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十字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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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初的相識,到後來深入的接觸,白中元總覺得周然來到支隊的目的並不單純,可不管怎麼旁敲側擊的問,她始終沒有給出過確切的回答。而無論內心如何的揣摩和現實當中如何的關注,也從來沒有獲取到過相關的確鑿證據。這是一種如芒在背的折磨,更是一種寢食不安的憂慮。

可現在,白中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然從刑科所調來支隊必有所圖,而且十有八九和文物案有關係。

“莫非,這就是她主動調來支隊的初衷?”白中元意識到了這種可能,但當中卻存在著一道難題,如果說周然的目的果真如此,那她怎麼知道文物案一定就會發生,難道她有未卜先知的預見之能?

顯然,這是否定的!

如此一來,就有跡可循了,根據時間線可以做出大致的推導。

首先,她是半年前調來支隊的,那時候爆炸案剛剛發生不久,同時也是省廳和市局下令封鎖案情的時候。

其次,她保留了爆炸案涉案人唐磊的DNA檢測資料。

再者,總是有意無意的提及到日後的“交易”。

最後,對明仿汝窯三足洗的碎片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這是一條表面上很容易忽略,暗中卻具備清晰邏輯的時間線,深思之下又能夠獲取到另外一個無比恐怖的可能。

爆炸案,跟文物案有著很緊密的關係。

而且,唐磊有很大可能為涉案人之一。

想到這裡,白中元因為激動的緣故呼吸有了些急促,因為如果邏輯鏈真是如此,那也就意味著找到了爆炸案的突破口。這大半年來飽受困擾與折磨的選擇性失憶症,也即將迎來掙脫枷鎖的曙光。

“你怎麼了?”周然注意到了對面那張臉上的細微變化。

“哦,沒什麼。”白中元敷衍著轉移了話題,“我之前去見潘雨的時候,她提到了一個名叫瀋海濤的人,這個人生前跟崔偉以及麻三的關係很深,如果找到他,或許就能挖出更多的線索來。”

“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去找他。”

“現在?”

“現在。”

“我跟你一起去。”

“跟我一起?”白中元很滿意這個試探的結果,但還是要儘量表現出費解的樣子來,“法醫什麼時候也要介入偵查了?”

“只要與案件本身相關,只要能對案情的推進有所幫助,法醫做什麼也都是應該的。”周然辯解著。

“你可以去,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服從命令。”

周然微微眯眼,似是有所警覺,“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白隊也應該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吧?”

“當然。”內心的想法被戳穿,白中元只能略有失落的擺擺手,“出發吧。”

……

肉聯廠坐落在省城的東南角,二環之外三環以裡,距離支隊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當白中元和周然抵達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四點半。因為入冬,加上陰天,氤氳浮動的霧氣使得整座城市看起來多了一股蒼涼。

放眼遠眺,白中元忽然生出了些許惆悵,思緒的催化之下有感而發:“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

“怎麼,又想喝酒了?”周然突然開口。

“你……”

難得裝一把文藝範兒,卻被硬生生打斷,白中元有些哭笑不得,於是沒好氣兒的回諷著:“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很沒情調?”

“情調?”周然冷笑,“跟法醫談情調,你不覺得可笑嗎?”

“……”

白中元語塞。

“走吧,天就快黑了,抓緊時間找到瀋海濤。”周然說完,轉身朝著肉聯廠的方向走了過去。

此時,第一片雪花正徐徐落下。

……

向門衛出示證件,白中元和周然順利進入了肉聯廠,而後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主管丁亮,相互介紹的同時向裡面走去。

“瀋海濤主要做什麼?”白中元開始聊正事兒。

“他就是車間的操作工,以前是切肉,後來就去做包裝了。”丁亮帶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比較憨厚。

“他在哪個車間,能不能直接帶我們過去?”白中元清楚,肉聯廠有些車間是不能隨便進出的。

“他這幾天請了病假,沒上班兒。”說著,丁亮朝著院牆側門指了指,“穿過那道門,就是員工的宿舍區。”

“他在宿舍?”周然問。

“應該在。”丁亮回憶著,“昨晚我在廠區超市碰到他了,當時還問了問他身體情況,說是隻要休養兩天就沒事兒了。”

