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仙娶妻案(1 / 1)
聽付九講,發生神仙娶媳婦這樁蹊蹺事的這戶人家,位於長安永寧坊十字大街第三曲,家主叫張初仁。
能讓不良司介入,即便是小案子,那當事人也不是小戶人家。這位家主張初仁,今年不到四十歲,卻已經官居昭武校尉,在北衙禁軍中任職。
北衙禁軍乃皇帝私兵,屯駐於宮城以北,以保衛皇帝和皇家為職責,又稱羽林軍。
張初仁年不過四十,卻能在羽林軍中官居昭武校尉,堪稱前途遠大。
張初仁的妻子在十二年前病亡,留有一女,名幼娘。此女今年剛滿十六,出落的花容月貌,亭亭玉立。
張幼娘,便是付九口中提及神仙娶媳婦一案的當事人。
一個月前,張幼娘偶感風寒,頭疼不止。張初仁為女兒延請了當地名醫醫治,卻一直不見好。
直到五日前,張初仁又請那位名醫過來診治,名醫診脈過後,欲言又止,面有難處。
張初仁比屏退了丫鬟僕役,將名醫請至無人處,反覆求懇,名醫才道出了張幼孃的病情——張家小姐並未患病,而是害了喜。
言下之意,診的是喜脈!
這話對張初仁而言,頓如晴天霹靂啊!因為他的女兒還待字閨中,未出閣啊!
如今,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居然有了身孕了!
這…這簡直就是張家的奇恥大辱啊!
張初仁氣壞了,強忍著暴戾將名醫送走後,馬上嚴厲逼問起張幼娘,到底那個野男人是誰?
張幼娘聞之,亦是驚駭萬分,哭哭啼啼地說父親冤枉了她。
張初仁也知道自己的女兒自幼便乖巧,性子也是膽小怯弱,平日裡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可能會跟外面的野男子行苟且之事呢?
難道是名醫誤診?
他偷偷將張幼娘扮作女婢的模樣,帶著她去了城外找了不熟的大夫幫忙診治。但很不幸,結果都和那位名醫給出的一模一樣,張幼娘有身孕了!
這邊是鐵的事實,肚子裡有貨了。
那邊是張幼娘哭哭啼啼,甚至以死明志,始終不承認自己和野男人有過媾和。
哭訴中,張幼娘言無不盡,甚至連做的荒唐夢都講了出來,她說自己曾經夜夢金甲神人,並與之親密。
張初仁聞之暗詫,難道女兒腹中的孩子是夢中那位神人的?
啪!
張初仁扇了自己一嘴巴子,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這不是扯淡嗎?
但是,接下來無論張初仁怎麼威逼利誘女兒,張幼娘都再也不開口了。
張初仁總不能對身懷有孕的女兒動手吧?
他想盡了辦法,就連服侍張幼孃的婢女們都逐一拷問,結果一無所獲。
但總不能眼瞅著女兒的肚皮一天天大起來,然後連誰是肚子裡孩子的爹都不知道吧?這事兒總要弄出個水落石出。
這種事情又不能大肆查訪宣揚,報官只能是將自己的臉放在街上任人踩!以後自己還要不要在官場上立足了?張家還要不要在永寧坊立足了?
最後,張初仁實在沒辦法,只能將此事求到了摯友付九的頭上,付家和張家乃世交,張初仁信得過。
……
付九陳述完箇中詳情之後,不忘叮囑郭燁道:“事關張家的門風,也關係到張幼娘這個個未出閣少女的名節,故此案僅限本官與你們幾個人知曉,爾等除了要管好自己的嘴,還要注意查案的方式,切記不可大張旗鼓鬧出動靜來。”
郭燁回道:“明白。”
陸廣白也是輕嗯一聲。
倒是李二寶,一左一右拉起郭燁和陸廣白的手,道:“此案很有挑戰,我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定能查出真相來!”
付九搖頭道:“小子,不是‘我們’,而是郭燁和陸廣白。這個案子,沒你什麼事。”
“憑什麼啊?”李二寶一臉忿忿。
“呵呵。此案是對他們二人的考驗,旁人怎能代勞?”
付九意味深長道:“要想成為真正的不良人,必是要經歷一番磨礪的!”
說到這兒,付九先看看李二寶,才將目光落在郭燁臉色,道:“須知,不良司易入,不良人難當啊!”
