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那些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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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白中元都認為牛望天性格爽快,直到有了上述的對話才明白這也是個工於心計的人。當然,這與葉止白、曲國慶那般算計還是有著區別的,至少老牛沒有壞的心思,動機也是正向的。

時至今日,白中元總算是將所有的事情都看清楚了。原來歸隊之後,不僅封非凡和方言在考察他,牛望天也在關注著他的轉變,當爆炸案的調查動力由仇恨轉變為感情之後,才是所謂的時機成熟。

換做以前,白中元自然是覺得可笑的,但現在他已經不再那樣認為,相反覺得牛望天的等待是對的。因為用仇恨作為驅動力,是自私而不計後果的,只有解開心結之後,才能客觀公正的去審視案情。

這時,白中元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另外兩張臉,如果秦長天和白志峰知道了這般轉變,不知又作何感想?

或許,會更為忌憚吧?

……

五樓的風有些刺骨,最明顯的體現就是老牛的鼻子已經被凍紅,加之要繼續談的話題比較敏感,兩人來到了四樓的包間中。一壺熱茶,幾碟小吃擺放好之後,白中元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時機不成熟的時候,總是憋著一肚子的話,如今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麼起頭,還是你來問吧?”老牛唏噓著。

“那就從你怎麼認識她說起吧?”既然已經做好了開誠佈公的準備,那白中元自然是要從頭做個瞭解的。

“準確的說,她小時候我們就認識了。”

老牛陷入了回憶:

當年的洩密案發生之後,參與行動後生還的幾名特情都接受了嚴格的調查,並沒有找到任何可疑證據,所以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儘管如此,還是有著暗流在湧動,至少要劃分出個輕重的。

根據清白程度來排序,依次為秦長天、周俊、牛望天、曲國慶和白志峰。這個從未公佈過的結論,就是幾人今天最真實的寫照。在事發的當年,也是有著些不同對待的,比如對幾人的崗位調整。

秦長天被調整到指揮崗,周俊被調到了檔案科,牛望天和曲國慶依舊是一線刑警,白志峰則被安排到了後勤。對於這樣的結果,幾人都表示了接受,畢竟再不得志,也終歸好過犧牲於臥底行動中的蘇漢。

那段時間,除了來自於內部的質疑之外,再有的便是外部的威脅,那麼大一批文物下落不明,犯罪分子自然是瘋狂無比的。也正是因此,白志峰將白中元、蘇浩以及妻子送到了閉塞的村莊裡。

洩密漸漸平息,一切也都慢慢回到了正軌,不久之後便發生了楚六指收買龐衝的事情。因為許長豐提前告知了警方,所以市局表現的極為重視,黨委研究決定藉助那個機會徹底剷除胡巴這顆毒瘤。

胡巴盤踞省城多年,樹大根深,因此市局對於那次行動不敢有任何的疏忽,幾乎動用了全部的警力。這也導致了內部的鬆懈,周俊趁著那個檔口監守自盜,攜帶著文物洩密案的卷宗從人間蒸發。

說是有著一腔熱血也好,說是為了進一步自證清白也罷,牛望天主動提出去擔任許長豐司機的角色。槍擊案發生,胡巴落網,周俊盜走卷宗的事情也走漏了風聲,這給了牛望天等人極大的打擊。

因為,這意味著周俊有極大機率就是洩密者。

當年的曲國慶,把戰友情分看的很重,一氣之下脫掉了警服。而牛望天也心灰意冷,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掃除胡巴的行動中牛望天要扮演司機的角色,自然不能有任何的破綻,因此與許長豐有過幾次接觸,兩人頗為投機。在得知牛望天脫下警服之後,許長豐丟擲了橄欖枝,希望能來公司工作,待遇優厚。

那個時候的牛望天正處於一蹶不振的階段,於是便做了拒絕,並明確告知了即將離開省城的想法。沒成想這成了一個契機,因為同一時期許長豐正在和許清伊鬧離婚,隱晦的提出了照顧妻女的請求。

