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智多近妖(1 / 1)
自打甦醒後,白中元便在想方設法的查探爆炸案的真相,一是想找回丟失的記憶,二是想弄清楚隱藏在背後的隱情。三個人出現在了爆炸案現場,唐磊和許菲都丟掉了性命,只有自己成為了倖存者。
原本,白中元以為能存活下來是受到了命運女神的眷顧。然而到了此時,完全可以解讀出真實的答案了。
一切,都是陰謀!
首先,以目前掌握的情況來判斷,洩密真兇依舊可能是當年參與臥底行動的人員之一。無論秦長天的清白度有多高,在沒有絕對的確鑿證據之下,他的嫌疑一點兒都不比別人小,萬一是隱藏的好呢?
其次,如果周然養父真的找到了證據,那麼在初步排除掉曲國慶的嫌疑後,洩密真兇只能是白志峰。
再次,封非凡不久前說過,當年老局長曾想把白中元抽入專案組,卻被秦長天橫加阻撓破壞掉了。
最後,臥底行動的總指揮去世,許菲的接頭人更換為了秦長天。
結合上述這些資訊,可以整合出一條完整的“犯罪”邏輯鏈條。
(1)白志峰就是洩密真兇,秦長天是其“同夥”,根據是第二點。
(2)在總指揮去世之後,只有秦長天和老牛知道許菲的真實身份,也只有他們兩人知道在暗中調查什麼。
(3)方言曾經說過,唐磊是特大盜車案的團伙兒頭目之一,警方佈局半年才找到了將其拘捕的機會,最終被突發的爆炸案破壞掉了。後續調查的種種跡象表明,爆炸案是裹挾於文物案之中的。
(4)周然手中有著直接證據,許菲的家裡發現了一枚屬於蘇浩的完整指紋,說明他去過現場。
(5)許琳剛剛調來支隊的時候,她提示過一段隱秘的資訊,在爆炸案發的那天,白中元和唐磊幾乎同時抵達了許菲的家裡。換言之,將他們召集過去的人就是許菲,進而可以得出許菲與唐磊認識的結論。
將上述五點做出串聯,便可以窺見到整起事件的清晰脈絡。
為了破獲特大盜車案,方言佈局整整半年。與此同時,許菲也摸出了文物案的線索,沒成想兩起案件的關鍵人都是唐磊。
盜車案是大案不假,可如果擱置到文物案面前是必須要做出讓步的,於是便有了白中元和唐磊齊聚許菲家裡的事情。
那次的見面,也就是白中元手機語音資訊中許菲所說的任務。
因為對接人是秦長天,所以從策劃到實施他一定是知情的,為了將暴露的風險扼殺在搖籃之中,將計就計做了謀算。
既然是任務,那麼事前必定會思慮周全,不可能會存在過大的潛在危險,至少在許菲家中見面的時候不會。而唐磊既然赴約相見,那就說明他對許菲是信任的,更不可能製造出那起惡性事件。
如此一來,是誰預先埋下了爆炸的種子呢?
只有一個人具備作案動機和條件,蘇浩!
