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鬥米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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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教過老牛之後,白中元終於挖出了丁亮身上的那條隱藏極深的線,只是心情尚未激奮起來,轉瞬便被憂慮所吞噬了。

首先,丁亮在眼皮在底下失蹤了。

其次,失蹤的時間節點太反常,如同何正的遇害一樣,警方剛剛鎖定嫌疑目標,便又陷入了被動之中。

再次,種種跡象表明,在丁亮失蹤之前,接頭來取三足洗碎片的人仍舊沒有現身,他有沒有撒謊呢?

最後,以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丁亮的失蹤事件中不存在任何指向性的線索,追查起來難度極其之大。

相較於另外三點而言,白中元更擔心的是“時間節點”,一次視作巧合也就罷了,兩次的話是完全說不通的。稍加深想便能得出一個恐怖的結論,暗中有人在監視著警方的行動,並且處處做著針對性的部署。

“這個人會是誰,又是不是肉聯廠的人?”來到樓外,白中元環視著或明或暗的廠區,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這讓他不寒而慄!

……

丁亮負責肉聯廠西區的部分生產線,從這裡步行過去大約需要五分鐘的時間,這算不得多遠,可白中元還是覺得走的極為漫長。

“白隊,穿過這間大廳,後面就是更衣間了。”

“有鑰匙嗎?”白中元擔心櫃子是鎖起來的。

“別人問沒有,白隊問自然是有的。”

“有心了。”

進入更衣間,很容易便找到了153號櫃子,從上面鑲嵌的銘牌來看,正是屬於丁亮的。櫃門有一米左右的寬度,高度大約一米八左右,空間已然算不得小,就算是擱置全身衣物也沒有絲毫問題。

“白隊,現在開啟嗎?”見白中元盯著櫃子皺眉不語,袁永超也不敢貿然動作。

“把鑰匙給我。”

“這種事兒白隊就不要客氣了,舉手之勞。”

“還是給我吧,處理這些我比較在行,你往後退退。”白中元有著兩層顧慮,一個是怕袁永超破壞掉其中的痕跡,另外一個則是擔心安全問題。根據謝江所言來看,丁亮十有八九是有問題的,保不齊就會動手腳。

取出手套,捏緊鑰匙,旋轉之中櫃子中傳來了咔噠的聲響。深吸口氣,白中元側身輕輕拉開了櫃門。默讀幾秒,沒有任何異常發生,他這才挪動腳步來到了正前方,隨後抬眼朝著裡面看了去。

櫃子總共有三層,上下兩層的高度都是四十公分左右,應該是用來擺放洗漱用具、帽子和鞋子的,中間的高度大約一米,懸掛的衣架證明是用來放衣服的,奇怪的是整個櫃子都顯得空蕩蕩的,只有最上層擺放著兩樣東西。

相片和白花!

與那晚丁亮竊取三足洗碎片時採用的偽裝一樣,櫃子裡面擺放的相片也是黑白色的,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詭異。更令人琢磨不透的是照片前面擺放的白花,看起來栩栩如生,稍加碰觸便能得知是白紙紮成的。

眼前的兩樣東西,讓白中元疑竇叢生的同時又有了種不祥之感,如果在相片的前面燃上兩炷香,再擺放幾個裝有飯菜水果的碗碟,完全可以視作是靈堂了,尤其是那張照片,跟遺像唯一的區別就是沒有相框。

不安從心底升騰,白中元沒敢有任何的放鬆,而是仔細將櫃子的角角落落全部都搜尋了一遍,完全沒有收穫。

……

“白隊,這照片和白花是什麼意思?”袁永超的臉色有些難看,這與他所瞭解的某種祭祀之禮太相像了,所以儘管有些話不合時宜,還是故作不懂的問了出來,“這是有人咒丁主管,還是說他已經……”

白中元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因為這個時間點非常的敏感,很容易散出謠言,於是不答反問著:“你瞭解丁亮這個人嗎?”

“不是很瞭解,也就是見面打個招呼的交情。”袁永超是個聰明人,沒有再去理會之前的半截話。

“他很何正的關係怎麼樣?”

