眼子上有沒有屎。
而孟有為，儘管表面上不動聲色，對唐興德不理不睬的，但實質上一刻也沒有停止地在與唐興德開展鬥爭，只不過鬥爭策略和方法與常人迥異而已。他要用工作中強有力的政績來徹底擊垮唐興德虛偽的外表，徹底撕下所謂的皇帝新衣，憑藉著耀眼的勢力讓全縣人民真正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強者，誰才是真正合格的主人。
他需要麗河影視城的迅速推進、成功運作來進一步證明他的眼界的高遠、文化品味的高雅，同時也想借助這個專案，將夏楓緊緊地捆綁在他這條戰船上，與他一起劈波斬浪，奔向遠方。
於是，他便把孫桂香請了過去，排程影視城的進展情況。他滿懷希望地等待著這個專案有著實質性進展，卻不料孫桂香說寧波方面最近沒來人，還沒簽合同呢。
這可惹惱了孟有為，時間這麼久了，沒有推進，太出乎意料！
一向對孫桂香客客氣氣，從未對孫桂香發過火的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拍了桌子：“我的孫大部長，咱能不能不要佔著茅坑不拉屎？能不能幹些實實在在的、正兒八經的實事？這麼重大的專案，耽誤在了你的手裡，你對得起誰？你對不起黨和政府，你對不起全縣人民，你也對不起夥計弟兄！”
顯然，孫桂香的遲鈍，影響了他預設的大局，遲滯了他預期的進度。
“孟縣長，對不起，對不起，我檢討，我檢討！”孫桂香臉上掛不住了，用她的話說，就是“俺雖然長得醜點，好歹也是個女人，多少得給俺留點面子”，她想不到的是，在無情的政治策略面前，已經不存在男人女人之別，結果是最重要的。就像是在戰場上，不管你是男人女人，能打敗敵人完成任務，你就是勝利者。
“你對不起誰？你對不起我倒是好說，你耽誤了事業的發展，貽誤了戰機，你是無法對歷史做出交待的！”
孟有為繼續咆哮著。猛然間，他意識到，在他的潛意識裡，把她當成了唐興德的部下拿來訓斥了，有些遷怒於她的意思。
他考慮的沒錯，縣委常委，真正的領導是班長縣委書記，他這個縣委副書記只是副班長而已，也算是她的領導，但是副的。他在縣政府是一把手，宣傳部是黨委部門，他對宣傳部發指示，也只能以縣委副書記的身份來進行。
孫桂香真是無話可說了。唐興德對她不滿意，滿心歡喜地聽著孟有為的話，想著在他面前乾點拿手的活，露一手，等他當上了書記對她好點，自己的日子也好過點，沒承想一時疏忽，讓好的時機差點溜走了。
孫桂香突然想到剛才孟有為說的“對不起夥計弟兄”這話。可見，他不僅需要影視城這個專案作政績，還應該想借這個專案把副書記夏楓拉攏到自己旗下。自己真的該死，這個事情辦不好，得罪的將是兩個重量級的人物！
“縣長縣長您息怒，息怒。我確實錯了，大意了。您放心，我一定把失去的進度搶回來。堅決搶回來！我堅決不辜負您的信任，您的重託！”
孫桂香求饒似的言語和動作，讓孟有為既好氣又好笑。他冷笑了一聲，沒再接著發火。
“我馬上與他們聯絡，他們不能來我就趕過去，只要他承諾的投資額沒問題，咱就和他籤，並且馬上實施！”
“對了，你如果早有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剛才，你這個投資額的考慮也是對的，一定要確保他的投資到位。不然，咱興師動眾地，再讓他們給騙了，那可不行。”孟有為聽孫桂香說到了實質性的問題，內心有所平復，話語也不似剛才硬棒。
“縣長老兄，這兩天特殊，有點特殊情況，耽誤了。您安排的事，我肯定得當真哪。再說了，文化產業，這本身就是份內的工作。您放心，我會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一定！”
聽著孫桂香的再次表態，孟有為臉上的表情這才有所放鬆，他相信這個娘們下了決心，是能做到的，忽然又擔心她冒冒失失地再弄出什麼差差來，就又囑咐道：“要穩步推進，也不能犯大躍進的錯誤。既要進度，又要質量，還要保證穩妥安全。”
“那是，那是。縣長放心，您的話我記住了，堅決按您的指示辦！”
此時的孫桂香，哪裡還有縣委常委的樣子，分明只是一個孟有為的下屬而已。實際上，她預期的就是這種效果。
孟有為不愧是很老道的縣長，他對孫桂香的判斷，以後的事實證明是對的。努力所要避免的事情，在以後不長的時間裡，終究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