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趕緊脫(1 / 1)
對於通宵達旦的人來說,凌晨四五點那段時間是最為難熬的,將其稱作疲勞的臨界點都毫不為過。
固然白中元和謝江已經習慣了這種不規律的作息,可他們畢竟也是肉體凡軀,也會產生睏倦和乏累。同理,犯罪嫌疑人也是如此,就拿審訊椅上的丁亮來說,熬了整宿之後神態已經相當的頹靡。
“還要繼續耗著嗎?”對峙下的沉默已經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謝江終於失去了耐心。
“我不知道要交代什麼,你們問吧。”可能是被帶到警隊之後有些上火,丁亮無力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子沙啞。
“老謝,看來指望他主動交代是不可能了,直接審吧。”最近這幾天工作強度很大,白中元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好。”點頭,謝江直接問道,“丁亮,你和瀋海濤究竟是什麼關係?”
“談不上多好,就算是正常的同事加朋友吧。”或許是熬不住了,丁亮主動配合了起來,看著倒是坦誠。
“你為什麼要去瀋海濤的宿舍?”
“你們不都知道嗎?”
“為了那塊瓷器碎片?”
“嗯。”
“你瞭解那塊瓷器碎片的來歷嗎?”
“不瞭解。”丁亮搖頭,“其實準確的說,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塊碎片。”
這樣的回答,讓白中元有些不理解了:“既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去偷?”
“我沒有偷。”丁亮否認。
“還嘴硬?”謝江冷哼,“被抓了個現行,你還狡辯?”
“我真的沒有偷。”丁亮依舊矢口否認,“進來的時候我上交了手機,那裡面有著證明我清白的證據。”
對視一眼,謝江走了出去,少許拿著一部手機走了進來:“什麼證據?”
“裡面有一段影片。”
開啟之後,果然找到了一段錄製的一分鐘左右的影片。
“亮哥,能不能幫我個忙?”畫面中的瀋海濤看起來很憔悴,鬍子拉碴、憂慮重重。
“你說。”
“我惹上了點兒麻煩,想出去避避風頭。”
“什麼麻煩,可以報警啊,幹嘛非要躲出去?”丁亮不解。
“這事兒一句兩句的說不清楚,而且也不能報警。”說著,瀋海濤長嘆了口氣,“亮哥,如果我不幸發生了意外,你到我的宿舍裡面開啟櫃子第二層抽屜,夾層中有一樣東西,麻煩暫時保管一下。”
“什麼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發生了意外,那東西要怎麼處置?”
“不用處置,會有人去找你拿的,作為感謝,欠我的那兩千塊錢就不用還了。”
“真的不需要報警嗎?”
“不了,謝謝。”
至此,影片結束。
這段畫面中,瀋海濤的出鏡率很高,而丁亮則只露了區區三次面。但不管怎麼說,當做證據還是極具說服力的。
看完之後,白中元稍作沉思問道:“瀋海濤指的麻煩是什麼?”
“我不清楚,當時他沒有說。”
“那你為什麼要用瀋海濤的照片做成面具偽裝?”謝江對此很是不解,“還有,那分明就是一張遺像,什麼時候拍的?”
“什麼時候拍的我也不清楚,那是瀋海濤交給我的。至於為什麼要用那張照片偽裝,同樣也是他的主意。”稍作回憶,丁亮繼續道,“瀋海濤說讓我夜深人靜的時候去取,但又不能被人發現。兩位警官是知道的,葉止白每天都會巡夜,雖說時間較為固定,可他瘋瘋癲癲的誰又能保證不會在心血來潮之下於廠區中亂晃悠。用那張照片偽裝之後,就算撞見了也會規避掉暴露的風險。”
“可那畢竟只是照片啊?”白中元費解,“就算覆蓋在臉上偽裝的十分完美,怕是近距離接觸也很難欺騙過去吧?”
“您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你是說葉止白不同於正常人?”
