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法網外(1 / 1)

加入書籤

午夜,支隊會議室。

自從肉聯廠連環殺人案發以來,會議室的氛圍從未像今天這樣輕鬆過,與會的眾人也都放下了沉甸甸的擔子。

筆錄、音訊檔案、影片影像一應俱全,唯一讓方言頗有微詞的是畫面背景不是審訊室,當然這算不得大礙,與案件的破獲比較起來根本不值一提。眼下要緊之事是帶著葉止白去指認案發現場,做好充足的證據固定,爭取早日移交到檢察院。案子拖了這麼久,必須儘快化解外部的輿論壓力。

“隨著葉止白的落網,連環殺人案可以說真的要畫上句號了,這些天你們辛苦。“方言總算能鬆口氣了。

“方隊,何清源打算怎麼處理?”白中元比較在意這個,如果可能還是讓他付出些代價為好,無論是律法還是道德。

“關於這個人,政委會具體負責。”

“其實主要是參考下局領導的態度和意見,畢竟他的身份比較敏感。”說完,宋春波又示意不必擔心,“當然,不用懷疑會有什麼暗箱操作的事情發生,不管是誰,只要涉案犯了罪,一經查實絕不姑息。”

“好了,今晚的會就開到這裡,除了老謝,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方言站了起來。

“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路過的時候,白中元調侃著。

“快滾吧。”謝江笑罵。

“明天給你帶早點。”

丟下一句話,白中元走出了會議室,這些天他的確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想回去好好洗個澡睡覺。

但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就被周然直接掐斷了:“白隊,剛剛琳姐打來電話,說一起去吃個宵夜。”

“現在?”

“現在。”

“她出院了?”

“嗯,下午告訴我的。”

“就咱們三個?”

“還有秦科。”

“那行,走吧。”

如果換做是別人相邀,白中元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可是許琳的話,還真是沒法推脫。先不說當下兩人微妙的關係,就單看在馬雅懷孕那天線索的份兒上,也必須得答應下來,況且忙了一晚上的確有些餓了。

換衣、上車、出支隊。

白中元本來以為要去某個大排檔,直到路邊的景色變得眼熟起來,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許琳家裡面。

……

出了院,許琳的狀態也好了很多,哪怕是在這麼晚的午夜,整個人依舊是精神抖擻,光彩照人。

“琳姐,什麼事兒這麼開心?”秦時雨湊近問著。

“你們開心什麼,我就開心什麼。”許琳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說話時語氣溫柔,沒有半分工作時的影子。

“琳姐,路上白隊還在說,連環案告破你當記首功,馬雅懷孕那天線索太關鍵了。”周然脫著外套。

“那是,也不看看你琳姐是誰?”許琳笑容燦爛。

“呦呦呦,驕傲了啊。”周然打趣。

“行了,你們趕緊去洗手,宵夜馬上就好。”徐林說著,轉身進了廚房。

“雨姐,一起去。”

“好。”

客廳只剩下白中元之後,他踱著步子開始細細打量。與之前相比,家裡新添了不少的傢俱和電器,看起來擁擠了不少,同時也增添了幾分溫馨的感覺。簡單的說,現在才像是真正有生活氣息的家。

一步步走著,白中元腦海都是往日的畫面。這裡,他和許琳的關係發生了真正的轉變;這裡,成為了他心結開啟的起點;也是在這裡,原本兩個“結怨頗深”的人,正式進入了彼此的生活之中。

既然是回憶,便總會有相關的東西涌現出來,抬頭望著天花板,白中元想到了邱宇墨,也想到了柳莎。

“人生啊……”

內心感嘆著,白中元來到了主臥的門口,手在門鎖上碰觸、縮回反覆幾次,才深吸口氣開啟了房門。

以前,這間臥室是空蕩蕩的。

現在,被佈置的精緻而溫馨。

白色的牆壁點綴著浪花和海灘,頂部是絢爛的夜空和繁星,彎月灑下淡淡的銀芒鋪滿了雙人床,讓那藍色的被褥氤氳出了幾分朦朧,角落處的吊椅被推門時捲進的風驚動,正輕輕哄著上面的玩具熊入睡。