捋出上述的種種,幾乎耗盡了白中元全部的氣力,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內心充斥滿滿的都是憤怒和悲痛。尤其是想到獨自存活下來的時候,那張蒼白中透著些許猙獰的臉上寫滿了自嘲。現在他徹底弄清楚了,活下來與運氣無關,真正的原因是身上流動的血液,那裡面刻著白志峰的烙印。
白志峰,顧念了那絲父子情分。
自打解開心結之後,白中元曾經思索過與白志峰的關係,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不管文物洩密案的真相是什麼,不管“父親”是不是清白的,血脈相連的事實終歸是無法改變的,時機成熟還是要嘗試做出修復。
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有些問題,是血脈都無法調和的。
……
憤怒之下暴走的白中元下手很重,以至於老牛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揉揉腮幫子,輕輕坐到了對面。
“氣出完了嗎,沒有的話你可以再打我一頓。”
“我怕打死你。”白中元回神。
“你可以打死我,不過要在真相大白的那天。”老牛把茶水倒在手心,齜牙咧嘴的揉著腫脹的地方,“爆炸案發生之後我反覆琢磨了很久,思來想去得出了一個結論,秦長天和白志峰沒他媽一個好東西。”
“你跟他們也差不多。”儘管依舊回憶不起與許菲相處的點點滴滴,可白中元心中還是憤慨難當。
“你說是就是吧。”老牛嘆息。
“合作之初,你並不完全信任我吧?”白中元轉移了話題,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糾結只會把關係弄得更糟。
“沒錯,當時我不光有著戒心,還有疑心。”老牛痛快的承認,“爆炸發生時現場有三個人,唯獨你活了下來。而且你的身份很敏感,跟白志峰血脈相連,很難說這當中有沒有有待深究的隱情。”
“可你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找我。”
“是的,只能找你。”老牛繼續道,“首先,我要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失憶了;其次,我要觀察你和白志峰之間的關係轉變;再次,我要弄明白你對爆炸案的態度;最後,我還要搞清楚你對小菲的感情。自打你歸隊之後,我就在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也在等待著與你真正攤牌的時機。”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早些時候說出真相,或許一切已經落下了帷幕?”
“想過,但這種可能性太小。我不否認你的能力,而是擔心仇恨矇蔽你的雙眼,落入有心人編織的圈套中。同時這也是在保護你,我不希望小菲的事情重演。”說完這番真摯的話後,老牛又恢復了冷靜,話鋒一轉繼續道,“先不說秦長天和白志峰多麼難對付,僅是你白中元我都放心不下。箇中緣由不用再贅述了,唯一能告訴你的,是那起洩密案遠遠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即便是走到了今天這步,我依然要叮囑你,將那兩人放置於整起案件中,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根據呢?”白中元已經拋掉了雜念,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案情上。
“這個。”牛望天說著,從上衣兜裡掏出了一樣東西,外面包裹著一塊紅布,無法窺見裡面的真容。
“這是什麼?”
“開啟看看。”
接過之後,白中元感覺到了不輕的分量,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開啟,看到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片。碎片同樣屬於瓷器,不過與三足洗的相比要厚重的多,而且上面沾染著不少帶有土腥氣的雜質。
“這是什麼,從哪裡弄來的?”
“應該是屬於那批文物的。”拿回去包好,老牛繼續說道,“大年初一你不是問我在哪裡嗎,現在知道了吧?”
“你去找這東西了?”
“是的。”
“具體位置是哪裡?”
“稍等。”說著,牛望天又掏出了一份有些破爛的地圖,展開之後手指略過圈圈點點的地方,最後落了下來。
“這是……”
湊近之後,白中元仔細看了起來,連綿不絕的山脈之中,一座座村鎮星羅棋佈,如同夜幕中的繁星。老牛落指的地方做著清晰的標識,那座村莊不大,卻佔據了交通要道,進出深山都繞不開。
彩雲之南,硒鼓村。
地圖中標識的位置,不由得讓白中元想到了青葉鎮,於是便嘗試找了起來,果然在幾釐米之外有了發現。
“你知道這裡?”老牛有所察覺。
“你繼續說。”白中元預設。
見此,老牛直言道:“既然你知道青葉鎮,就應該清楚那是當年文物回國出事的地方。包括青葉鎮、硒鼓村在內,方圓數百里之內有著大批的葬墓群。早些年有古董販子在那裡找到真東西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盜墓成風,文物損失極為慘重。等到當地政府重視起來時,所剩之物已經極其有限了。”
“這跟當年的文物案有什麼關係?”白中元捋不透這其中的關聯,“就算是與關係,也應該是正向的才對。因為有著當地政府部門的重視,所以文物回國的事情會更加安全,沒理由發生那件事情才對啊?”