從案情徵象上來看,丁亮很可能正在走何正遇害的那條老路,白中元必須想方設法獲取更多的線索。

“表面上看起來一般,實際上我聽說……”袁永超欲言又止。

“聽說什麼?”白中元嗅到了隱藏在後面的東西。

“聽說他們私下的關係非常好。”

“你聽誰說的?”這種關乎後續調查方向的事情,白中元還是要謹慎甄別的。

“很多人都這樣說。”袁永超訕訕一笑,而後擺手,“當然也可能不是真的,白隊不必太在意。”

“是孟超說的吧?”白中元可不會放棄,相反還做了更深一層的質問,“準確的說,是孟超讓你把這個訊息透露給我的,這就是他派你來接待我的原因,並叮囑你事後要把一切如實彙報給他對不對?”

“白隊,我……”

袁永超一結巴,白中元便知道猜對了,於是進一步確認道:“其實我明白孟超的心思,無非是藉著廠裡發生的案子把何清源拖下水,只是有個問題我很費解,他為什麼非要這樣做,只是為了爭權奪利?明人不說暗話,相較於銷售來說生產這塊確實油水少了些,也總好過於撕破了臉各自難受吧?”

“白隊,您都知道了?”袁永超臉色一變。

“你覺得呢?”白中元故作高深。

袁永超畢竟年輕,而且白中元所言也確為事實,於是便攤了牌:“您說的沒錯,孟廠長的確有借命案打壓何廠長的意思,真實原因並不是爭權奪利,而是為了給他的外甥女討個公道,其實他人還是不錯的。”

“外甥女,討公道?”白中元愈發的困惑了,這怎麼還扯到家事上了。

“孟廠長的外甥女叫馬雅,是何主任的前妻,這回您明白了吧?”

“還有這層關係?”這倒是出乎了白中元的預料,外勤的走訪排查中並未提到這一點,莫非有隱情。

“千真萬確,只是沒幾個人知道罷了。”袁永超開始做出解釋。

……

孟超的姐姐叫孟蘭,經歷過當年的下崗潮後做起了小買賣,常年起早貪黑的勞作導致身體不堪重負,患上了大病。

那個時候,孟超只是肉聯廠的一名小主管,手裡多少有些存款,因為結婚在即所以幫不上什麼忙,於是姐弟倆之間便生出了嫌隙。

當然,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了傳話人身上。孟超的姐夫張勇幹別的沒能耐,挑撥離間、嚼舌根子這種事倒是能人所之不能。

兩家的關係交惡之後,孟蘭的病情也開始了惡化,最終因為掏不起治療費撒手而去,至死都沒能原諒孟超。

那年,馬雅剛剛上初一,正處青春叛逆期。

孟蘭去世之後,孟超前去弔唁時才知道張勇做了多少孽事,於是提出要帶走馬雅,卻遭到了無情的拒絕。

為了彌補內心的愧疚也好,為了維繫血緣親情也罷,孟超不得已做出了讓步,承諾每個月給馬雅提供生活費,直到她參加工作為止。

殊不知,這正應了張勇的算計。

青春期的孩子,正是塑造三觀的階段,常年聽父親嘮叨著舅舅的不是,潛移默化之下馬雅心中也孕育出了仇恨的種子。在她看來,母親之所以死亡,最大的原因不是難以醫治的重症,而是孟超的吝嗇和對親情的冷漠。

始終,她都不肯認這個舅舅。

順應而生的事情也就不難猜測了,父女倆心安理得的花著孟超提供的生活費,背地裡卻恨不得生飲其血、生啖其肉。

一晃多年過去,馬雅也從野雞專科學校畢業了,幾番求職碰壁之後,又恬不知恥的接受了孟超的幫助,成了肉聯廠的職工。一年之後,孟超又頂著強大的壓力將她提升為了主管,但她並不感恩,感覺理所當然也就罷了,還聽信張勇的教唆慫恿,開始謀劃如何進行報復,心已經徹底黑透了。

在馬雅看來,如果孟超當初不去結婚,而是拿出那筆錢救治母親,那麼這個家就會散掉。家不散,她的學習成績也就不會受到影響,從而便可以考上一所重點大學,畢業後很容易找到體面的工作。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去肉聯廠上班,終日被紅肉肥膘包圍著,更不會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考上大學有什麼用,找的工作跟殺豬的有什麼區別?”

