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原來如此(1 / 1)
木盒裡面,是紅綢布。開啟紅綢布,還有一層紅綢布。開啟裡面的紅綢布,才發現,有一堆軍功章、幾張照片和中國人民志願軍立功證明書、殘疾證和退伍軍人證。
“大叔,你立了這麼多功啊!您怎麼不早說呢?您看看,您看看,哎喲。”村支書呂來才率先捧起了軍功章,十分驚訝,轉身向夏楓說道,“保堂大叔一直沒說,咱也不知道呀。”
夏楓數了數,那是11塊軍功章。每一個軍功章的背後,必定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戰鬥。老人家,您該多少次出生入死,才贏得了如此高的榮譽。您,太值得我們尊敬了!
夏楓的視線有些模糊。
那幾張照片中,有一張是與首長的合影,夏楓拿起一看,眼睛瞪得滾圓,又是吃了一驚:那首長,目前已經是真正的大領導了。難道王保堂老人與這位大領導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
“大叔,您怎麼會與這位首長合影?”夏楓問道。
“那時候,我給首長當警衛員啊。”王保堂老人說。
“一直當嗎?”
“哪能呢。當了才不到半年。以後,戰鬥越來越艱苦,我受傷之後養了一個多月,接著就主動要求下了連隊。打那,就沒見過首長,這一晃,幾十年下去了。”
“您與首長現在還有聯絡不?”
“沒有沒有。自打離開了首長,就沒見過他,他不知道我的死活,我也不知道他現在什麼樣了。”老人感慨道。
這就對了,陳東昇市長指名道姓地要來看望王保堂老人,極有可能就是受首長的委託,來看望他當年的警衛員。
“您跟著他好幾個月,一定和首長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一定有不少的故事吧?”夏楓進一步問道。
話到此處,王保堂老人徹底開啟了話匣子,斷斷續續地回憶起幾十年前那刻骨銘心的往事。
原來,王保堂老人是第二批入朝作戰人員。入朝後不久,首長的警衛員在一次執行任務時不幸被流彈擊中,光榮犧牲,首長在一次下連隊的時候發現不滿二十歲的王保堂非常精神,生龍活虎的,就選他當了警衛員。這一跟,就近半年。
王保堂機靈、勇敢、忠誠,深得首長喜愛。每次戰鬥前,首長都要到最前線偵察。一次,敵人的“黑寡婦”飛機發現了他們,俯衝下來用機槍掃射,王保堂一個箭步將首長撲倒,自己身中數彈,昏迷不醒。待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野戰醫院裡,肋骨被摘掉了兩根,算是保住了性命。
說著,老人掀起上衣,右肋下亮錚錚的傷疤清晰可見。又挽起褲腿,指著一處傷痕說:“這個,也是那次被美國鬼子飛機給打的。”
老人腿上露出的是幾塊傷疤,呂來才就問:“叔,這幾塊是怎麼回事?”
“那是在以後的戰鬥中受的傷。”
老人說完,又沉浸在回憶當中,接著敘述起來。
一個月後,傷好了,王保堂想方設法與首長取得了聯絡,這時候首長身邊已經有了新的警衛員,首長征求王保堂的意見是回部隊還是到他身邊,王保堂毅然選擇了下連隊。他要用他滿腔的熱血向美國鬼子復仇。
他們很快打到了三八線附近。以後,打打停停,停停又打,王保堂屢立戰功。
“大叔,您還立過一等功呢,了不起啊。”
“那不是我立的,是我和我的戰友集體立的。全排只有我一個人還活著,就給我了。”老人說著,流著眼淚,講述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那是一次陣地守衛戰,戰鬥異常激烈,排長犧牲了,副排長頂上;副排長犧牲了,班長頂上。王保堂由副班長一直頂到了排長。敵人的飛機像蝗蟲一樣飛來,把戰場炸了個底朝天。最後,彈盡糧絕的王保堂他們,只剩下三四個人在頑強抵抗。在敵人又一輪的轟炸中,他暈了過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戰場上一片寂靜。王保堂趔趔趄趄地站起來,周圍沒有一個活人。他抄起了一把槍,想著與敵人決鬥,狠勁用腳踢躺著的敵人,然而,敵人全死了,沒一個活的。他又去拽戰友,戰友全犧牲了,沒一個人理他。他拚命地喊著他們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嗆人的硝煙。
他們堅守住了陣地,大部隊衝上來,把敵人趕了下去。這場戰鬥中,他的腿和胳膊都受了傷,所幸均是小傷。
講到這裡,王保堂老人又哭了:“全排的戰士,三十多號人哪,就剩我一個人了,你說,功不功的有什麼意思?你說說,我還活著幹什麼,我憑什麼就沒有死呢!”