“本末倒置了。”
“你是說先發生的文物丟失案,然後才有了盜墓成風的事情?”白中元皺眉,這樣的話倒是說得通。
“沒錯。”牛望天點頭,眼帶深意的問,“你覺得這其中有沒有聯絡呢?”
“聯絡,什麼聯絡?”稍作沉思,白中元猛然一驚,“難道,後來盜墓四起的原因是回國文物的丟失?”
“完全正確。”牛望天面色凝重,“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說文物案沒有那麼簡單了吧,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
白中元沒有說話,而是思索起了當中的關係,如果老牛說的是事實,那麼整起事件的首尾是什麼樣的呢?
文物回國後丟失,然後犯罪分子故意走漏出訊息,暗地裡大肆渲染墓葬群裡面有著珍貴文物的事情。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尤其是在二三十年前,那裡條件艱苦,人們生活困頓,必然會紅了眼。
如此一來,幕後真兇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首先,那批文物本身就是秘密回國的,藉助全民盜墓事件進行洗白。其次,所謂窮山惡水多刁民,尤其是在那個法律普及落後的年代,群眾性事件必然會從寬處理,從而給予了犯罪沃土。再次,鑽法不從眾的漏洞,降低那批文物的犯罪性質。最後,出土的文物就像是一塊塊肥肉,肯定會招來大批嗜血的豺狼。如此一來,也就解了大批文物無法出手的難題,一箭三雕著實時極為高明的手段。
“你分析的結論很殘酷,但這就是事實。”牛望天唉聲嘆氣。
“不不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批文物早該流失了才對,這與臥底行動豈不是衝突了?”白中元搖頭。
“一點兒都不衝突。”老牛直指核心點,“臥底行動的目的是挖出當年掠奪文物、謀害人命的真兇,這與文物的流不流失沒有直接關係。再說,你憑什麼認為那批文物該流失,萬一幕後真兇另有謀算呢?”
“謀算什麼?”
“當然是錢。”牛望天解釋道,“你不妨仔細想想,在盜墓成風的那段時間,販賣文物的價值如何?”
“明白了。”白中元甩甩頭,混沌的腦子清醒了過來,“當時經濟條件落後,加之暗地裡流通的文物很多,自然是賣不上高價的。可如果等到那股浪潮漸漸冷卻平息,再拿出的文物可就以稀為貴了。”
“這正是幕後真兇狡詐的地方。”老牛嘆息連連,“藉助盜墓事件,給那批歸國的文物改頭換面,然後收藏起來伺機而動。這樣一來就不是殺人越貨的事兒了,而是與無數民眾一樣,性質演變為了盜墓。”
“這一裡一外,可是天地之別啊。”此時此刻,白中元真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幕後真兇太能算計了,在利益最大化的同時又留下了一條足以保全性命的退路,這等心思和智慧已經近乎於妖了。
“唉……”
牛望天嘆息著搖頭,又揉起了紅腫的腮幫子。
“不對。”就在這個時候,白中元察覺到了說不通的地方,“老牛,我記得那批文物在歸國時做過登記造冊的,同時還標註了編號。有此作為證明,那就不可能做到改頭換面,你說是不是?”
“理是這個理,可你沒有考慮當時的形勢。”牛望天做著提醒。
“你的意思是先不說那冊子最終有沒有保留下來,就單說那批文物也是不能擺到明面上來的,否則不僅會違背“老爺子”歸還文物的初衷,還會將警方至於不利的局面中,甚至影響後續的臥底行動?”
“這些不考慮行嗎?”牛望天又嘆氣。
“那幕後真兇,該不會連這些都算計到了吧?”
“你覺得呢?”
白中元沒有說話,而是發起了呆,良久之後才回過神來:“關於你拿出的碎片,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有。”
牛望天點頭,凝視出聲:“我隱隱有種感覺,那批丟失的文物沒有在犯罪分子手裡,他們也在找。”
“什麼?”這句話,驚得白中元直接站了起來:“老牛,這句話可不是能隨便說的。”
“我當然明白。”牛望天壓低了聲音,“我這不是信口胡言,而是有著切實根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