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絲悲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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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治汙設施,是上次事故之後做出的決定,為什麼沒能落實?”夏楓表情嚴肅地問。

“那是周東方管的事情,我就不能越俎代庖了。我過問,他們如果說把汙水集中起來處置,或者說送到有處理設施的其他地方處置,不會有什麼隱患,我還有什麼話說?要不,書記您親自過問一下?”

丁可小心翼翼地說道。

丁可的態度,已經很說明問題了。治理汙染,當屬政府部門的職責,出了事故影響到社會穩定了,縣委自然要介入,分管穩定的夏楓也是可以過問的。平時的工作,還是應該由政府部門去落實,夏楓過問不是不可以,但也有牝雞司晨之嫌。

“從督促、檢查的角度出發,你們盡職盡責吧,但願不會再釀成新的事故。”

夏楓無可奈何地說,同時心裡已有了初步方案,他想在時機合適的時候,借唐興德之力來解決這個問題。

“書記您放心,我們會加大監控力度的,只是這個周玉海與政府的重要領導關係如此密切,很是讓人擔心啊。”丁可不無憂慮地說。

“多行不義必自斃。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夏楓說。

丁可點了點頭,無言以對。

送走了丁可,夏楓又想起信訪事項來,這也是唐興德關注的重要事項之一。信訪,是社會穩定的晴雨表,不可不察也。於是,就又打電話將信訪局長兼維穩辦主任馬田軍叫到了辦公室,詳細瞭解信訪情況。

“書記,我已經來過兩次了,您都在開會,事情也不急,就沒打擾您。”

“近期的信訪動向如何?”

“總量有增長的趨勢,主要表現是涉法涉訴類、山林土地權屬糾紛和生活待遇類案件增多,上升趨勢比較明顯。不過,群體性上訪的跡象不明顯,多數為個訪。突出特點是:粘性大,關係民生的事件多。”

“哦?都是些什麼訴求?”

“比如說,反映公安不作為的事件接二連三,但都是匿名舉報,轉到公安局之後就石沉大海,沒了下文。”

“什麼內容?”

“黃沙運輸過程中,突然就出現了一群社會痞子收取保護費,而且收的還比較貴,一卡車就收五千至一萬元,隨意的很,說多少就是多少。沒有發票,搞不清對方身份,交錢放行,不交錢就給汽車放氣,弄不好還要打人,黃沙公司苦不堪言。他們報警後,當地派出所那些熊玩藝,人事不幹,要麼不出警,要麼晚出警,擰著耳朵醒鼻涕——屁用不管!你說就這個辦事效率,還要他孃的公安幹什麼?”

馬田軍是個急脾氣,越說越有氣,動了粗。

夏楓馬上就聯想起鍾蘭大姐託付他辦過的事項,記得王一凡說過僱傭這幫痞子收保護費的是副縣長兼公安局長宋峰的一個姓聶的情婦,有宋峰做保護傘,這幫人當然會有恃無恐。許多人都知道一星半點的內幕,這馬田軍是知道之後的裝糊塗,還是一點不知?

知道也好,裝糊塗也罷,這種影響社會治安的霸痞行為必須嚴懲。於是,夏楓安排道:

“你這樣,把這方面的來信轉給縣政法委,讓政法委督辦。你抽空親自去給政法委蘇少林書記回報一下,說就這個事件不是偶發,由來已久,社會反響十分強烈。這個問題我們解決不了,假如他們上訪到市裡、省裡,甚至反映給國家、省市媒體,引起他們的關注,我們就被動了,就成了笑話了。最好能讓政法委牽頭組織一次集中行動,徹底打掉這夥霸痞。我一會也給少林書記打個招呼。這都什麼年代了,朗朗乾坤,竟有土匪橫行,咄咄怪事!”

“好的,書記,太有必要了!”

夏楓的安排,正合馬田軍之意,可見他對這件事情也是很有看法。夏楓想,老馬識途啊,也許馬田軍正想借夏楓這股力來打擊宋峰呢,也未可知。

那就讓他借這股東風吧,於公於私,都是應該的!宋峰這小子,狂妄至極,竟敢到碧雲咖啡館以消費的名義去要挾關麗娜,震懾夏楓,是可忍孰不可忍!

“其他還有什麼牽扯民生的?”

