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警笛聲響(1 / 1)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與往常一樣,李東剛跟車運沙。出了採沙場四五里路,正往國道上拐的時候,遇到了路障,四五個手執木棍的青年竄了上來,聲稱“夜晚運沙,已經涉嫌偷逃稅費,需要交七千元的費用。”
李東剛下車與他們交涉,解釋我們承包沙塘已經整體打包交了所有的稅費了,沒有偷逃稅費之說。一個非常魁梧的青年霸氣地聲稱:“你們那裡的事我們管不著,經過我的地盤就要交費,不交費就不受我們的保護。”
他們把李東剛團團圍住,氣勢洶洶。
“你們是哪個部門的?為什麼攔路收費?”
“這你管不著,不交費你就別想走!”
“怎麼個交法?”見他們不講理,李東剛故意拖延。
“刷卡也行,現金也行。刷卡我這裡有pos機。”
“我這也沒帶現金沒帶卡啊,下一趟再給吧。”
“你他媽的跟誰討價還價?七千不行,你這一車拉的沙多,得交一萬!少一分你也別想從這兒過去!趕快給你夥計打電話,讓他們送錢來!”
見李東剛不痛快,價碼又漲了。
“我是打工的,夥計們都是窮人,誰有這麼多錢,再說這麼晚了,找誰借去?”
平時也是有所準備,帶個五七六千的,這次估摸著應該沒有攔路收費的了,就沒有準備。李東剛磨磨蹭蹭,想等下一輛車的夥計過來,共同應對,誰料他們識破了李東剛的計謀,開始不耐煩地推搡起來。李東剛無奈反抗,卻遭到了毒打,情急之下,他高喊:“打人了,救命啊!”不料棍棒雨點般落了下來。
司機坐在車上,見此情景,撥打了110,大喊:“我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這夥歹徒轉身去打司機,司機飛快地跑了,歹徒們追了百多米,不見了司機,回頭再找李東剛,李東剛也趁著夜色,躲到了一個土丘後面。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這幫歹徒倉皇逃竄。
“警察沒過來嗎?”夏楓問。
“過來了,問了些情況,也記錄了,還把李東剛送到了鎮醫院,然後就沒有了下文。”張自兵道。
“事情過去多長時間了?”
“一個半月了。”
竟然還有如此荒唐之事,無比氣憤的夏楓問張自兵:“運沙車輛都是晚上出動嗎?”
“是的,都是晚上九點以後。”
“為什麼這麼晚?”
“晚上路上人少,跑的快。再說,晚上……沒有交警查車罰款。”
夏楓很是無奈。
安慰了幾句,從李東剛家出來,夏楓對張自兵說:“從今天開始,你們正常運輸,假如再遇到攔路收費的,你立馬打電話給我,我倒想看看,這幫土匪樣的人物能把我怎麼樣。”
夏楓上來了倔勁。
聽了夏楓這話,張自兵感動得不得了,連說好好。
興通縣共有17家採沙場,集體控股的只有5家,其他全為個體。這些個體的背後,往往既有一定經濟基礎又有一定官方背景,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便會反映到縣委縣政府領導那兒去。自從夏楓主持召開了小型的通氣會,安排部署開展集中整治以後,全縣公安系統隆重召開會議進行了安排部署,全體幹警傾巢出動,開展了聲勢浩大的集中整治活動。同時,夜間加強了巡邏。自此,全縣沒有出現一起攔截運沙車輛收取保護費的事件發生,局勢出奇地平靜。
夏楓不知道的是,為了這短暫的穩定局面,宋峰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宋峰的壓力,來自他的情人聶虹。
聶虹本有一個完整的家,有一個深愛她的丈夫,而且丈夫還是一個稅務幹部,家境較為殷實富足,但她總不滿足,自己辭去了交警車管所合同制人員的身份,代理了一家酒廠的代銷業務。性格外向善於施展女人魅力進行攻關的她很快開啟了局面,結交了大批朋友,並經朋友介紹,認識了宋峰。自此,她使盡百般嬌媚,專心研磨宋峰,把宋峰伺候得神魂顛倒,心滿意足。得宋峰後,聶虹猶魚得水,如虎生翼,生意場上風聲水起,宋峰的權力也得到了實實在在的變現,腰包迅速鼓了起來。
彼此雙得意,龍鳳相交歡。生意場上的成功和社交圈子的擴大,將聶虹的野心撩撥得如熊熊燃燒的烈火,她毫不猶豫地與丈夫離了婚,半公開地與宋峰姘居起來。此後,她將酒的代理專案轉移給一個所謂的小兄弟,自己註冊成立了虹運廣告公司,籠絡了很多社會閒雜人員,涉獵的專案幾乎無所不包,膽子也越來越大,甚至採納了手下小兄弟的建議,到了竟敢攔截運沙車輛收取保護費的地步。
“黃沙資源本來就是國家的,你們憑什麼讓個人承包?一車沙就掙三四萬,收他個五七六千的,並不過分呀,這叫殺富濟貧,平衡資源!”