尤其是在孟超掐斷提供了多年的生活費後,更多的怨氣開始在馬雅心中滋生出來,下定決心要折騰到底。

升米恩,鬥米仇,古人早有明見。

……

“想不到孟超身上還有這樣的事情,真是令人唏噓啊。”聽到這裡,白中元忍不住嘆了口氣。

果然,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果然,最難唸的經便是養了白眼狼。

“要我說,這罪魁禍首就是張勇,廢物。”袁永超似乎還頗有正義感,表情中滿是厭惡和憤慨。

“的確是這樣,但凡張勇上進點兒,但凡他能誠實點兒,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一步,他現在怎麼樣了?”既然說到了這裡,白中元也就多問了一嘴,都說禍害遺千年,張勇應該還在往死了作吧。

“他死了。”

“死了,怎麼作死的?”白中元一時沒剎住車。

“原本那個家就是孟蘭在撐著,張勇終日遊手好閒醉生夢死的,就連孟廠長提供的生活費很大一部分也都被他給揮霍了。可能是報應吧,幾年前喝多掉進了江裡,屍體衝出去幾十裡地才被發現。”

“他那種人,不值得憐憫。”白中元最恨的就是這種人,沒有一點兒身為男人和父親的擔當,自私的程度足以和白志峰比肩。

“他死了倒是一身輕,可爛攤子又落到了孟廠長身上不是?”袁永超一副恨得牙根兒癢癢的樣子。

“怎麼講?”

很多時候白中元不想聽這些糟心事,但偏偏其中很可能隱藏著與命案相關的線索,不得不強忍下來。

袁永超講述:

馬雅的學歷雖然不怎麼樣,但勝在長的還算不錯,來到肉聯廠不久,便引起了很多人的垂涎,其中更是不乏毫無下限的舔狗。

因為家庭的原因,馬雅從小到大都是極為自卑的,如今成了爭搶的香餑餑,自然是極為自滿和享受的。那段時間她根本沒有半分肉聯廠職工的樣子,儼然是一朵穿梭於眾多單身狗之間的交際花。

私生活,極其的混亂。

聽說,還打過兩次胎。

孟超不想看到外甥女這樣墮落下去,於是託媒人尋了個踏實憨厚的小夥兒,出身雖然不是很好,但為人極為的上進,入廠兩年變成了主管,大有前途可言。同時還承諾,只要馬雅結婚後好好過日子,房和車都由他來提供。

馬雅答應了,但就在訂婚的前一天,她在下班後敲開了孟超辦公室的門,將一張孕檢單拍在了桌子上。

孩子,是何正的。

一出鬧劇,直接把孟超氣的住了院,除了荒唐的懷孕事件外,還有一個原因,當時是他跟何清源博弈的最關鍵時刻。千防萬防,家賊難防,親人的致命一擊下,最終落了個滿盤皆輸的局面。

至此,孟超徹底被何清源壓在了身下。

……

“後來呢?”白中元問著,過往的恩恩怨怨都瞭解透了,該說說何正的事情了,“他們為什麼又離婚了?”

“具體原因我不清楚,據說是何正在外面亂搞。”袁永超嘆著氣,“其實這也不難理解,何正當初之所以娶了馬雅,就是為了打壓孟廠長,既然後來目的達成了,也就不必再違心的生活在一起了。”

“就為這個,所以老孟要把何清源拖下水?”白中元聽了半天,好像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不免有些疑惑。

“其實我倒是能理解孟廠長為什麼這樣做。”

“為了出口氣?”

“還是白隊看的透徹,應該就是這個原因。”袁永超點著頭,“您想啊,因為馬雅的存在和攪和,孟廠長受了多大的委屈,如今總算是跟何家人撇清了關係,那不得想辦法把栽的面子找回來嗎?”

“你不說還好,說了以後我怎麼感覺不是因為這個呢?”白中元直指關鍵,“因為當年的那份兒愧疚,老孟這些年做了太多幫助馬雅的事情,他從打定主意那樣做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全面的心理準備。被氣到住院更多的是沒想到外甥女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不感恩也便罷了,還反戈相擊,換誰都受不了的。”

“有道理,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那會是什麼呢?”袁永超倒弄不明白了。

白中元沒有回應,不是他也困惑,而是想到了一個更為嚴重的因素——何家叔侄兩人,正在犯罪。

首先,他們打壓了孟超。

其次,何正接手了後勤,並拆掉了倉庫的監控。

再次,銷售這塊大有利潤可圖。

最後,何正離婚的時候是淨身出戶的。

莫說綜合上述所有,就算是單獨拎出一點,也足以令人生疑了。

想明白這些以後,白中元更加堅定了心中的念頭,將丁亮的照片和那朵白花取出來之後,轉身朝著更衣間外面走去。

何清源與馬雅,都必須深查才行。

當然,在這之前必須弄明白何正與丁亮的真實關係,還有他們私下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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