梳妝檯上,有著一個精美的相框,裡面的人兒綻放著清純的笑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似乎有著故事在流淌。

把照片拿起來,白中元輕輕的撫摸著,少許掏出手機,按下了拍攝鍵。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推開了,許琳走了進來,靠近白中元的身側,緩緩開了口:“她說過,如果那次分別之後能夠再相逢,希望能去看看大海。有她、有你、有我,聽著海浪,吹著晚風,望著星空入睡。”

“……”

放下手中的照片,白中元轉身沉默著環視整座房間。

恍惚之中,彷彿看到了深藍的海、潔白的浪花、飛翔的海鷗,以及一道窈窕的身影和隨風飛舞的長髮。

“許菲,歡迎回家。”

……

對於吃貨們而言,在美食和減肥面前,永遠都會選擇前者,而且永遠能找到自我安慰的藉口。

比如,吃飽了才能減肥。

本就是有所準備的,因此食物很是豐盛,秦時雨和周然完全拋卻了那點兒矜持,直接上手大快朵頤著。反倒是白中元,吃的樣子斯文儒雅,倒不是他多麼注意形象,而是最喜歡的肉絲麵有些燙嘴。

許琳對連環殺人案很是好奇,在吃飯的過程中便一直在問,三個人都知道她的性子,於是便從技檢、法醫、和偵查三個方面做了詳細的講解。或許是案情比較沉重,聽完之後她不免唏噓感慨。

“當年有位前輩說過這樣一句話,世間最善變的是人心,偏偏人心變了也是最難察覺的,誠不欺我。”

“琳姐,著相了啊。”秦時雨打趣。

“就是,幾天不見都開始講大道理了。”周然附和。

“吃飯也堵不上你們的嘴。”許琳微嗔,而後皺眉,“與你們三個相比,這起案子我基本可以算作是個局外人,正是因此我才有個疑問,不知道你們誰能幫我回答一下,作為感謝回頭請吃大餐。”

“說。”

周然和秦時雨頓時來了興致,就連悶頭喝湯的白中元,此時也饒有興致的抬起了頭。

“按照正常邏輯來講,孟蘭去世之前並不知道當年走進旅館的是葉止白,始終堅信馬雅是何清源的女兒對不對?”

“對。”秦時雨點頭。

“琳姐,你到底想說什麼?”周然好奇。

“我想說的是,既然當時葉止白沒有站出來,那麼馬雅最恨的人就應該是何清源,她為什麼還會委身與他?”

“這個我能解釋,因為孟蘭去世之後,葉止白找馬雅挑明瞭關係。”白中元說。

“是,是挑明瞭關係,但這當中依舊存在邏輯不通的地方。”許琳繼續問著,“當年之所以發生那段悲慘的往事,源頭就出在何清源的始亂終棄上,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馬雅為什麼會原諒他?”

“可能覺得何清源也是冤枉的吧,畢竟是葉止白趁機玷汙了孟蘭。”白中元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不不不,這個說法站不住腳。”許琳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如果馬雅真如你們描述的那樣,自私而冷血,甚至精神都可能存在問題的情況下,她絕對不會原諒何清源,更不會懷上他的孩子。”

“那你是怎麼看的?”白中元放下了筷子。

“我覺得她應該是在報復何清源,但這與案情似乎又對不上。”許琳托腮皺眉,“反正就是感覺不對勁兒。”

“……”

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白中元,還是周然和秦時雨,此時都被代入了進去,嘗試將許琳的疑問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良久,周然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琳姐你就不要再瞎琢磨了,好好吃飯吧。”

“對啊,葉止白都招了,並且配合謝隊找到了大量的證據,就讓這案子過去吧。”秦時雨也頭疼。

“算了,不想了,吃飯。”許琳也不想掃興。

“你們先吃,我出去一趟。”就在這時,白中元突然站起了身來。

“你去哪兒?”

