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俏皮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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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中元清楚周然的性格,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至少在工作中如此,這也就意味著陳少華左手的尾指的確被切掉了第一節。可如果是這樣,要怎麼解釋之前見面時的情景,難道當時眼花了?使勁兒甩甩頭,白中元努力回憶了稍許,交談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記憶不存在任何偏差或者模糊的地方。

“怎麼了白大人,被嚇傻了?”周然用冷笑話的方式反問。

“邱宇墨胃容物中的斷指你還有沒有印象?”山風凜冽如刀,可白中元還是感覺額頭上正有冷汗滲出,“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人的左手尾指第一節,這到底是巧合,還是說陳少華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嫌疑人?”

“我不會給你任何結論。”周然又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唯一能告訴你的是,這根尾指的痕跡和那截斷指的極為相似,創切面都相當的均勻,斷茬處光滑整齊,甚至連截面面積都相差無幾。”

“我明白了。”此時此刻,白中元的心中已經有了數,頭疼的是怎麼都無法將陳少華和種種案情做出合理的聯絡。

“看你心不在焉的,換個人過來幫忙吧。”周然很清楚這具屍體意味著什麼,不想再讓白中元分心。

“周然,靠你了。”白中元神色異常的凝重。

“我盡力。”周然深深點頭。

通常來說,不到萬不得已法醫是不會在現場進行深度屍檢的,然而考慮到陳少華身份的敏感性,考慮到縣級刑警隊檢驗鑑定裝置的不足,又考慮到屍體情況很不樂觀等因素,周然決定在現場展開工作。越野車被嚴重燒燬,顧山也在謹慎細緻的勘查著事故現場,這一忙便是數個小時。

按照之前制定的計劃,白中元他們是要在這裡過夜的,最早也要明天回程,可隨著斷指的出現,不得不做出爭分奪秒的決定。現場拍照、檢材提取、證據固定,屍體裝入斂屍袋後連夜返回省城。

時間緊、任務急,三個人都知道回到支隊才是真正打硬仗的時候,於是輪流在車上補充著體力。當朝陽升起、紅霞遍佈天際,時間來到上午七點半的時候,車子終於是呼嘯著駛入了支隊的大院。

新的一天,開始了。

……

屍檢的情況早已經做了彙報,因此謝江和方言都在大樓的門口等著,看到白中元下車直接湊過去問詢起了情況。

“周然,檢材鑑定加快加急。”白中元叮囑著。

“放心吧。”周然示意顧山將車開走。

進門之前,方言叫住了一名警員,快語速的吩咐道:“去讓食堂做三碗熱湯麵,一份兒送到我辦公室,另外兩份給周然和顧山。”

“是。”

“記住,每碗麵都要加兩個雞蛋。”

“老方,你可真夠摳的,連塊肉都捨不得放?”回到支隊的,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點兒,白中元輕鬆了幾分。

“你可拉倒吧,還不是為了照顧你們的胃口,頭次見剛把屍體拉回來就要肉吃的。”回懟之後,方言催促著,“別在外面傻站著了,趕快上樓吧,凍壞你是小事兒,案子可不能有任何的貽誤。”

來到樓上,白中元先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樣可以讓腦子保持清醒,而後快步去到了方言的辦公室。三人剛剛圍坐在一起,熱騰騰的雞蛋麵便到了,一邊兒呼嚕嚕的吃著,一邊兒將昨晚的情況進行了詳細的彙報。

聽完之後,謝江率先問道:“陳少華的屍體,存不存在調包的可能?”

“機率微乎其微。”嚥下一口雞蛋,白中元含這才回應,“關於這個情況,在抵達的第一時間我便問了小王,他用望遠鏡觀察過,車裡始終只有陳少華一個人。後來我又仔細的勘查過那條盤山道,雖說各種彎路比較多,卻不存在任何長時間的視野盲區,根本無法滿足調包的條件。”

“話雖如此,可我還是覺得這起車禍有些可疑。”謝江依舊憂心忡忡的。

“當然可疑。”方言接話說道,“陳少華的左手尾指少一節,不正是我們苦苦追查的重大線索嗎?”