聶虹的歪理講得頭頭是道,甚至說服了宋峰,得到了他的默許。同時,她狂熱的情緒還激起了手下一幫青年梁山好漢式的“創業”激情,變得愈加肆無忌憚。
有公安局長做後盾,她沒有不敢幹的事情。
欲如水,不遏則滔天。聶虹的行為,時不時地引起社會的反饋,當地派出所過問的時候,均被宋峰電話擺平。久而久之,人們便知曉了內幕,掙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其恣意而為。
聶虹的確很聽宋峰的指示,不讓行動的時候,便摁下了暫停鍵,但暫停鍵摁的勤了停的久了,聶虹又不耐煩起來,一遍遍地催問宋峰,聲稱“弟兄們快揭不開鍋了”,宋峰只好不厭其煩地耐心勸說。
這些情況,夏楓當然一無所知,但從整個態勢上分析,他更加判定是宋峰的情人所為。縣裡一搞統一行動,攔截行為便偃旗息鼓,整個行動就像是宋峰在操控一般。
夏楓在靜靜地等待著。張自兵中間發來過資訊,均報平安無事。
十天後的一個晚上,在興通賓館接待完江平市客人的夏楓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張自兵的電話:“夏書記,那幫攔路收費的人又上路了!”
“在什麼位置?”
“就在前河鎮東彎村南邊的公路上,往李東剛家拐的那個地方。”
“你在附近等著,我一會到,保持聯絡。”
“好的。”
夏楓便命令司機李祥玉去前河鎮,張子文聽出了門道,問:“書記,要不要給公安局打個招呼?”
“不用了,去到看看再說。”
路線李祥玉非常熟悉,一會便到了東彎村附近。夏楓說了張自兵的電話號碼,張子文與其聯絡,接上了頭。
“第一波已經過去了,三輛車收了一萬五千塊錢。”張自兵彙報說。
“你們給的現金?”張子文問。
“是的,早就準備好了的,沒有現金他們也能刷卡。不然的話,又得捱揍。”張自兵道。
“他們是不是收了錢,就撤了?”夏楓問。
“不會的,他們肯定去別的地方攔截去了,一個小時左右還會回來,不到凌晨他們不會撤退。”
於是,張自兵建議去採沙場等一會,待運沙卡車回來裝車後,隨著車輛過來,就會遇到那幫人。
張自兵的預料果然沒錯,四五十分鐘後,運沙車輛來到此處,被四五個男人粗暴地攔下,聲稱交錢放行,夏楓、張自兵的車輛隨後趕了上來。
夏楓真是開了眼了,只見攔路人個個膀大腰圓,上穿藍色花衫,下著黑色功夫褲,像是統一著裝了一般。他們個個手持木棍,有兩個禿頭,一個寸頭,一個留著陰陽頭一樣的髮型,凶神惡煞一般。
“你們這是幹什麼的?”
既來之,則管之。夏楓壯著膽子走上前去,問道。
“你們是幹什麼的?”一個青年反問道。
“我們路過此處,想問問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張子文剛要上前解釋,夏楓制止住他,回答道。
“你們少管閒事,快滾快滾,不然吃不了兜著走!”一個青年高叫著。
其它人圍了上來,見夏楓毫無懼色,且裝扮不俗,其中一個態度和緩了一些,道:“這位老師,與你無關,你不要摻和,你快走吧。”說著,就往一邊扒拉夏楓。
“慢,慢!”夏楓道,“我既然遇見了,就要弄個明白,你們是幹什麼的?難道是在這兒攔路搶劫的不成?”
“張總,他們就是收保護費的!”隨車人員衝著張自兵喊道。
“什麼是保護費?你們是哪個部門的?誰讓你們來收保護費的?”夏楓端出了領導架式,厲聲呵道。有兩個青年還真被唬住了,但其中留陰陽頭的青年沒看明白,愣乎乎地喊道:“關你屁事!你給我少裝大尾巴狼!我們就是要收費,經過老子的地盤,就要留下買路錢!”
“還要收買路錢,你們成了梁山好漢了嗎?”夏楓氣憤地說道。
“上一趟已經給你們了,沒帶那麼多錢,算了吧,算了吧。”卡車司機不明就裡,想上前說事,做個了結。
“不交錢想走?門也沒有!”一個青年舉起了木棍。
張自兵始終未語,見那青年舉起木棍,唯恐傷著夏楓,喊著“不要動手”,便快步上前制止,不料對方誤以為要打架,竟與張自兵撕打起來。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夏楓喊著,哪裡還能制止得住他們,其他人的木棍雨點般地砸向張自兵。
眼看著場面已經失控,夏楓只好上前阻止,陰陽頭青年舉著木棍竟然朝著夏楓砸了下來,在一旁的張子文連忙過來攔截,陰陽頭的木棍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張子文頭一歪,木棍砸到了張子文的肩部,張子文應聲倒下。
夏楓連忙去扶子文,不料那青年又舉起木棍,衝著夏楓而來。夏楓被迫往後抽身,意識到赤手空拳必定吃虧,便左右尋找物件,陰陽頭哪裡容得下夏楓去尋東西,大喊“叫你個狗東西多管閒事”,便撲了過來。
“哇嗚哇嗚……”就在這緊急時刻,卡車後面突然傳來警笛聲。陰陽頭一愣,隨後止步,猛然間轉身,見其他人也住了手,一猶豫,接著便落荒而逃。
多虧了這警笛。
難道是警察來了嗎?不會吧?
夏楓驚喜之餘,甚是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