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清白身(1 / 1)
在與白中元攤牌之前,方言的主要顧慮有著兩個,一個是怕事情擴大鬧出不好的影響,另外一個就是怕封非凡問責。不管怎麼說,談話的性質都太過於敏感了,尤其是在沒有掌握絕對證據的情況下。
當然,相較於前者來講,後者給方言帶來的壓力其實並不是很大,憑藉較高的政治智慧,他早已經頂頭上司內心的想法窺出了一二。尤其是在上次封非凡拿出有關玉墜的照片後,意味著文物案的調查正式撕開了口子。
而這,便是方言“敢動”白中元的原因,他有著足夠的底氣。事實證明,他的揣度完全正確,否則此刻封非凡不會說出喝茶的話來,而是要拿違紀之事大做文章了。因為不管出發點如何,錯了就是錯了。
坐下之後,方言將談話的內容進行了彙報,同時也闡述了許琳和周然的立場與態度,倒是對謝江的態度轉變做了忽略。
聽完,封非凡起身站了起來,踱步走動兩圈後說道:“事情既然已經弄清楚了,就不要再抓著不放了。”
“封局,意思是不要再查了?”方言皺眉,這個結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怎麼,難道你還想查?”封非凡湊近了些,“剛才可是你親口說的,儘管一系列案件徵象看起來確實可疑,但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確鑿證據,這就意味著一切都是空談,趁著還有迴旋的餘地適可而止吧。”
“誰說沒有證據?”辯解一句,方言不著痕跡的甩起了鍋,“就比如那兩塊玉墜,關鍵是封局你不讓拿出來啊。”
“你這是怪我?”
“不是怪你,而是闡述事實。”方言可不敢明著扣帽子,只能發表側面言論,“只要拿出了玉墜,那麼……”
“不要再說了。”方言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封非凡給打斷了,“這件事兒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提。”
“如果不提,當初為什麼告知我玉墜的事情?”屢屢受挫,方言的脾氣也上來了。
啪!
再次被頂撞,封非凡也沉下了臉,直接拍起了桌子:“告訴你玉墜的事情,是為了讓你意識到文物案的重要性,而不是讓你把槍口對準自己人。我再鄭重的強調一次,以後不準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憑什麼?”方言這次是打算較真到底了,“案情可疑,證據確鑿,因為是自己人就不能查了?如果是這樣,我怎麼跟其他的人交代,辛辛苦苦追查大半年的盜車案,為此差點兒搭上性命,到頭來就是這個結果嗎?”
有些事情方言不想提,因為他很清楚文物案的特殊性,但不管案情重要程度相差多大,總得把一碗水端平吧?明明值得深挖特挖的線索,憑什麼因為某個人說斷就斷,況且這個人本身就具備特大的嫌疑。
事情進展到這個程度,再來硬的已經不行了,於是封非凡轉換了策略:“你坐下,先喝口水消消氣。”
“我不喝。”
“愛喝不喝。”瞪過一眼,封非凡放緩語氣說道,“有些事情沒你想的、看的那麼簡單,出於保密需要我也不能透露太多。”
“保密?”方言皺眉,疑惑開口,“爆炸案還是文物案?”
“你說呢?”
一個眼神,足以讓方言得到答案:“兩者皆是對嗎?”
“應該說三起案件都是如此。”封非凡只能儘量多透露些訊息。
“這麼說盜車案、爆炸案、文物案,以及之前偵破的一系列案件都是環扣在一起的?”方言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這還需要問?”封非凡又透出了些嘲諷,“你不是早已經看出來了嗎?準確的說,你已經在這樣做了。”
“封局,你是說我找白中元談話的事情?”
“難道不是嗎?”封非凡繼續譏諷著,“剛剛你所說的談話內容,不正好利用白中元這條線將所有案件串聯了起來嗎?”
“那我就更不懂了。”方言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既然如此,更應該追查下去才對啊,為什麼非要阻止呢?”