“既然說起了這個,那我就再多一句嘴。”謝江望向白中元,“你昨晚見過陳少華,並且在一起聊了不短的時間,當時就沒有注意到他左手的異常嗎?或者說,他究竟是怎麼欺騙過你眼睛的?”

“在得知陳少華尾指殘缺的時候,我也死活想不明白,後來周然說陳少華使用了模擬度極高的假肢,焚燬的車裡也鑑別到了相關痕跡。”說著,白中元豎起了尾指,“你們看,如果假肢嫁接在第二關節上,手指活動起來的確會不靈活,稍加註意便可看出破綻。但不要忘記了,陳少華的手掌曾經被鋼釘貫穿過,並且纏著紗布,他完全可以借用傷勢來掩飾這個問題,再說當時沒有任何線索指向他,我沒有任何理由對他產生懷疑。”

“要我說,你是打了一輩子雁,最後被雁啄了眼。”方言倒杯水,遞了過去,“如果你沒有懷疑陳少華,為什麼要帶回來那兩份兒檢材?”

“我……”

白中元不知如何作答。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話可不能這樣說。”謝江化解著尷尬,“老方,要怪只能怪嫌疑人過於狡猾,中元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沒有責怪他。”這是方言的心裡話,“我真正想說的是,隨著已經死亡的陳少華進入我們的視線,案情也推進到了一個極為關鍵的節點。這場車禍,到底是結束還是開始,是必須要儘快弄清楚的。”

“這的確是頭等要事。”謝江深深以為然,“只有確定了這點,我們才能調整和開展後續的偵查工作。”

“你的看法呢?”

“我贊成。”一碗麵吃完,白中元的精神也好了很多,“趁著法醫的鑑定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我想再去趟陳少華的家裡面。”

“的確有這個必要。”方言點頭。

“對了,崔偉找到了嗎?”白中元問。

“沒有。”謝江搖頭,“外勤組一刻都沒閒著,始終沒有任何的收穫,崔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再找。”方言沒有絲毫氣餒,“崔偉這個人很重要,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嗯,我讓外勤組再加把勁。”

“對了,還有個情況向你們通報一下。”方言拿出兩張紙分別遞過去,“這是技術科給出的最新勘查結果,經過反覆的比對和力度的測試,確定在屠宰場外牆鋼筋上留下痕跡的是這兩種東西。”

“電錘和弩?”謝江皺眉。

“兩種作案工具?”白中元也頗為的意外。

“沒錯,兩種。”方言解釋道,“使用電錘,是為了旋轉麻花鋼消除孔洞的摩擦點,從而滿足順利出入牆壁孔洞的條件。之後再使用強勁的弩,便可以賦予鋼筋迅捷厚重的穿透力,完成犯罪。”

“電錘解釋的通,弩怎麼聽起來這麼玄乎?”謝江還是存有疑問,“再說這些東西都是管制品,哪有那麼容易弄到。退一步講,就算是弄到手了,一般的弩也不具備那麼強勁的擊打能力啊?”

“老謝,你忘了一個很重要的可能。”

“什麼?”

“自制。”

“中元,你是說弩是嫌疑人自制的?”謝江多少有些吃驚,“這現實嗎?”

“對於普通人來說當然不現實,可嫌疑人沒準兒還真有這個本事。”白中元做著提醒,“你不要忘了屠宰場的鐘表。”

“對啊。”謝江一拍腦門,“連定時遙控裝置都能鼓搗出來,想來動手能力是很強的,製作把重弩倒也合理。”

“老方,這是技術科的最終意見嗎?”白中元想再確認下。

“是的。”方言點頭,“為了這個,秦時雨專門去請教了相關方面的專家,電錘和自制重弩是最為合理且可行的。”

“明白了。”說著,白中元將手中的那張紙塞到了謝江手裡,“線索有了,你可以出去遛腿了。”

“得,苦差事又來了。”謝江無奈攤手。

“老謝,給你提個醒,不管這重弩自制部分佔比如何,關鍵的零部件都需要渠道購買。”這是白中元唯一能幫上的了。

“還能不能給點兒其他更具指向性的線索?”謝江追問。

“有。”

“什麼?”