“有,還有不少呢。有反映人民法院不依法判決的來訪,有反映低保問題的人民來信,對了,最近江中鎮一位農民上了邪勁,非要告他們的村支書不可,說村支書的親戚都吃了低保了,該吃的一戶也沒吃上。他老人家在信訪局門口住下了,我們局裡的同志不得不輪流給他買飯,今天剛勸走,說不定明天還要來。”

“你們怎麼處理的?”

“搞好記錄,轉給鎮裡,督促處理。”

“你們一轉了之,這不行啊。有些事項,該跟上調查督促的一定眼上,以查促改,是最為有效的辦法。這樣吧,我明後天都在家,如果這位上訪戶再來的話,你通知我,我見見他,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好的,書記,一定。”

“民生工作無小事。唐興德書記對民生工作特別重視,衙齋臥聽蕭蕭竹,一枝一葉總關情。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小事處理不好也會釀成大錯,甚至會出人命。此類情況,萬萬忽視不得。”

夏楓又叮囑了一番,自己也感覺有些婆婆媽媽的了,方才罷休。

次日,剛上班,夏楓正要去唐興德處彙報事項,接到了馬田軍的來電,江中鎮那位上訪的老人又來了,已把他請進了會議室。夏楓帶著張子文,匆匆下樓,來到了位於大院東側二層樓上的信訪局。

老人衣衫襤褸,不修邊幅,與乞丐無異。

馬田軍介紹夏楓是縣委的副書記,老人慌忙站起,不知說啥好。

“老人家,您請坐。吃早飯了嗎?”夏楓關切地問。

“吃不吃的,覺不著。一天吃個一頓兩頓的就行了。”老人囁嚅道。

本來,夏楓只是出於禮貌問候一下,沒想到老人真的沒吃,便連忙安排張子文去弄飯。

老人名叫張寶安,今年七十一歲,老伴早年間就已去世,家有一子,是個傻子,不能勞動,與老人一起生活。這樣的條件,理所當然的是要吃低保的啊,為什麼沒有呢?

張子文從外面小攤上買來了包子、豆汁,張寶安老人狼吞虎嚥的,讓人好不心酸。

“張大爺,你向村裡反映過沒有?”

“反映過了,說是給的低保數太少了,我沒選上。”

“鎮裡呢?”

“鎮裡也去過了,鎮裡的幹部給查了,還說有我的低保呢。你說這事奇怪不?村裡說沒有,鎮裡說有,真還出了神奇了,肯定是讓村書記給私自佔了,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老人吃了飯,有了些精神頭,說話底氣就足了起來。聽得出,是個性格倔強不信邪的老人。

“村書記的嬸子有兒有女,日子過得很富裕,還是吃了低保,您說還有真事嗎?”張寶安老人越說越激動。

這麼簡單的事項,怎麼就落實不了呢?夏楓決定一探究竟。

“張大爺,我們一起去你們鎮裡村裡看看好不好?”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夏書記,我跟您一起去。”馬田軍說道。

“好吧,那就叫一輛麵包車。”夏楓對張子文說。

於是,縣委車隊的麵包車載著夏楓、馬田軍、張子文和張寶安老人,向江中鎮奔去。

路上,張子文與江中鎮黨委書記周步芳取得了聯絡,告訴他夏楓馬田軍一會去江中鎮委。

張子文很有禮貌地與周步芳聯絡著,語氣謙遜,語言簡練,聯絡好了之後從後排專門到前面告訴夏楓“周步芳書記在鎮裡等著了。”

夏楓點了點頭,心情猛然間就低沉了下來,眉頭微蹙,不再言語。

他想到,自己僅憑一腔為民熱情,這麼直接到鎮裡來,多少是帶有興師問罪色彩的。這周步芳,是孟有為的鐵桿之一,會不會因此引發與他新的矛盾和隔閡?極有可能,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是不是顯得有些稚嫩?

口問心,心問口的,他動了心思。

除此之外,還有更好的方式來解決嗎?沒有了。信訪局的信函已經轉過來了,但是沒有解決啊。這麼可憐的一位老人,一份低保就能讓這爺倆有口飯吃,這是最基本的保障。這一趟,還是值得的。

能為老百姓辦點好事,真的是值得的。只是,一個老人的低保問題,還需要縣委的副書記親自去落實,而且還要冒著破壞個人政治生態的風險,豈不悲哉?

夏楓心裡掠過一絲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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