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魚出水(1 / 1)
根據技術科和法醫給出的相關物證,可以確定瀋海濤就是死於他殺的。這是個清晰的結論不假,但案件存有諸多的疑點也為真,就拿周然給出的兩張照片來說,很明顯其中就隱藏著有待追查的隱情。
“腹部的皮膚上面有著三個手指肚大小的紅點,這應該不是掙扎的時候留下來的,否則不會這麼的圓整。”說著,方言拿起了另外一張照片,“還有內衣上的圓圈,也像是故意畫出來的。因為以當時的情況推斷,如果瀋海濤是在掙扎,那麼他的手完全沒有必要伸到內衣中。還有這圓圈中也有著兩個紅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
眾人沉默。
見此,周然又開了口:“照片中的紅點一共是五個,可如果仔細看是有著明顯差別的,腹部上的三個點更圓,不像是倉促所為,很可能是瀋海濤生前故意弄上去的。反觀內衣圓圈中的紅點,則顯得不那麼規則。不僅如此,紅點還存在著清晰的劃痕,從擬形的角度去看,就像是兩個逗號。”
周然不說還好,經她這麼一提點,那兩個帶著尾巴的紅點怎麼看怎麼像是逗號,這讓眾人無比的費解。
“中元,你怎麼看?”最終,方言還是將這個皮球踢了出來。
“暫時想不通。”白中元皺著眉搖頭,“目前沒有任何的線索或是徵象表明這是有所寓意的,如果就是瀋海濤掙扎時不小心留下的呢?”
“是啊,這個定性必須要慎重。”謝江保持著一貫的謹慎,“稍有差池,就將帶偏案件的偵查方向。”
“我覺得還是從現有線索入手比較穩妥。”許琳也附和著,“深入調查豬油和樹幹上的半枚腳印的確會很麻煩,卻是眼下最具備追查價值的線索,在有著明確指向性線索的前提下,沒有必要將精力浪費在不確定的痕跡上。”
“嗯。”方言點頭,又看向白中元,“你的意見呢?”
“我沒意見。”點頭,白中元想起了一件事兒,直接問道,“再次提審陳少華和薛東的結果是什麼?”
“沒什麼收穫。”說起這個,謝江的臉上密佈愁雲,“除了一起販賣毒品之外,他們與崔偉並沒有過深的關係。至於瓷器碎片的事情,似乎也只有崔偉和楚六指的人清楚,陳少華和薛東並沒有涉及那方面。”
“口供可靠嗎,那倆人可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白中元提醒著。
“放心吧,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謝江拍著胸脯保證著,“反覆審了好幾遍,測謊儀都用過的。”
“嗯。”白中元相信謝江的能力,於是轉向了許琳,“楚六指那邊的情況如何,有沒有查出來什麼?”
不管兩人目前多麼的不愉快,這個時候許琳都必須如實介紹情況:“最大的收穫,就是楚六指跟肉聯廠的關係。”
“跟肉聯廠的關係?”方言微微一愣,“怎麼,他楚六指還插足肉聯廠了?”
“一部分。”點頭,許琳簡單介紹著,“準確的說是肉聯廠的物流是外包的,幕後的承包人正是楚六指。”
“肉聯廠的全部物流業務都被楚六指壟斷了?”這個訊息,多少出乎了白中元的預料,同時他也嗅到了些深層次的東西。
崔偉生前找過楚六指當和事老,不管是不是念及當年崔瘋子的那份兒情誼,總之楚六指都出手幫忙了,側面說明這兩人平時應該還是有著聯絡的。而潘雨又曾經說過,瀋海濤和崔偉的關係是十分緊密的,這樣似乎又能將瀋海濤和楚六指聯絡了起來。瀋海濤於肉聯廠工作,楚六指又承包了那裡的物流業務,很難不讓人產生更深的聯想。最關鍵的是,崔偉當初將瓷器碎片交給了楚六指的人,而他跟瀋海濤又是極為要好,那麼瀋海濤是不是又知道些有關於文物案的事情呢?
瀋海濤的死,是不是又跟楚六指有著直接或是間接的聯絡呢?
在聽完白中元的內心憂慮後,許琳直接回應道:“楚六指承包的是省內業務,佔肉聯廠全部物流的百分之六十。至於他們之間是否有著直接聯絡,目前還不清楚,我會繼續深入調查這件事情的。”
“省外的物流是誰在做?”白中元追問。
“開源物流。”
“曲國慶?”
