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歸 隱（1 / 1）
範軒傑的暫時放棄勸降和宣嘉倫堅持不交出城市破壞計劃，無非是武漢站前後兩任站長之間所玩的一種心理戰。
所謂城市破壞計劃是宣嘉倫手中的保命牌，不可輕易打出。而範軒傑若執著於死乞白賴勸降，無異將助長他的氣焰，咱索性放一放，看誰熬得過誰去。
入夜，武漢站內真心擁護起義的人俱都興奮得睡不著，因為他們接獲了郝靜放出的訊息，共軍將於翌日拂曉發起總攻擊，他們迫切期待這個時間點的來臨，親眼見證大漢口的解放。
範軒傑和喬某雙雙在院子裡散著步。
“老大，老宣是那個黨國的死忠份子嗎？”
“看似，卻非。吳小非送去的飯菜他幾乎添光了盤子，這像是誓與漢口共存亡的表現嗎？”
“我擔心，他與執行爆破任務的警備司令部之間會否有個限定時間的約定。”
“老莫也擔心著。他已經派了一批骨幹滲入到這些單位中，拼死也……”
“恐怕這並非拼死所能達成的事啊，還是得必須撬開老宣的嘴。”
“我也想啊，但目前只能賭這一把了。”
“我有個主意，但要等到總攻擊開始之後。”
“先給我說說。”
“暫時保密。”
這時，郝靜匆匆從裡面走了過來，略微興奮的對二人道：“剛才毛人鳳給老宣來了個電話，詢問破壞計劃的事。”
“老宣怎麼說的？”範軒傑和喬某幾乎異口同聲。
郝靜嘻嘻一笑說：“慫了唄，說他一定會按照計劃行事，不成功則成仁。”
範軒傑和喬某相視一笑：“不成功則成仁？他要是隻飆出這一句我倒還真信了。那咱們且等著吧。”
拂曉時分，驀然一陣驚天巨響，大地震動，武漢段渡江戰役隨著隆隆的炮聲正式打響。
喬某來到電訊室，範軒傑與一干武漢站中層均聚在這裡。他對一名女性電訊員悄悄耳語一陣，該名電訊員衝他一樂，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撥通了宣嘉倫辦公室的電話。
“請問您是宣嘉倫站長嗎？”
電話裡傳來宣嘉倫的聲音，是我。
電訊員接著說：“我這裡是王家墩機場排程室，向您通報一個緊急情況。鑑於共軍炮火猛烈，機場將於今日午時進入封閉狀態停飛所有飛機，請您提前抵達機場搭乘預約飛往重慶的飛機。重複一遍，請你務必提前抵達機場。”
在宣嘉倫一句“知道了”後，電訊員捂著嘴放下了話筒。
站在喬某身邊的範軒傑往他腦袋上敲了一記金果，小子，真有你的。
在郝靜、文昭他們紛紛誇讚喬某怎麼會想到這種金點子時，他朝範軒傑揚了揚頭對他說：“該你了，給老宣一個臺階。但有個條件，不許他帶走一兵一卒。”
眸光一閃的範軒傑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走出電訊室。
樓上，站長辦公室內，宣嘉倫正來回踱著步，聽見樓梯那兒腳步聲響，他趕緊坐回沙發上。門開處，範軒傑立定門口看了他一眼，走到沙發旁坐下。
“聽見了吧外面的炮聲，有何感想？”
宣嘉倫能有什麼感想？毛人鳳和機場的電話，範軒傑肯定監聽到了，他這是根據自己的反應剖析了自己的心態有備而來，他不由仰天一嘆：“大勢已去迴天無力，你也別跟我在這兒假惺惺的了，咱開啟天窗說亮話，放我走，我把你要的東西交給你。”
心裡已然清楚他這一走的代價的範軒傑仁至義盡相勸道：“既知大勢已去，你仍是抱著黨國的大腿不肯放？”
宣嘉倫道：“無所謂抱與放了，只是有些不甘心，大好的江山怎麼就這麼快易主了呢？它還有回到我們手中的那一天嗎？所以你無須相勸了，我希望看到這一天並願意為之努力。”
範軒傑不無譏笑道：“是捨不得手中的那點兒權力吧？行吧，自作孽不可活，我老範意到心到對得起老朋友了。”
宣嘉倫拿起話筒分別撥出幾個電話，內容一致：爆破計劃取消。然後對範軒傑口授了一份前期潛伏人員名單，至於後期名單，他對範軒傑說，昨天上午準備宣佈被你衝了場子，也就不存在了。
範軒傑挺乾脆地拉開辦公室的門：“請吧。”
宣嘉倫走到他身邊時，想說句讓他對喬某有所限制的話，覺得太掉價嚥了回去。走到室外，下面大廳內站滿了他曾經的手下，俱都用一種複雜的目光仰面看著他，他忍不住喊了一嗓：“你們這些孬種，黨國的敗類，國軍總有一天會打回來的。”
沒有人回應他，外面隆隆的炮聲已然說明一切，何必跟一個落荒而逃的人計較。
他曾經的司機把車開到大廳臺階下，將車鑰匙交到他的手上。他上車打著火，示威性地圍著院子轉了一圈，一個加速度開出院子，整條街上佈滿了十八軍計程車兵讓他頓感心虛，車速也不由提了上來。
驀地，前面路口出現了三塊鐵皮標牌組成的路障，上面寫著“道路施工，請繞行。”
這個時候哪來的道路施工？宣嘉倫踩了一腳剎，開啟車門探出身子瞧一眼，路障後面並未有人施工，他縮回腦袋時，眼睛不經意往後瞧了一眼，身體當即繃直了，一輛軍吉普於三十米開外正朝他這邊徐徐駛來，是喬某的車！
退無可退，他當即發動了車踩一腳油門，車頭對準路中央那塊標牌撞去，孰料三塊標牌被連成了串，非但沒被撞開，兩邊的標牌反而一左一右貼上了他的車門，就在他腦子裡一念閃過“磁性炸彈”這個專有名詞之際，轟然一聲巨響，他的人隨同他的車被拋向了半空……
二十餘米外的軍吉普稍稍一個停頓，依然朝前開來，走了個之字形，繞開路中央那堆殘骸，一個加速度絕塵而去……
從此，江湖再無喬某，國共雙方情報史亦無他的隻言片語，曾經的喬某隻存在於重慶漢口兩地的坊間傳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