“不是非要阻止,而是必須阻止。”
“為什麼?”
“因為……”封非凡將話音拉長的同時,目光也變得深邃,“白中元,是清白的。”
“封局,這……”
“你不要著急,先聽我說完。”為了內部的團結穩定,也為了外部能更好的推進案情,封非凡只能拿出讓方言死心的話來,“實話說吧,這些年關於文物案的調查從來就沒有停止過,這也是我調來市局的重要原因之一,而那起爆炸案也是因此發生的,裡面的種種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難道說,白中元當時是在執行任務?”有關爆炸案和文物案的事情,方言只知皮毛,稍微深一點兒的東西根本觸及不到。
“沒錯,他就是在執行任務。”封非凡肯定的點點頭,“還有,他未婚妻的真實身份,與你所瞭解的也相去甚遠。”
“她,該不會也是在執行……”
話說到一半兒,方言閉上了嘴巴,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封非凡的臉色變化,答案已經無需再追問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封非凡有點兒要下逐客令的意思。
“有,而且很多。”方言可不想錯失這樣的機會。
“兩個。”封非凡伸出了手指,“我只能再回答你兩個問題,而且其中不包括需要保密的。”
“好,兩個就兩個。”方言已經下定了決心,必須從封非凡這裡套取更多的資訊,“文物案目前進展如何?”
“不樂觀。”
“第二個,文物案的後續追查,白中元要不要避嫌,畢竟牽扯到了白志峰和蘇浩,他與這兩人的關係如何人盡皆知。”
“你說的這個事情我和公安部刑偵局的領導專門開會研究過,結論是沒有必要。”
“部裡也介入了?”方言一驚。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去部裡開會是為了什麼?”說完,封非凡端起茶杯吹了吹,“現在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再調查白中元了吧?”
“嗯,我明白了。”方言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還有如此多的內幕,不過還是有些擔心,“不避嫌,真的合適嗎?”
“特事特辦,有什麼不合適的?”喝口水,封非凡繼續道,“據我瞭解,白中元的立場是沒有問題的,之前他不就親手將蘇浩送進了監獄嗎?至於白志峰那裡,一來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他真的參與了文物犯罪事件,二來白中元查的也不是文物案,而是一宗宗隱藏關係極深的連環命案,性質不同無需避嫌。”
“這算什麼,更換名頭嗎?”方言苦笑。
“你管它算什麼,只要能把案子破掉就好。”封非凡再一次表明了態度,“你記住,以後不僅不能再懷疑白中元,還要給予他最大的支援。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你才會真正明白他承受了多少。”
這話說得很重,而且裡面深意濃濃,方言自然是需要點兒時間領會的,越是琢磨,他便越覺得案情越複雜。但不管怎麼說,現在都必須拿出一個態度來,而且必須得是積極向上的,必須是利於內部團結的。
“回去之後我就找他道歉,並保證全力支援後續案件的偵破工作。”
“這才像個支隊當家人的樣子。”封非凡滿意的點點頭,隨後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了兩個瓷罐,“先前同去部裡開會的還有當年一位老夥計,他帶了幾罐茶給我,現在就剩下這些了,你拿走吧。”
“這樣好嗎?”
