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遺書(1 / 1)
一路上,林安安好似是預感到了什麼,不言不語,老老實實的坐在後排,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風吹過髮絲,顯得臉色更差了。
秦戰也是神色不寧,好幾次差點闖紅燈。
一到家,宋星眠就面色不虞的追問秦戰昨晚去哪了,林安安為什麼一身狼狽。
秦戰沒有回答,而是嚴肅道:“我和安安要談點事情,你們不要打擾。”
他帶著林安安去了他的房間,並關上了門。
“安安,坐。”秦戰儘量用最溫柔的語氣道。
林安安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緊緊地盯著秦戰。
秦戰撇過頭去,不敢直視林安安的眸子,半晌,嘆了口氣:“你是怎麼知道,我和你哥哥認識的?”
“其實很早以前就懷疑了,”林安安抿了抿蒼白的唇,“你的出現,就很奇怪,你說你是來保護我的,可我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兒,怎麼會平白無故的遭遇危險?這其中肯定有緣由的,這段時間,我和秦戰哥哥慢慢接觸下來,發現,你有好多口頭禪,和我哥是一樣的。”
相處久了,兩個人的口音,口頭禪是會串的,她哥哥林柏川之前休假回家,嘴裡莫名多了幾句京片子,而秦戰,偶爾說出來的口頭禪,也是林柏川獨有的。
本來她只是懷疑,不排除是巧合的可能。
可昨天,她隔著窗戶,聽到了趙大頭不知跟誰打電話,嘴裡提到了“林柏川”這個名字。
冰雪聰明如林安安,一下子就把這些事情給串起來了。
秦戰保護她,是因為她哥哥林柏川。
那……是不是意味著,哥哥出事了?
林安安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秦戰的眼睛,想從其中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這目光,就像一塊烙鐵,狠狠地烙在秦戰的心上。
秦戰右手緊緊攥著桌角,望著林安安的眼睛:“那我就直說了,林柏川,你的哥哥,我的戰友,他,犧牲了……”
林安安頓時感覺腦中“嗡”的一聲,險些暈過去。
“秦戰哥哥,我剛剛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犧牲了。”
秦戰有些哽咽。
他從自己的枕頭下掏出一個小盒子,交到林安安手裡。
“這裡面,有他的遺書。”
那張遺書,是大樹加入龍牙特戰隊時寫的。
那年,大樹才十九歲。
所有加入特戰隊的新隊員,都會寫這樣一份遺書,但是這份遺書是作廢的,因為從理論上來講,哪怕是犧牲了,遺書也不會交到家人手裡。
為了保密……
遺書寫完,本該當著所有兄弟的面讀一遍,然後毀掉。
秦戰那時野性未馴,不甘讓兄弟們做無名英雄,提出了異議,教官說,如果秦戰打贏了他,他就同意讓秦戰暫時保管兄弟們的遺書。
毫無疑問,秦戰贏了。
所以現在,這份遺書才能交到林安安手裡。
林安安接過盒子時,手是抖的。
她掰了好幾次,才把箱子開啟。
紙張已經泛黃,最上端的遺書兩個大字,刺痛了眼眸……
林安安哽咽著念道:“吾妹安安親啟……”
吾妹安安親啟
安安,抱歉,我沒有跟你說實話,其實我不是一名步兵,而是隸屬於龍牙特戰隊,是一名光榮的特戰隊隊員。
今天的月亮很圓,我坐在草地上,和戰友們一起,寫下這封給家人的最後一封信,咱們爸媽走得早,哥只剩你一個親人了,所以這封信,哥只能寫給你。
剛剛經過一整天的高強度訓練,我現在很累,還受了些傷,不過不礙事的,哪怕受再重的傷,我都不會喊一個疼字,因為今天早上,我剛剛宣過誓,時刻準備戰鬥,誓死保衛祖國。
就像是我經常給你哼的那首歌一樣……
願灑熱血,守河山,枕明月,夢斑斕。
明天,我就要出加入特戰隊後的第一個任務了,我不想騙你,確實很危險,我也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我知道,作為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你很害怕失去我,但是安安啊,我希望你能理解哥哥,畢竟,哥哥是一個軍人,而軍人的背後,是祖國,所以哥哥一步都不能後退。
有件事,哥哥一直很愧疚,那就是咱家太窮了,哥能力有限,一直沒讓你過上好日子,我若是死了,應該也會有一筆撫卹金寄給你,你別亂花啊,好好存起來,將來嫁人的時候,留著當嫁妝。
但是前提是,那小子一定得對你好。
哪怕我不在了,龍牙特戰隊的每一位戰友,都會把你當親妹妹疼,若是那小子敢欺負你,你就告訴他們,讓他們一槍崩了那小……(劃掉)
讓他們和那小子好好談談!
對不起,接下來的人生,哥沒法陪你一起走過了。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兄,林柏川,親筆。
一滴眼淚,砸落在落款上。
林安安一邊哭,一邊去擦。
這張遺書,是哥哥留在世界上最後的東西了,她不捨得損壞它。
秦戰強忍著淚水。
這封信,他一直放在床頭,時不時便會拿出來看一看……
這封遺書,大樹勾了勾,改了改,每一個用詞都是小心翼翼的,又怕妹子看了會難過,又怕自己哪裡表述的不明白,留下遺憾。
難以想象,平日裡張口閉口都是糙話的大樹,竟然也有這麼柔情的一面。
“盒子下層,還有一張銀行卡,裡面有一百五十萬,是你哥的撫卹金……”
其實只有其中一部分,是部隊上發下來的撫卹金,其他的都是兄弟們給湊的,這是他們龍牙所有隊員的約定,無論是誰犧牲,都會湊點錢出來,留給戰友的家人,讓他們能好好過日子。
作為隊長,秦戰出的最多。
這些年下來,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攢住,全花在這上頭了。
林安安沒有勇氣去拿撫卹金。
她珍而重之的把遺書放在胸口,哽咽道:“秦戰哥哥,我哥他……是怎麼死的?”
秦戰臉上的表情又哀傷又無奈:“安安,對不起,我……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林安安用一種質問的眼神看著秦戰,“作為唯一的家屬,難道,我沒有知情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