“什麼病?”白中元問。

“那就不清楚了。”丁亮搖頭,“反正最近這幾天他有些不對勁兒,看起來恍恍惚惚的,好像是有心事。”

“麻煩你帶我們去找一下他。”之前,白中元就已經從潘雨的口中得知了瀋海濤和崔偉以及麻三之間的關係,如今丁亮又說他請了病假,想來應該是知道了些什麼。如此一來,就更得好好了解下情況了。

穿過側門,白中元也看清楚了所謂的員工宿舍。與其說是宿舍,倒不如說是民居,一大片獨門獨院的平房,看起來十分的老舊。不過有一樣沒得挑,那就是隱私性,完全能夠滿足家庭生活的正常需求。

“員工宿舍怎麼這個樣子?”周然很費解。

“這個說來話長。”丁亮簡單做著解釋,“當初建廠的時候,打算建樓房宿舍,因為緊挨著三環邊兒有座軍用機場就沒弄成,可職工的住宿問題總得解決吧,於是當時的廠長就拍板蓋成了平房。”

“這個成本可不小啊?”白中元方言遠眺,這一大片少說得有幾十戶。

“白隊,這您可說錯了,成本還真不大。”

“怎麼講?”反正沒到瀋海濤的住所,白中元便繼續問著,權當是閒聊了。

“當時廠房的預算不夠,根本蓋不了這麼多房子,於是廠長就想了個辦法。”

“什麼辦法?”周然也好奇。

“讓職工自己掏錢。”丁亮回憶著,“確切的說是廠子提供地皮,職工自己建房,花了多少錢會按比例每年返還。除此之外,還簽訂了一份兒合同,當廠裡效益好起來之後,就會去別的地方蓋生活小區,到時候用老房子置換。”

“小區蓋起來了嗎?”

“當然。”說起這個,丁亮有了些笑容,“幾年前就蓋起來了,當初這些自己出錢蓋房的職工都免費領到了一套,我們家也有。原來的住戶搬走了,機場不搬無法改造,索性就繼續讓職工們住著了。”

“這麼說的話,你從小就是在這裡長大的?”白中元捕捉到了重點。

“沒錯。”丁亮指了指右手邊,“看到那處院子沒有,原來就是我家。拐了彎之後,再走三百米就到瀋海濤的住處了。”

啪!

拐彎的剎那,廠區的路燈亮了。

……

不管是不是獨門獨院,都無法改變房子是職工宿舍的本質事實,因此面積遠沒有農村的民房來的大。正房為三間,客廳居中,臥室分列兩側。左右各有著耳房,一間用來做飯,一間用來洗澡和方便。

總的來說,設計合理,實用性強。

瀋海濤的住處,位於一排宿舍的盡頭,是整個廠區的邊緣,右側和後面都是成片的樹林,看著比其他的房子更為破敗一些。

“怎麼鎖著門呢?”來到近前,門上的鐵鎖讓白中元一愣。

“不應該啊。”丁亮皺眉。

“這個時間,是不是去食堂了?”周然問。

“應該不是,食堂六點開飯,現在才五點。”丁亮看錶。

“難道串門去了?”白中元問。

“可能性不大。”丁亮搖頭,“瀋海濤這個人比較個性,基本沒有什麼投緣的朋友,一向是獨來獨往的。”

“有沒有他電話,打一個。”白中元催促。

掏出手機,丁亮直接撥了出去,少許嘆氣:“白隊,關機。”

“超市電話有沒有?”

“有。”打完,丁亮依舊搖頭,“沒在超市。”

“不在超市,電話還關機,能去哪兒呢?”皺眉嘀咕著,白中元的目光開始在四周掃量,少許蹲了下來,“腳印是從院子裡延伸到外面的,可以確定瀋海濤白天是活動過的。現在這場雪是半個小時之前開始下的,地上沒有被踩踏過的痕跡,這就證明瀋海濤至少已經離開了半個小時。“

“丁主管,以你的瞭解,他可能去什麼地方?”周然忍不住發問。

“這我還真不清楚。”丁亮無奈的搖頭,“這個人平時很不合群,脾氣也不怎麼好,找都找不到大致的方向。”

“如果是這樣,就只能等了。”望著越來越大的雪,周然無力的嘆口氣。

“不能就這樣乾等著。”白中元起身。

“不等著能怎麼辦?”說著,周然指了指門上的鎖。

“進去看看。”白中元轉向了丁亮,“有沒有大門的鑰匙?”