“是的。”
“怎麼又是他?”
白中元嘀咕著,曲國慶這個名字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當初老牛說起過這個人,後來秦時雨又說蘇浩換了工作,去的也是這個人所開的公司,如今肉聯廠又跟他聯絡了起來,怎麼就這麼巧呢?
“你嘟囔什麼呢?”方言問。
“沒什麼。”摒棄掉紛雜的念頭,白中元轉移了話題,“關於多年前的文物案,查到了什麼沒有?”
“暫時還沒有。”方言搖頭,“我去見過封局了,並且將有關瓷器碎片的事情進行了詳細的彙報,同時也問及了多年前文物案的事情,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封局說他當時還沒來省城,具體情況並不清楚。”方言回憶著,“我記得封局是這樣說的,當年他的確聽說過那麼一起案子,可後續的偵查情況如何並未對外公佈過,而且卷宗並不在市局,而是被省廳收管了,想要翻閱得等一等。他會跟省廳那邊對接,儘快把當年的卷宗提出來。”
“又是省廳?”此時此刻,白中元想到了爆炸案,因為事件較為敏感,最終也是被省廳給封宗入檔了。
之前白中元做出過推導,爆炸案的涉案人唐磊,很有可能就與文物碎片有著直接的關係,進而可以得出爆炸案與多年前文物案可能有著千絲萬縷的勾連,如今有了方言這番話,似乎可以徹底坐實了。
“封局是什麼意思?”這點,白中元必須要弄清楚。
“封局的意思只有一個,不管牽扯到多少年前的事,也不管牽扯到多少當年的人,只要有疑點就必須追查下去。”講明態度之後,方言又說,“當然,現實中很多情況並不會如同想象的那麼樂觀。”
“有什麼不樂觀的?”謝江比較耿直,說話也就直白了些,“當年卷宗封存了取出來不就行了,怎麼就弄得這麼麻煩?”
“老謝,這種話是你能說的嗎?”方言提醒著,“既然封存了,那就有著封存的道理,不該問的不要問。再說封局已經表態了,他會直接去省廳溝通,爭取弄清楚當年的事情,我們等訊息就是了。”
“那現在怎麼辦?”謝江有些洩氣。
“還能怎麼辦,根據已經獲取的線索繼續查,難道拿不到卷宗就不管不問了?”說完,方言下達了命令。
(1)許琳繼續追查楚六指那條線,務必弄清楚他在肉聯廠的生意是否乾淨。除此之外,還要排查其他方面有沒有涉案。
(2)技術科和法醫採取一切技術手段尋找更多的物證線索。
(3)謝江帶外勤組走訪排查,必須掌握所有瀋海濤生前的社會關係。
(4)白中元繼續自由機動,並隨時彙報情況。
(5)方言接著與封局聯絡,爭取弄到當年文物案的卷宗。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案情分析會也到了結束的時候,看到眾人紛紛走出去之後,方言這才壓著聲音開了口。
“有事兒直說吧。”
“你知道我有事兒?”白中元問。
“廢話。”方言向前湊湊,“你小子撅什麼屁股拉什麼屎我一清二楚,以往散會你都是第一個溜的,今天坐著不動肯定是有事兒。”
“既然被你看出來了,那我就直說了。”碰碰腫脹的鼻子,摸摸淤青的傷口,白中元深吸了口氣,“我這傷,其實不是摔的。”
“不是摔的?”微微一愣,方言頓時嗅到了話背後的意思,“被人算計了?”
“是的。”
“是誰?”
“你看看這個。”說著,白中元掏出了一個打火機。
“這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轉過兩圈之後,方言猛然抬起了頭,“榻上蒸城,是楚六指去年新開的那家店?”