牛望天猶豫再三,最終答應了下來,原因有二。

一是儘管胡巴已經落網,但是他勢力很大,誰也不敢保證已經徹底清掃乾淨,保不齊就會有餘孽行報復之舉,所以離婚成了最為保險的選擇。二是許長豐之所以能夠在於胡巴的正面交鋒中大獲全勝,楚六指和龐衝其實也只起到了一半兒的作用,另一半功勞全都是現任妻子文箏所給予的。

那場交鋒決定著胡巴的命運走向,之於許長豐而言又何嘗不是一樣,以當時的公司實力根本承受不起失敗的後果,輕則債臺高築、乞討度日,重則顛沛流離、家破人亡,他根本就沒有別的選擇。任何的交易都存在利害關係,本質上都是利益的互換,文箏當時提出的要求現實而又殘酷。

一,許長豐必須於許清伊離婚,並且不能告知真相。

二,兩個女兒必須有一個留在許長豐的身邊,這看似是為了許長豐著想,實際上則是打著“人質”的目的。

三,文箏不提離婚,許長豐不得結束夫妻關係。

四,離婚之後,許長豐不得與前妻有任何的來往。

五,除非撒手人寰之際,否則許長豐任何時候都不能與小女兒相見。

在簽訂那份協議的時候,許長豐是無比痛苦的,可正如面臨的困境一樣,如果不答應的話整個家將會有滅頂之災。真要深查,文家也不是什麼清白的底子,文箏的父親發起瘋來手段較之胡巴不遑多讓。

要怪,就只能怪許長豐自己,如果不是他大意之下入了套,如果不是他太過於心急,不會落得受人脅迫的地步。

結局,早已經註定。

推心置腹的交談,讓牛望天動了惻隱之心,左右都是要離開省城的,去照應照應那對母女也好。

臨行前,許長豐特意做出了叮囑,萬萬不可將真相告知於許清伊和許菲,那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有些事情,既然已經成為了苦澀的誤會,那就讓它淹沒到歲月的長河中吧。

“其實,你挺自私的。”牛望天說。

“我知道,可我沒有別的選擇。”許長豐哀嘆。

“你有,可以申請警方的保護。”

“我想過,但我不敢冒險。”許長豐無奈的搖頭,“但凡稍有意外,後果便不堪設想,我承受不起。”

“這對許清伊和小女兒太不公平。”

“對琳丫頭又何曾公平?”

“那怪誰?”

“怪我,都是我做的孽。”

……

講述到這裡,老牛停了下來。

思維從那段往事中抽出,白中元心中也是悽苦不已,千想萬想怎麼都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表面上來看,許長豐固然是“罪魁禍首”,許清伊也好,許琳和許菲也罷,都是受到牽連的受害者。可如果站在男人、丈夫、父親的角度去審視,他又何罪之有呢,初衷還不是希望給予家人更好的生活?

真要挖掘原因,也只能歸結到許長豐當時經驗不足,文箏極盡算計之能上。但真正退一步去看的話,文箏也是沒有任何責任的。畢竟那是起你情我願的交易,若是沒有看得上的籌碼,憑什麼出手相幫?

這世上,有哪個資本家會去做活雷鋒?

此時此刻,白中元冒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如果將自己置於當年許長豐所處的境地中,又會作何選擇呢?

“如果是你,會怎麼辦?”念頭剛起,老牛便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我不知道。”

“其實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敢說而已。”

“那如果是你呢?”白中元反問。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問。”牛望天略有失神,而後說道,“其實這些年我反覆想過這個問題,換做是我該怎麼辦?”

“你會是第二個許長豐。”白中元已經聽出了答案。

“沒錯,我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牛望天感慨著,“這樣的選擇的確很殘酷,但至少能保全一家人的性命,你的答案呢?”

“我會做不同的選擇。”

“拒絕文箏,拼盡全力去守護親情?”