“是的。”丁亮點頭,“葉止白的種種事蹟想必兩位警官是有所耳聞的,他的腦子根本就不清楚,否則當年也不會跟那個裝神弄鬼的道士混到一起去,整天瞎琢磨畫符佈陣什麼的。而且他跟瀋海濤的矛盾可不小,就算是撞見了也不會打招呼的。說句難聽話,兩人擦身而過都不會看對方一眼的。”
“嗯。”
瘋癲之事白中元承認,葉止白對狗的重度依賴症就是最好的證明。同樣矛盾也是真,這都是有走訪結果作為依據的。
“為什麼選在那天晚上去瀋海濤的家裡?”謝江問。
“警官,影片中瀋海濤說的很清楚啊,他不幸發生意外之後才讓我去取東西。”叫屈,丁亮接著說道,“還有,若不是你們去到了廠區,不是白警官堅持撬開了門,我壓根兒就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這個解釋合理,白中元問起了別的:“取東西又不犯法,那你為什麼要跑?”
“我敢不跑嗎?”丁亮苦笑。
“怎麼講?”
“兩位警官,瀋海濤生前說他發生意外後讓我去取東西,那就證明他的死很可能會跟瓷器碎片有關係,這沒錯吧?”
“沒錯。”白中元點頭,這個邏輯是通順的。
“還有,當時黑燈瞎火的,根本就看不清楚進去的是白警官您,萬一是奔著瓷器碎片來的犯罪分子怎麼辦?我答應幫忙一是顧念往日同事之誼,二是為了那兩千塊錢,可這兩樣加起來也不如命重要啊。”
“……”
對於上述的話,白中元和謝江都沒有反駁,在那種情況下逃跑的確是最正常的反應了。
“丁亮,還有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
“您問吧。”
“瀋海濤生前有沒有說誰找你取東西?”
“沒有。”丁亮搖頭。
“取東西的時間呢?”
“也沒有。”
“就讓你乾等著嗎?”謝江頗為失望。
“嗯。”
審訊進行到這裡,根本就沒有獲取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是誰殺害了瀋海濤沒有線索,誰去取瓷器碎片也沒有頭緒。
“我想起一件事兒來,是你帶著我們去的瀋海濤的宿舍,並且說他請假了,當時為什麼不把錄製的影片拿出來?”白中元必須弄清楚每一個可疑點。
“一來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瀋海濤已經死了,二來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不想做言而無信的人。”
這個解釋,還真是讓人無法辯駁。
“還有個細節,我們初次見面問起瀋海濤的情況時,你說頭天晚上還在廠區超市見過他,那段影片是什麼時候錄製的?”時間的先後,白中元必須搞清楚,這不僅有助於案情的偵查,也能更大限度證明嫌疑人的清白。
“就是當天晚上啊。”丁亮回憶著說道,“兩位警官剛才沒有注意到嗎,瀋海濤手中是提著一個袋子的,那是他從超市買的酒。”
“是嗎?”謝江疑惑著又開啟了手機,而後朝著白中元點了點頭,“沒錯,酒跟廚房剩下的是同一種。”
“……”
白中元沉默了下來,本以為看到了案件告破的曙光,沒想到最終的結局卻是這樣,那到底是誰殺害了瀋海濤呢?
“中元,現在怎麼辦?”
“先把他帶回去吧。”影片很有說服力,至少給出了丁亮深夜去偷東西的原因,這幾乎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
丁亮被帶走之後,謝江問:“不放人嗎?”
“現在天還沒亮,外面雪又沒停,出了意外怎麼辦,晚點兒派人把他送回去吧。”話說到此,白中元又想起了什麼,“老謝,隨著丁亮被帶回隊裡,跟他接頭取瓷器碎片的人大機率不會現身了,但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一會兒你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務必配合我們的工作,瓷器碎片牽扯著那一大批文物,保不齊就有鋌而走險的。還有,影片只能說明了丁亮去拿瓷器碎片的原因,並不能完全洗脫行兇的嫌疑。如果真是他做的,暫時放回去也會讓他放鬆戒備,不過必須要派人盯緊了。”
“嗯,那我先去忙了。”
“我去看看白隊回來了沒有。”
……
來到辦公室,白中元敲門得到了回應,進去看到方言正在脫掉大衣,頭上的白雪未化,顯然是剛剛進門。
“中元,坐。”有了應對的思路之後,方言身心都輕鬆了不少,“許琳的情況怎麼樣,誰陪床呢?”