不良司易入……說得可不就是李二寶這種靠走後門的麼?
至於不良人難當?莫非又是話裡有話,除了李二寶這種不良人,還有不一樣的不良人?
郭燁細細琢磨著付九的這句話。
……
……
足足一炷香的光景,郭燁和陸廣白齊齊出了不良司,直接就去了張府。
張初仁今日沒有當值,正好在家。
郭燁見到了這位年不過四十歲的羽林軍昭武校尉。
“二位,請坐!”
張初仁相貌剛毅,聽郭燁二人自報家門後,也是一番彬彬有禮,並沒有因為和付九的世交而怠慢了郭燁和陸廣白。
但是,張初仁眉宇間的愁色,怎麼也遮掩不住。
也是,誰家攤上這麼一檔子事,能高興得起來?
簡單寒暄了幾句後,張初仁喟然一嘆,道:“誒,也不是張某要逼迫幼娘交代出實情,她是我的女兒,我何曾也想讓她難堪啊!但是她母親過世的早,我夫人臨死之前,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我,一定要將女兒好好養大成人。這些年來,我含辛茹苦將她養大,誰知還未出閣便出了這麼檔子奇醜之事!我必須找出那賊人來,不向幼娘就這麼被人白白欺負了去!”
“張大人的心情,我等自然理解的。”
郭燁微微點頭,回道:“實不相瞞,臨來之前,我與小陸對這個案子也做了一些功課。”
“哦?”張初仁眼睛一亮,急急問道,“不知郭捕頭可有什麼發現?”
郭燁道:“只是有點小小的懷疑罷了。在這個案子裡,頭一個發現令嬡懷有身孕的人,就是一直給令嬡診病的那位名醫。他有理由,也有時間,和令嬡單獨相處,會不會……”
“他?絕不可能!”
張初仁連連擺手,說道:“那名大夫叫盧重恩。他不僅和本官私交甚篤,決計不會幹這種事。再者說了,此人與我年紀相仿,小女不過十六歲之齡,怎會看上他?若是對方用強,幼娘自會反抗,也不會怎麼逼迫都不說了。還有,盧重恩還是幼孃的遠房表舅,倆人沾著親,還差著輩兒呢!不可能,決計不可能的!”
郭燁點了點頭,表示瞭解,隨後道:“這麼說,可以排除這位盧姓名醫之嫌疑了,那我們暫時也就沒什麼線索了。這樣,不如讓我們先見見令嬡,如何?”
“嗯……”張初仁猶豫了一下,隨後嘆息一聲,既然請了不良司介入,家醜再不想外揚,也得硬著頭皮上了,付九也答應他了,就僅限於兩三個人知曉。
猶豫一下,張初仁高聲道:“來人,去把幼娘叫來!”
“是的,老爺!”
門外有聲音趵趵而去,可能是丫鬟去叫人了。
不大功夫,忽又有一陣踉踉蹌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咣噹!
屋門被用力推開,有個小丫鬟衝撞進來,腳底一滑,匍匐在地,緊張萬分地喊道:“老…老爺,不…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她被神仙娶走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若再敢胡說八道,本官扒了你的皮!”張初仁拍案而起,厲聲大喝。
小丫鬟嚇得身如抖篩,不敢抬頭,伏在地上瑟瑟回道:“奴婢不敢胡說!老爺快去後宅看看吧,咱家小姐…已經…已經沒氣兒了!”
“啊?沒氣兒了?”
張初仁倏地滿臉煞白,整個人晃了兩晃。
“張大人小心!”
郭燁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把他扶穩了,勸說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張大人,要不咱們也去後宅,看看小娘子的狀況到底如何。真是沒氣兒了,也未必就真的沒救了。”
“對對對,郭捕頭說的極是,快,快,去後宅!”
張初仁感激的看了看郭燁,然後在郭燁和陸廣白攙扶下直奔後宅。
“就是這裡了!”
張初仁指著一道房門,雙手推開,帶著眾人快步入內。
此時,房內。
一名身著青色嫁衣,頭戴珠翠,面上敷粉,唇上丹紅一片的美人,映入了大家的眼簾。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仿若剛剛睡著。
她又好似在閉目養神,眉宇間透著歡愉,披著心愛的嫁衣,憧憬著少女夢寐以求,屬於自己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