“大叔,您不能死。您是好樣的。”夏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奪眶而出。
“俺的親叔喲,您的這些事,怎麼就不早說啊。俺就知道您參加了抗美援朝,沒想到您還是個英雄啊!”呂來才說道。
“還活著,就不錯了,比起戰友們,我已經多活了好幾十年了,知足了啊!”
王保堂對首長有救命之恩,一定是這位大領導念起舊情,託人來打聽看望王保堂。陳東昇市長就是受託人。
夏楓很激動,捧起了軍功章,對著朱長琦、馮傑等滿屋子的人說:“這些塵封了幾十年的軍功章,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革命傳統教育課。王保堂老人不戀舊功,甘過平民生活,不求索取但求奉獻,雖然年事已高還仍然為鄉親們做奉獻的革命精神,值得我們很好地學習和弘揚。下一步,要與上級媒體加強聯絡,好好地宣傳宣傳。省報記者站的陳漢俊站長是我的老朋友,我要請他來好好宣傳宣傳。”
一聽要請記者來宣傳,呂來才興奮地說:“又上報紙又上電視的,俺叔不就成名人了嘛。連俺嬸也一塊宣傳宣傳唄!”
“你嬸有啥宣傳的?她又沒上過戰場!”
“不是你的戰友給你介紹的嗎?”
“你這孩子,淨瞎咧咧。”
“大叔,說說唄。”見王保堂臉上既滿布悲傷又洋溢著幸福,夏楓琢磨此事肯定能講,而且很有內涵,就動員老人講述。
“說這個幹嘛!”
“叔,這有什麼?又不丟人,給書記講講!”呂來才進一步動員。
夏楓就笑著,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老人。
沒想到,這又牽出了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
王保堂在朝鮮戰場上受傷住院期間,認識了一位女護士,是東安老鄉。女護士對王保堂細心照料,百般呵護,一來二往便產生了感情,但礙於戰事吃緊,二人誰也沒有開口言明,只是相互傾慕而已。王保堂出院那天,相互留下了老家住址,約定戰爭結束後互相聯絡,實際上等於私定了終身。
“那女人白白胖胖的,臉像白菜幫一樣白嫩,一笑還有倆酒窩。”王保堂老人苦笑著這樣表述。
此後,戰鬥一個接著一個。在一次戰鬥中,王保堂的小腿又負傷了,鮮血直流,一名女衛生員連忙跑過來包紮,他驚訝地發現竟然是護士老鄉。這時,女護士也發現了他就是王保堂,麻利地替他包紮,剛要說話,敵機俯衝下來,扔下了好幾枚炸彈,女護士一下子趴到了王保堂的身上。
敵機走了,王保堂推開身上的女護士,她也走了,一句話也沒留下。
王保堂瘋狂地朝著敵機方向打了一梭子子彈,“子彈哪能趕得上飛機啊”,老人嘆息道。
“你們,就這樣分別了?”
“戰鬥還在繼續,根本顧不上管她,連她的屍體我也沒能埋啊。”老人又落淚了。
想起呂來才剛才說到宣傳“他嬸”的話,夏楓就猜著嬸與那女護士有聯絡,便試探著問道:“現在你家的嬸子是?”
“是那個女護士的妹妹。”王保堂說。
王保堂復員回到老家後,專門去了一趟女護士的老家,告訴了她的父母女護士的一些情況。老人膝下只有倆女,有意把小女兒許配王保堂,誰料二人見面後竟也一見鍾情,不久便結為夫妻。
“大叔,俺知道嬸的大號叫張桂英,她姐叫什麼名字?”呂來才問。
“張桂花。”
一陣無聲的沉默。
“夏書記,俺叔可孝順了,嬸的父母都是俺叔給養的老送的終。”呂來才又道。
“張桂花對俺有救命之恩,她又是烈士,她的父母還是咱的岳父岳母呢,咱不孝順誰孝順?咱得有覺悟有良心不是。”王保堂說。
夏楓再一次被王保堂感動了,他起身上前,動情地握住了王保堂的手,王保堂趕緊站了起來。
“大叔,您是新時代最可愛的人,您是國家的功臣,您是我們的驕傲,您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啊!”
真摯的話語,令滿屋的人無比動容,早有人淚落兩行,暗自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