“沒錯,夜總會改的那家汗蒸城。”
“這個打火機是怎麼弄到的?”方言的臉色已經很是凝重,尤其是目光再次掃過白中元身上那些傷口時,眼睛裡隱隱燃燒起了怒火。
“當時情況是這樣的。”簡述之後,白中元指了指打火機,“那些人離開之後,我從地上撿到的。”
聽完白中元的簡述,方言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桌子上:“奶奶的,這事兒你別管了,我親自來處理。”
方言的反應,讓白中元還是頗為感動的,不過他必須弄清楚接下來的行動:“老方,你打算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直接傳喚楚六指。”方言氣的臉色發白,“明目張膽的襲警,我看那老小子是想在監獄過下半輩子了。”
“不行。”
“為什麼不行。”方言瞪眼,“難道被算計了還要打碎牙往肚子裡咽,你可以忍,但是我不能。”
“你不要激動,先聽我說。”
“說不說,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你怎麼這麼軸呢?”白中元急忙解釋著,“你想想看,他們為什麼要算計我?”
這個問題,讓方言冷靜了下來,稍作思索試探的說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著急了,我們調查的案子觸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沒錯。”關於這點,白中元很肯定,“我剛剛介入瀋海濤一案的調查就遭到了算計,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如果是這樣,那就代表瀋海濤的死一定有隱情。聯絡到這個打火機,藏在幕後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楚六指。”話說到此,方言看了白中元一眼,“你說,楚六指這老小子為什麼如此緊張呢?”
“倘若真是他做的,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他在做違法犯罪的事情。”
“你覺得會是什麼?”
“毒品。”
“你覺得崔偉生前販賣的毒品,是從楚六指那裡流出來的?”
“這點我不敢百分百確定,但有一件事兒錯不了,楚六指絕對知道崔偉在販毒。”
“那他到底是不是幕後的毒老大?”
“我覺得不太可能。”白中元搖頭。
“為什麼?”
“四點。”
首先,楚六指這些年在想盡辦法的洗白,應該不會輕易去碰毒品。
其次,毒品這種東西的確是暴利,可同樣風險也是極大的,一旦被捕就是死刑。
再者,如果楚六指真的在販毒,那麼當崔偉死亡、陳少華和薛東被捕後,他大機率會於第一時間內潛逃,可他沒有那樣做。
最後,以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不管是楚六指本人,還是那晚他派去當和事老的人,都沒有沾毒的跡象。
聽完白中元的分析之後,方言的手指開始有節奏的敲擊桌子,少許說道:“如果不是毒品的話,那就只有另外一種可能了。”
“文物。”白中元說出了兩個字。
“說說你的看法。”
“同樣是四點。”
(1)相對而言,走私文物風險要小得多。
(2)如果真是多年前的那批文物,那麼價值遠遠要超出販賣毒品。
(3)當年的文物案各方面諱莫如深,這種環境有利於犯罪。
(4)薛東的口供中有著明確的提及,那晚崔偉將一塊瓷器碎片交給了楚六指的人。
“我贊成你的看法。”聽完上述,方言深深點頭,“看來要將情況及時上報給封局才行,這樣也能讓市局以及省廳方面意識到案件的重要性。不管多年前的那批文物有沒有在楚六指的手上,他都脫不掉干係。”
“正是如此。”白中元順勢又勸了一句,“所以我才說暫時不要動楚六指,以免打草驚蛇最後得不償失。”
“那你的安全問題呢?”方言面現擔憂,“讓老謝抽調兩個人,時刻跟著你。”
“不用。”白中元擺手,“我是一時大意著了他們的道兒,以後只要謹慎點兒,不會再發生此類事件的。”
“你確定不需要?”
“真不用,我應付的來。”
“那好吧,不過你要答應我,苗頭一旦不對立刻聯絡隊裡。”方言叮囑著
“明白。”
……
跟方言分開之後,白中元直接來到了大樓的外面,望著天上依舊在飄灑的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他現在想的不是怎麼找到打傷自己的人,也不是楚六指有沒有走私文物,而是瀋海濤身上的種種疑點。
“不管是內衣上的圓圈,還是腹部皮膚上的圓點,都是用鮮血畫出來的,怎麼看都不像是掙扎之下造成的。如果不是這樣,是否意味著瀋海濤的故意為之,進而可以推斷出他想留下什麼東西呢?”
大腦飛速的運轉,當一片雪花落在腫脹的鼻子上時,白中元內心有了主意,隨後大步流星的朝著支隊外面走去。
一個小時後,古玩市場。
站在街口,白中元望著冷清的街道有了些猶豫,老牛的店鋪在前,黃伯的店鋪在後,到底該去找誰呢?
最終,他決定去街道的深處。這倒不是他信不過老牛,而是與文物案相關的情況黃伯知道的要更多。
“但願此行能有所收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