“我怎麼可能有?”丁亮苦笑。

“那就翻牆進去。”一咬牙,白中元做出了決定。

“這,這不好吧?”丁亮有些問難。

“放心吧,白隊只是進去看看,不會亂動東西的。再說這個瀋海濤跟一起案子有關係,我們也是公事公辦。”周然解釋。

“那……好吧。”最終,丁亮點頭應允,“下雪了牆滑,白隊你千萬小心點兒。”

“知道了。”

翻牆進入院子,白中元沒有著急有所動作,而是拿出手機開啟了手電朝著地面細細的觀瞧著。在沒有任何的發現之後,這才踩踏著未被破壞的積雪朝著正房走去,小心翼翼的生怕鬧出了動靜一樣。全部五間房都黑著燈,窗戶也都關閉著,整座院子沒有任何的光線和聲音,極為的安靜。

“屋子的門也鎖著,看來是真的出去了?”

不管是不是來辦案的,在瀋海濤不在的情況下,白中元目前都沒有權利進入屋子,畢竟此行只是偵查而不是搜查。

“這都什麼年代了,房門上還貼著門神。”秦瓊、尉遲恭甲冑執戈,懸弧佩劍的畫像張貼在門上,有種莫名的突兀感。

之所以這樣說,一來是年關尚早,遠沒到貼對聯的時候。二來這畫像很新,似乎是新貼上不久的。

“難不成是做了虧心事,怕夜半鬼敲門?”胡亂猜測著,白中元在畫像上拍打了兩下。

嘎吱……

或是力道大了,隨著刺耳的聲音響起,兩扇門閃現出了一道縫隙,五六公分左右,手掌完全可以伸進去。

“那是什麼?”

匆匆一瞥,白中元看到了一道黑影,大約一米多高。心思微動,取出手機開啟手電向著裡面照去。

這一看,頓時倒吸口冷氣。

人,那是個揹著十字架跪在地上的人。

他宛若雕像般跪在地上,身體沒有任何的起伏或者動作,頭顱低垂,臉上蒙著死氣沉沉的灰白。

“畏罪而死嗎?”

白中元可以輕易的判斷出來,屋子裡面的人已經死亡了,就是不知道是自殺還是他殺。

……

翻出牆,白中元沒有說有人死亡的事情,只說有著重大的發現,催促丁亮趕緊去找東西把門鎖撬開,而後又給秦時雨打了電話,讓她帶人趕緊過來。不管屋裡的是不是瀋海濤,出了人命就得管。

“白隊,瀋海濤死了對嗎?”周然的嗅覺極為靈敏。

“我不知道是不是瀋海濤,但那一定是個死人。”白中元滿面的擔憂,隨後將看到的景象進行了描述。

“十字架。”聽完周然露出了困惑之色,“難道是自殺?”

“那就要問你了。”白中元甩掉了身上的積雪,“瀋海濤這個人非常重要,如果屋子裡的真是他,我希望你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確定死亡原因。自殺也就罷了,倘若真是謀殺,那我們就又有的忙了。”

“我盡力。”周然點頭。

兩人剛剛陷入沉默,丁亮帶著壓力鉗急匆匆趕了回來,一路小跑氣喘吁吁:“白隊,現在開嗎?”

“開。”

隨著丁亮的發力,鐵鎖應聲而斷:“白隊,進去吧。”

“現在不能進。”白中元阻止著,天氣不好、環境惡劣,貿然進入只會破壞掉案發現場,必須要等秦時雨他們帶著專業勘查裝置過來才行。

“裡面到底有什麼?”丁亮好奇,伸著脖子朝裡面看。

“你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的東西。”拽過一把後,白中元催著丁亮離開,“馬上去把你們廠區負責人找來,越快越好。對了,通知完之後你就去門口等著,看到警車到了就把他們領到這裡來。”

“我這就去。”

丁亮面相憨厚,但卻不笨,儘管沒有看到裡面的場景,也已經從白中元的語氣中嗅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丁亮急離開之後,白中元便打算與周然一起進入院子,可就在這個時候,靠近樹林的方向突然傳來了聲響。

聽著,像是銅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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