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輕破貓鬼案(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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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生王有明啊,老漢本就與他相識。”

邢老頭道:“他家境落魄,有時候會在街上幫人寫書信掙些口糧,小老兒經常會託他幫忙寫上幾個字,這一來二去便相識了。有時候小老兒貪他便宜,寫一兩個字兒也不用給錢。故而那日他請我做個祭鼎,就給了根木頭的本錢。這價錢實在是太低,小老兒本想拒絕的,但想著平日裡也沒少佔他便宜,最終還是應承了下來。”

邢老頭的回答如平地驚雷,著實讓在場諸大開耳界。沒想到啊,這竟然是一場賊喊抓賊的鬧劇不成?

“來呀,去西廂房將王有明押來此地!”紀青璇吩咐道。

萬國俊想要阻止,因為他知道王有明只要和邢老頭一對峙,那麼李升這個不良友就洗了嫌疑。不過任他再想胡攪蠻纏,此刻也沒了由頭。

無奈之下,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幾名不良人去而復返,將王有明押來此地。

王有明一進廳堂就看見了邢老頭,頓時圓目大睜,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剛才還略有淡定的臉上,盡是心虛和惶惶之色。

郭燁上前一步,問道:“王有明,既然我們能將邢木匠請來此處,其他多餘的話,就不用本尉再問了吧?是你自己主動交代呢?還是讓你麗競門的人帶你先去他們那兒走一遭?”

去麗競門那兒走一遭,言下之意,就是去嚐嚐麗競門的酷刑了。郭燁尋思反正和麗競門這道樑子是拉上了,反正都結了仇,那也就不避忌了,痛快痛快嘴巴過過嘴癮也是好的。

“放肆,審案斷案,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小小不良友越俎代庖了?”萬國俊一聽郭燁又在擠兌麗競門,頓然大怒。

“本尉讓他參與此案,他自然就有問訊之權。”紀青璇說道。

郭燁一聽,頗為詫異地看了一眼紀青璇,這小娘皮居然還主動幫自己,這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不過紀青璇看都沒看他一眼,而是對王有明身邊的一個不良人命令道:“將他的手掌開啟,看看手指有沒有被刻刀劃傷的傷口。”

因為剛才邢老頭分析了,這木鼎的符咒是新手刻得,上面還有血跡,應該是新手不小心劃破了手。

王有明一聽更慌了,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手,將手握成拳緊緊攥著,不過到底是書生,哪有什麼力氣,直接被一個不良人給硬生生掰開了。

手掌一攤開,手掌心有一道傷口,雖然早就止了血,也開始結疤了,但傷口還是清楚可見的。

“萬副門主,本尉還沒見過你們麗競門的十八般酷刑呢,不如在這兒表演一二給我等見識見識?”紀青璇淡淡地說道。

萬國俊頓時面色不悅,這紀青璇是拿他們麗競門是耍猴戲的?還表演一二?

不過這番話聽在王有明耳中,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麗競門刑訊之手段何等慘絕人寰,即便他是個窮書生,也是有所耳聞的。

噗通!

他一跪在地,最後緊繃著的那點僥倖心思,瞬間蕩然無存,開口道:“莫要對我動刑,我…我招!”

“郭燁,你去東廂房將不良友李升帶來!”

“嗯!”

等著郭燁將李升帶到了堂上,見到了堂上一幕後,李升也是萬分錯愕!

跪在地上的王有明低著頭,一五一十地向紀青璇和萬國俊等人交代貓鬼案的來龍去脈了,他並沒有發現李升已經上了堂。

當他說完他妻子之死後,李升猛地一用力,掙脫開不良人的看押,上前就是掄起拳頭對王有明一頓暴打,口沫飛濺地怒斥道:“你這個混蛋,芸娘可是你的結髮妻子,與你患難度日,你怎能忍心殺他?”

芸娘,就是王有明的妻子,趙芸娘。

“來人,將他拉開!”

紀青璇話音剛落,李升已經被不良人重新架開。

紀青璇對著王有明又道:“你繼續說,往下說……”

王有明被李升一頓暴揍,很是狼狽,摸了摸有些發痛的額頭,繼續說道:“我騙芸娘我被潑皮騙進了賭坊,輸光了家當,還將她也輸給了人家。我與她說,我已經無顏再苟活於世,要懸樑自盡。芸娘仁義,與我抱頭痛哭,說是不願給潑皮做妾,要與我夫妻同心,同赴黃泉!”

