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難唸的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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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監護室這裡,是需要時刻保持安靜的。走廊靜謐狹長,燈光昏暗,若非來人的腳步重了些,白中元根本不會有所察覺。深秋的夜,涼意襲人,可他還是對來人的穿著充滿了費解。風衣、圍巾,甚至於口罩都可以算作是正常的裝扮,但那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墨鏡要如何來解釋呢?

難不成,是某位大明星?

不對啊,如果是話,那應該有保鏢啊?

雜念閃現時,白中元皺皺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在恍惚中他感覺對面的女人有些熟悉,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這種困惑,直到女人開口才解開:“白警官,還記得我嗎?”

“你是柳莎?”白中元狐疑。

“是的。”柳莎點頭,並沒有將墨鏡摘下來。

“來看耗子嗎?”

“嗯。”

“耗子在裡面,我現在就去找大夫說說,看看能不能讓你進去?”說完,白中元便打算去護士站。

“白警官,等一下。”

“怎麼了?”

“不,不必了。”柳莎遲疑後,加快了語速,“不用麻煩了,我只是過來轉一圈,就不進去了。”

“你不想看看他嗎?”

“……”柳莎沉默。

“是怕他知道嗎?”白中元想起了與柳莎見面時,曾經出現的那個男人。

“不是,我只是覺得……”

柳莎的話剛剛說到一半兒,便被白中元打斷了:“你聽我說,耗子的情況現在很不樂觀,既然你來了,為什麼不進去看看他呢?就算你們已經分手了,就算你又找了男朋友,難道真的一點兒舊情都不念嗎?”

“我……”柳莎咬住嘴唇垂下了頭。

見此,白中元嘆了口氣:“郵箱裡下載的音訊播放時我也在場,我能感受到你們之間那份兒感情的真摯,雖然不清楚你們究竟因為什麼選擇了結束,但我相信,你們依舊還深深牽掛著彼此,對嗎?”

“牽掛?”柳莎苦笑一聲,將頭轉向了病房,“他對我,大概只有恨吧。”

“感情的事兒我不太懂,不過倒是經常聽人說,恨意的源頭都是愛。”白中元完全是在胡謅,只為了說服柳莎。

“恨的源頭是愛?”柳莎輕聲低喃著,“是這樣嗎?”

“是。”白中元繼續忽悠著,“所謂否極泰來,任何事物到了極致都會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如果不是深愛過,誰會無聊到去恨一個人呢?我可以保證,在耗子的心裡,你依舊佔據著最重的分量。去吧,去看看他。”

“我……”柳莎顯然被打動了,開始猶豫起來。

“去吧,勇敢一點。”說完,白中元便向護士站的方向退著。

“不,我不能去。”柳莎突然反悔,轉身就要離開,“對不起白警官,我得回去了。”

“柳莎,柳莎你聽我說。”白中元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抬手便抓了過去。

胳膊被抓住,柳莎掙扎了起來,或許是幅度大了些,身體打個趔趄的同時,墨鏡也甩落到了地上。

“對不起,是我太魯莽了。”一邊道歉,白中元將墨鏡撿了起來,可當他遞過去時,臉色突然變了。不僅如此,連說話的語氣也冷了幾分,“你的臉怎麼了,受傷了?告訴我,是不是那個人乾的?”

“不,不是。”柳莎一手捂著臉,另外一隻手接過墨鏡便要戴上。

“等一下。”做出阻止,白中元面色凝重的說道,“告訴我,臉上的傷到底是不是家暴造成的?”

“……”柳莎又開始沉默。

“是不是害怕?”白中元語氣緩和的寬慰著,“放心,我是警察,家暴是違法的。只要你說是,我立刻給你討回個公道?”

“白警官,謝謝你。”感謝過後,柳莎輕輕笑了笑,“您多慮了,沒有什麼家暴,是我不小心摔的。”

這麼明顯低階的謊言,白中元豈能聽不出來,可當事人表示了不追究,他自然無法再加以干涉,只能再叮囑一番:“柳莎,我不瞭解你,也不瞭解你現在的男朋友,更不瞭解你所過的生活,可我瞭解耗子。我相信他喜歡的女孩兒,一定是品質優秀的,所以如果有什麼困難,你隨時可以找我,有些事硬扛著會被壓垮的。”

“謝謝,但我真的沒事。”說完,柳莎從包裡掏出了一個檔案袋,“麻煩您暫時代為保管一下,等他醒了再交給他。”