“不是。”白中元搖頭。

“那是什麼?”牛望天的眼睛亮了起來。

“將兩種選擇結合。”

“具體說說。”牛望天興致盎然。

“暫時答應文箏,從而保證妻女的安全,隨後慢慢揭開文家的髒底子,到時連本帶利的討回來。”說到這裡,白中元的表情多了幾分罕見的狠意,“有仇不報非君子,若僅僅是自己受到牽連也就算了,殃及家人決不能善罷甘休。大丈夫有所忍有所不忍,有所為有所不為,必須拎得清才行。”

“這算不算是恩將仇報?”

“你覺得算嗎?”白中元毫不遲疑的回應,“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許長豐之所以陷入那樣的境地,擺明了是文箏算計好的。既得人,又得利,能設計如此無恥的圈套,怕是心早就爛透了吧?”

“文家的髒底子揭開之後呢,怎麼去面對妻女?”牛望天轉移了話題。

“將一切如實相告,聽天由命吧。”白中元長嘆不已,“畢竟無論初衷如何,終歸是釀成了惡果。”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果然是至理名言啊。”牛望天突然發起了感嘆。

“什麼意思?”白中元一頭霧水。

“實不相瞞,在小菲慢慢長大的過程中,我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她給出的答案與你如出一轍。”

“你問過她?”白中元詫異。

“當然。”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答應過許長豐會保密,算不算是食言?”

“不算。”牛望天搖頭,“我沒有那麼笨,只是設定了相似的情境,但我相信小菲應該明白了些什麼。”

“……”

白中元沒有吱聲,腦海中浮現出了許琳說過的話。在爆炸案發生之前,她和許菲在廢棄的遊樂場見過面,當時她們提及了許清伊,也提及了許長豐,態度是完全不同的,換言之兩姐妹都沒有原諒生父。

由此可以證明,許長豐當年的決定是多麼糟糕和愚蠢。

當然,這只是白中元作為局外人的看法,許長豐真正承受了多少,又有誰清楚呢?況且結合實際去看,他能將長豐集團發展到如此的規模,顯然是個能力極強的人,就算當年被文箏算計時欠缺社會經驗,這些年也早已經計豐智滿了。饒是如此,卻依舊維持著現在的婚姻,很難說是否有著難以言明的苦衷。

回神之後,白中元喝了口茶:“你繼續說。”

老牛點頭:“那些年在照應他們母女的同時,我心中始終有個解不開的疙瘩,盜走卷宗的周俊到底是不是洩密真兇?”

“如果是,為什麼行動中從未顯露出過任何的蛛絲馬跡,事發後那麼嚴格的審查也毫無收穫?如果不是,他為什麼要將卷宗偷走?”

“那你最後的結論是什麼,周俊到底是不是洩密者?”白中元也有些想不明白,首尾充滿了矛盾。

“不是。”

“為什麼?”

“起初我覺得是,這也是我進入古玩圈子的原因。但根據結果來看,他是清白之身,因為如果他是的話,那批文物早就該浮出水面了,而不是等到二十多年以後。”牛望天給出了有力的根據,“還有,當年我們接受審查時都被隔離了,沒有任何人知道卷宗的全部內容,我想他偷走是為了尋找線索。”

“我認可這點。”白中元點頭,“隨著三足洗碎片的現世,表明文物洩密案距離真相大白已經不久了,必須保持耐心。眼下我更想知道許菲的事情,她到底是怎麼走上的特情這條路,是不是你引導的?”

“是的。”老牛臉色黯然,“這也是我最為痛心和自責的地方,如果不是我的話,她不會這麼年輕就犧牲。”

“那從這裡說起吧。”白中元掏出手機,又翻出了那條語音資訊,“中元,等這次任務完成後,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你當真一丁點兒都記不起來嗎?”或許是聽到了許菲的聲音,牛望天的表情更加痛苦了幾分。

“你說吧,說完或許我就會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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