“案發後走訪附近村落的人沒有看到汽車,而電錘和自制弩絕不可能步行攜帶,你應該明白了吧?”

“摩托或者電瓶車?”謝江眼睛一亮。

“傻子才會騎電瓶車。”白中元撇嘴。

“為什麼?”方言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你們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白中元反問,“根據現有的案情,是不是可以初步確定陳少華犯罪嫌疑最大了?”

“當然。”方言和謝江同時點頭。

“一個人有著何種喜好,很容易從生活細節中看出來,沒錯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謝江耐心消失。

“我想說的是陳少華喜歡越野車,而且是改裝過的越野車。”

“懂了。”謝江恍然大悟,“喜歡改裝和駕駛越野車的人,是絕對看不上電瓶車的,最次也得弄輛摩托玩玩兒。”

“那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查啊。”方言沒好氣的說過謝江,又將目光望向了白中元,“還有你,是想讓我開車把你到陳少華家嗎?”

“……”

白中元和謝江顯然沒料到方言突然就變了臉,無語的對視一眼搖著頭前後走出了辦公室,各自去忙。

再次來到陳少華的家裡,白中元要做到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提取更多可供鑑定的檢材。這個問題他思索了很久,斷指的出現意味著陳少華用作假的方式進行了迷惑,那麼當時擦拭的血跡很可能也會存有貓膩。至於那兩顆菸蒂,在當前局面下能不能成為具備追查價值的線索也就顯得無關緊要了。

有顧山跟著,檢材的提取工作就變得容易多了,而且相較於白中元來說,他更知道提取什麼,又從何處提取。

比如脫落後遺留在枕頭上的毛髮,比如洗衣機裡堆積的內衣中的膠質細胞,比如廚房裡面使用過卻沒有洗的碗筷,又比如冰箱以及電視遙控器上面的指紋等等。總之一句話。但凡能確認陳少華身份的檢材,顧山都做了細緻而又全面的提取,確保能夠圓滿的、準確無誤的完成此次任務。

大多數的工作都被顧山承擔了,白中元也就變得清閒了些,就在他想趁機偷懶兒打個盹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

“還活著呢?”老牛的聲音有些發冷。

“放心吧,在把你送走之前,我會好好活著的。”

“為什麼不回電話和資訊?”老牛質問。

想起“本人已死,有事兒燒紙”這句話,白中元便氣不打一處來:“你告訴我怎麼回,難不成陰曹地府也在大力發展科技?是電話能打通了,還是書信能郵寄了,抑或是連上寬頻和光纖了?”

“呵呵,你他孃的還會講俏皮話了?”譏諷過後,老牛的話鋒猛然一變,“馬上過來見我。”

“怎麼,你是把時空之門開啟了,還是“下面”通地鐵了?”白中元依舊冷笑著。

“時空之門打沒開啟我不清楚,通不通地鐵也不感興趣,我只知道一扇犯罪的大門正在顯露,一條犯罪的路正在通向遠方的迷霧。”

“把話說清楚,是不是瓷器碎片有結果了?”白中元緊緊追問著,“我正在勘查現場,你先說說到底什麼情況?”

“那你聽好。”

“快說。”白中元豎起了耳朵。

“馬-上-滾-過-來。”咆哮過後,老牛結束通話了電話。

“你給我等著。”白中元恨不得把手機摔了。

“白隊,怎麼了?”顧山察覺到了異常。

“完事兒了沒有?”白中元反問。

“完了。”顧山點頭。

鬆口氣,白中元吩咐道:“你把檢材帶回去,我臨時有事兒要出去一趟,隨時保持電話聯絡。”

“好。”

分開之後,白中元打車前往了古玩兒市場,進門看到老牛正盤腿斜靠端著小壺品茶,滿滿的愜意之相。他怒氣衝衝的走到跟前,一把將茶壺奪了過來,仰頭喝乾將茶壺舉過了頭頂,怒視冷笑。

“今天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你就等著給這茶壺燒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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