“你確定不進去看看他?”白中元做著最後的爭取。

“不必了,麻煩白警官了。”彎腰鞠躬後,柳莎轉身大步離去。

步子大了,那風衣便順勢揚了起來,分不清是真實還是錯覺,隱約間有著一道悽苦無奈的嘆息傳入了白中元的耳朵裡:“無論能不能醒來,你都會永遠住在我的心裡。今生斷了的緣,來世再續。”

……

柳莎走了,似乎也帶走了耗子甦醒的希望。

當空氣中最後的一絲香水味消散,重症監護室外又恢復了之前平靜的樣子,如果不是手中多了一個檔案袋,白中元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一場有關愛情的夢,儘管主角不是自己,依舊是那麼地噬心傷神。

檔案袋沒有加封,於是白中元便開啟了,看清裡面的東西后不由的一愣:“房產證,還是耗子的名字?”這東西遠遠出乎了白中元的預料,不由的陷入了沉思當中,他記得耗子一直都是住在宿舍的,怎麼會有房產證呢?

還有,那晚聊起愛情的時候,耗子的言語是無比消極的,從隱露的資訊中判斷,他被柳莎拋棄的原因是窮。尤其是在聊起房子的時候,耗子的表情中夾雜著憤恨和絕望,完全可以解讀為面對高房價的無能為力。

既然如此,那為何會出現寫有耗子名字的房產證?

“難道……”一念閃現時,白中元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站起身的同時目光也投向了幽暗的走廊盡頭處,“難道,這房子是柳莎買的?”

這種猜想很大膽,甚至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範圍,可不知怎地,白中元感覺這很有可能就是事實。

“若真如此,這算什麼?”白中元苦笑著,“算是分手的補償嗎?可看起來柳莎並不是那樣的人啊?”

胡思亂想沒有任何的意義,於是白中元將房產證又裝了起來,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耗子身上,輕聲祈禱起來。

“耗子,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柳莎,你都務必要醒過來。否則你會錯過很多的東西,這會令你悔恨終生。”

……

一夜無話。

當支隊的輪換人員趕來後,白中元站起身揉了揉痠痛的腰,很累,但必須堅持,還有很多事要爭分奪秒的去做。走出醫院大門是早晨六點,去小吃店買了兩份兒早餐之後,他掏出了手機,幾次的深呼吸後咬咬牙撥了出去。

“你在哪兒?”

“老地方晨跑。”

“要不要一起吃個早飯?”

“好啊,你請。”

“煎餅加豆腐腦可以嗎?”

“多放辣椒。”

“好。”

結束通話電話,白中元仰起頭看了看天,當臉上的不忍之色漸漸消失後,步伐堅定的朝著目的地跑去。

十五分鐘,四公里。

河邊人影寥寥,白中元很容易便看到了秦時雨,她穿著白色的運動服,正在認真的打著太極。這套拳,讓白中元想起了當初被秦時雨纏著的情景,那時候還取笑她學不會,想不到現在已經如此純熟了。

打拳最忌諱的是中途被打斷,因此秦時雨沒有第一時間與白中元打招呼,而是等結束後才出了聲。

“師傅,怎麼樣,有你幾分真傳了?”細密的汗珠佈滿白皙的額頭,將秦時雨那張微紅的臉映襯的更加迷人。

“三分,不能再多。”

“切。”秦時雨不悅的噘嘴,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換作半年前,你這樣說我不會反駁,但現在就是吹牛了。”

“吹牛?”白中元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你師傅什麼都會,就是不會吹牛,回頭有時間了切磋一下,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行,就這麼定了。”說罷,秦時雨湊到了跟前,“吃的呢,我餓了。”

“晨練這就完了?”

“有吃的,誰還晨練。”秦時雨說著,將煎餅和豆腐腦接了過去,一邊吃著一邊問,“師傅,你沒事兒不會給我打電話的,直說吧,找我幹嘛?”

彼此已經極為的熟悉,白中元也就不會再客氣什麼,掏出手機點開了相簿中的一張照片:“小雨,這東西你認識吧?”

“認識啊。”秦時雨僅僅是掃了一眼,便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這不是師傅你的玉墜嗎,怎麼了?”

“我……”看著秦時雨單純的樣子,白中元心中又有了不忍,權衡再三才輕聲說道,“這個不是我的,你明白什麼意思吧?”

“不是你的。”嘀咕一聲,秦時雨猛的抬起了頭,“是他的?”

“是的。”

“你見過他?”秦時雨開始有了些緊張,“他回來了,在哪裡?”

“我不知道。”白中元搖頭。

“那這個玉墜是哪兒來的?”

“案發現場。”內心長嘆,白中元最終邁出了最不想走的那一步,“準確的說,是在耗子的手裡。”

啪嗒!

秦時雨身子一抖,煎餅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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