“不好,我心疼的緊。”說話間,封非凡假裝放回去。
“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可不能食言。”說著,方言直接搶了過來,而後直奔門外,身後迴盪著封非凡的聲音。
“記住,你和白中元一人一罐,不準私吞。”
……
車子行駛在路上,方言滿腦子裝的都是剛才的談話內容,他沒有想到部裡已經介入了,也沒有想到這二十年來始終都未間斷過對文物案的偵查,更沒有想到白中元與許菲居然都是在執行秘密任務。
此刻,他也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正如封非凡所說,以後不僅不能再懷疑白中元,還要給予他最大的幫助。因為透過整合種種跡象來看,白中元才是所有案子的關鍵,並且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想到這裡,方言的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他現在最想感謝兩個人,那就是許琳和周然,如果不是她們的到來致使局面陷入了僵持,那事情很可能會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一旦成真,罪責可就大了。
與此同時,他還清楚的認識到了一點:“怪不得許菲的政審只是走了個過場,原來有著如此深的內幕。”
嘴裡嘀咕著,方言開始思索稍後與白中元見面的事情,今天確實很晚了,可有些事情再晚都得於第一時間解決。透過電話聯絡,得知參與談話的幾人都已經離開了支隊,於是他便將車開進了厚德小區。
屋子裡還亮著燈,顯然白中元還沒有睡覺,方言剛想敲門,卻聽到屋子裡面傳來了女人說話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無需刻意的辨認,便能很輕易的對應上身份,正是許琳和周然,她們怎麼都來了這裡?
稍加思索,方言便釋然了,在和封非凡有過那場談話之後,之前發生的一切勢必都要這個機會做個了結。所謂擇日不如撞日,既然趕上了那就直接面對,感謝的話無法明說,道個歉還是行得通的。
“相信這場風波過後,支隊內部會更加的團結有愛。”給自己鼓鼓勁兒後,方言抬手按響了門鈴。
……
“方隊,你怎麼來了?”周然的手中拿著一把青菜,看到門外的方言後很是驚訝和緊張,以至於青菜上的水都滴落到了鞋子上都沒察覺。
這一刻,她內心填裝的都是掙扎,到底是把門關上還是開啟,工作時間之外她有拒絕的權利,誰都不能剝奪。
“怎麼,你們能來,我就不能?”方言說著指了指腳下,“再不讓我進去,你的鞋裡可就能養魚了。”
“請進。”周然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做了讓步。
與周然的反應一樣,當看到方言的剎那,白中元和許琳也露出了意外和吃驚的表情,還真是猝不及防。
“老方,你怎麼來了?”就在這時,謝江從臥室裡面走了出來。
“咦,你也在?”方言也愣住了,“你們都出來了,支隊有事兒怎麼辦?”
“上午政委不是回來了嗎,今天晚上他值班。”謝江做出瞭解釋。
“我倒是把這個茬忘了。”點頭,方言想起了一件事情,“對了,後來派人去倉庫那裡做過二次勘查沒有?”
“二次勘查已經完成,與中元的猜測一樣,現場找到了手指粗的高彈性膠管,完全可以滿足“機關”性設計的條件。”
“嗯嗯,這樣最好。”方言點頭。
“等等,老方你剛才說什麼?”謝江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如果我沒有聽錯,你說的是這樣最好對嗎?”
“怎麼,你耳背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中元……”
“中元怎麼了?”
方言的這番話讓幾人都是一頭霧水,相互對視之後許琳這才說了話:“方隊,你之前不是認為中元有嫌疑嗎,怎麼現在……”
“此一時彼一時,你不也說了是之前嗎?”方言說著,朝著白中元看了過去,“還是那句話,一切都是為了案子,你說是不是?”
“是。”
白中元不會否認這點,方言有時候做事會極端些,不過他的人品沒有任何問題,立場更是無可指摘。
“我剛剛去見過封局,跟他彙報了談話內容。”方言故意賣了關子。
“封局怎麼說?”白中元很關心這個。
“他讓我帶這個給你。”說著,方言拿出了一罐茶。
“給我的?”白中元微楞。
“茶是兩罐,封局的原話是方言一罐,白中元一罐。”話說至此,方言的眸子裡已經有深意開始顯現出來。
迎著這樣的目光,白中元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後伸出了右手:“如你所說,一切都是為了案子。”
“對不起。”方言誠摯的道歉。
“沒關係。”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少許分開,方言使勁兒嗅了嗅:“準備吃什麼,這麼香?”
“冬天當然是吃火鍋。”許琳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