“去見個人。”白中元開始穿外套。

“見誰?”

“一個很重要的人。”

“要不要我開車送你過去?”許琳準備去換衣服。

“不用,你們繼續吃,把車鑰匙給我就成,一會兒就回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稍後見。”

……

車子風馳電掣的行駛在空曠的公路上,白中元腦海中迴盪的全部都是剛才許琳說的話,越是深想心中就越是不安。

尤其是聯想到那句:人心是最善變的,變了也是最難察覺的。這讓白中元倍覺悚然,後背不斷冒著涼氣。

砰砰砰……

五分鐘之後,馬雅睡眼惺忪的開啟了大門。

“能聊聊嗎?”白中元聲音有些沙啞。

“現在?”

“現在!”

“進來說吧。”

喝口水,白中元目光凝視著開了口:“有個問題我想核實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請講。”

“小時候,你是不是被凍傷過雙腿?”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白中元呼吸有些急促。

坐在對面,馬雅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好半天輕輕點了點頭:“如果可能,我不想再去回憶那段日子了。”

“可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白中元又問著其他的,“為什麼要懷上何清源的孩子?”

這次,馬雅笑了:“白隊既然這樣問,想必心中也猜出個大概了吧?”

“是的。”白中元心跳正在加速。

“那不妨說來聽聽。”馬雅依舊在笑。

瞬間,白中元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如果我沒有猜錯,是你主動勾引的何清源對吧?”

“我為什麼要那樣做?”

“你自己心裡清楚。”

“清楚又如何,你有證據嗎?”

“我會找到的。”白中元感覺寒氣正在從腳底升起。

“指望何清源嗎?”馬雅的笑容裡突然多了幾分陰森,“他如果會說,還會去找你們自首嗎?”

沉默後,白中元又問:“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白隊,你不清楚嗎?”

“是,是我想的那樣?”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白中元此刻只有一個想法,眼前的這個女人太可怕了:“所以,所以……你才是真正的舵手,是你操控了整起連環殺人案?”

“對,是我。”馬雅依舊那麼泰然自若,“不幸的是,你永遠都找不到證據,只能眼睜睜看著我這個佈局真兇逍遙法外。”

“你……”

白中元臉色鐵青。

“既然白隊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實話告訴你。葉止白也好,何清源也罷,他們誰都不會站出來指證我,我的雙手也沒沾染任何血腥。而就算是有些地方可以向我追責,你們也依舊拿我沒有任何的辦法。”

“你就這麼自信?”

“當然。”馬雅站起身,輕輕走到了跟前,雙手撫摸起了腹部,“因為,我的孩子會保護我。”

這一刻,白中元想殺人的心都有,這個馬雅果然將一切都考慮到了。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直接指向她謀劃了殺人案,僅僅是涉案的小問題根本奈何不了她。考慮到孕期和哺乳期,最後只能是不了了之。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白中元再也無法抑制憤怒的情緒。

“為什麼,白隊不知道為什麼?”馬雅又往前湊了湊,輕輕的說道,“我要他們死,一個都不能活著。”

越是平淡的語氣,越是讓白中元感到絕望,只能做最後的勸解:“去自首吧,肚裡的孩子是無辜的。”

“沒錯,孩子是無辜的。”說到此,馬雅的情緒突然爆發了,“我當年也是孩子,誰又曾放過我?”

“……”

白中元做不出任何的回應。

輕輕擦掉滾落的淚珠,馬雅又一次露出了笑容:“我送送你。”

一步步朝外面走著,白中元腳步踉蹌。

“白隊,我再告訴你一句話。”關門之際,馬雅又開了口。

“你說。”白中雲有種虛脫感。

“你覺得,將來我會怎麼對待這個孩子?”

馬雅說著,拉著白中元的手按在了腹部,隨後帶著笑容轉身走進了院子。

今夜,大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