“情況很穩定,是她叔叔和妹妹替換了我。”
“嗯,那就好。”顧慮打消,方言又問,“熬了一晚?”
“剛剛審訊完丁亮。”白中元做了簡述。
“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殺害了瀋海濤呢?”
“隨著丁亮拿出證據,暫時失去了嫌疑目標。”
“看來這案子,又是十分的棘手啊。”感慨後,方言繼續問著,“中元,你覺得瀋海濤的死跟楚六指有多大關係?”
“關係應該是有,多大就難說了。”
“楚六指會不會是幕後的主謀?”方言列舉著依據,“咱們剛剛介入瀋海濤的案子,你就遭到了襲擊,並且現場找到了印有“榻上蒸城”字樣的打火機,隨後許琳又被人綁到了西山墓地險些喪命,這肯定不是巧合。”
“其實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總覺得有些矛盾。”白中元解釋,“倒不是說楚六指沒有膽子做這些事,而是說這個時間不對。我們正愁找不到殺害瀋海濤的兇手,他楚六指就自己蹦出來了,有點兒說不通吧?”
“那你有沒有想過狗急跳牆這種可能呢?”方言神色凝重,“先不說瓷器碎片後面牽扯的那一大批文物,就單說崔偉當初販賣的那些毒品,一旦坐實了跟楚六指有直接關係,那他這輩子就別想善終了。”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白中元現在腦子亂的很,於是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老方,你就沒覺得瓷器碎片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嗎?”
“哪兒說不通?”方言坐了下來。
“截止今日,我們一共發現了三塊三足洗的碎片,回遷樓和瀋海濤家裡的都能尋到合理的邏輯,畢竟崔偉出現在過回遷樓,而他跟瀋海濤關係又極為的親近,保險起見暫時將瓷器碎片放到那裡也能說得通,可地下室的那塊要怎麼解釋,從審訊結果來看陳少華是不知情的,那又是如何出現的呢?”
“是不是崔偉放的?”方言猜測著,“要知道陳少華為了做假死之局,曾經將昏迷的崔偉藏匿在過地下室中。”
“老方,你的意思是當時崔偉醒了,那他為什麼不想辦法逃出去?”
“你也有遲鈍的時候啊?”方言假意嘲諷著,“這麼快就忘了,崔偉遇害之前可是被灌下了百草枯的。”
“還真把這個茬忘了。”白中元苦笑。
“看來你是連軸轉吃不消了,要不要去放鬆放鬆?”
“什麼意思?”白中元覺得方言有些不對勁兒了。
“到地方之後你就知道了。”
“那要不要叫上老謝一起?”
“不必了,讓他在支隊看家。”方言說著穿上了大衣,示意白中元出門。
“老方,到底去哪兒啊?”車上,白中元一頭霧水的問著。
“去會會老朋友,順便泡個澡放鬆一下。”方言說著,不著痕跡的看了看白中元的脖子和前胸處。
“老朋友、泡澡?”白中元后知後覺,“楚六指,榻上蒸城?”
“沒錯。”方言開始加速,“從現在起,就要正式拉開跟他再與他交鋒的序幕了,你可要打起精神來。”
“以前抓過不少他的人,希望這次老狐狸能落網咖。”想到楚六指,白中元一陣頭疼,難纏的對手啊。
……
停好車進入其中,白中元被燈光晃得有些發暈,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看到方言已經走向了前臺。
“老方,你還真打算去泡澡啊?”
“來都來了,幹嘛不放鬆一下。”方言笑笑,錘了下白中元的肩膀,“放心吧,不讓你掏錢。”
“我倒是想掏,關鍵是沒有啊。”
“行了,別耍嘴皮子了,泡完澡還得辦正事呢。”
榻上蒸城說是主打汗蒸,實際上囊括了所有的洗浴城專案,對於北方而言,公共浴池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脫衣服的時候,白中元察覺到了一股異樣,方言的眼睛總是在他身上瞟來瞟去的,並且始終在前胸處徘徊。
被這種眼神看的發毛,白中元下意識護住了胸口,腦子混沌之下語氣都有了些發顫:“老方,你這眼神怎麼這麼瘮得慌?”
嘿嘿……
方言陰沉沉一笑:“少說廢話,趕緊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