“嘖嘖嘖。真是好腦筋啊,居然騙得你那夫人為你守節去殉死!”

萬國俊忍不住咂嘴說道:“接著是不是等她懸樑自縊尋了死,你卻偷摸獨活了下來?”

王有明沒有吱聲兒,顯然是預設了。

萬國俊又是一番嘖嘖,稱道:“行啊,你也真夠毒的,這股子狠辣勁兒,麗競門中多半人不如你也!如此作惡之人,也是人才難得,本官都想將你收進麗競門了”

“萬副門主,莫要打斷審訊。”紀青璇微微皺眉。

郭燁在萬年縣衙當差的時候,也見過不少殺妻案,但是像這般殺妻的,還是頭一次見,頓覺人性醜陋不堪,他問道:“怪不得王趙氏自盡,不良司查不出任何蹊蹺呢。原來,這既是自殺,又是他殺!王有明,我問你,街坊四鄰都說你與你夫人平日恩愛有加,你夫人對你也是百般順從,不然也不會為你守節殉死了!你告訴我們,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當然是升官發財!”

王有明猛地一抬頭,眼神空洞洞地掃了一圈四周,隨後看向郭燁,幽幽說道:“雖然往日裡有李升時常接濟我,但我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靠人施捨度日吧?我王有明十年寒窗苦讀,為什麼卻要過這種茅屋漏風,三餐清湯寡水,家無半兩藏銀的日子?我不甘心啊!我思來想去,發現在如今這世道,尤其是在長安城裡,要想獲得富貴的最好法子,那就是告密!”

說到這兒,王有明還不忘豔羨地看了一眼萬國俊,繼續道:“但我尋來尋去都尋不到告密的由頭。我日思夜想終於想出了騙我夫人自縊,然後捏造出一樁貓鬼案的辦法來。我相信只要將這案子舉報到了麗競門手裡,那鐵定能辦成一件謀逆大案。麗競門辦了大案,自然是少不得我這首告之人的功勞。一場富貴下來,即便撈不了一個官兒噹噹,難不成還能短了我賞銀絹布不成?”

“嘶……”

在場諸人都被王有明的用心險惡和喪心病狂給震驚到了!

為了能找到去麗競門告密的機會,居然騙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殉死,然後捏造出貓鬼案來給麗競門,即便牽連無辜,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別說紀青璇了,就連郭燁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目光看著他!

至於作為好友的李升,已經被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了,面色慘白,不迭搖頭,口中喃喃著,你瘋了,瘋了。

倒是萬國俊不迭撫掌讚許道:“還真是下了心思,本官現在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對王有明的這番話,深表贊同,王有明說得一點都不錯,如今這世道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取得晉升的資格,那就是告密!

女皇陛下登基之後,篡唐改周,這天下也好,還是那龍椅也罷,本來就得位不正。她為了穩固統治,就鼓勵告密,藉機排除異己。告密者,尤其是告謀反之密者,按慣例,首告者會立刻得授五品官,其他提供線索者也會得到大量的賞賜。

十幾年前,女皇陛下還是皇太后時,曾派人將當時的皇帝李顯廢為廬陵王。當時參與政變的羽林軍士並沒得到賞賜。

事後,幾個羽林軍士在酒館閒聊時,有人抱怨道:“早知今日無功賞,不如扶廬陵王。”

這話一出,馬上就有一個羽林軍士藉故出去,向朝廷告密。

結果,告密之人得了五品官做,其餘幾個沒表態的人“知而不告”,盡皆絞死,那個說怪話的人直接被處以凌遲之刑。

所以當今天下,讀書考取功名固然是進身之階,但是告密絕對比讀書要來得更容易些。這就是崩亂的世道。

“王有明,我李升自問對你處處提攜,時時賙濟,從不曾有半點怠慢。”

李升也被王有明的喪心病狂給驚呆了,憤怒道,“你卻要誣陷於我,險些害我丟了性命?你的良心被狗叼走了嗎?”

“呵呵,在富貴前程面前,良心算的了什麼?”王有明冷笑道,“李升,你對我處處提攜不假,但你可知,你每次提攜我,接濟我,我都覺得自己處處矮你一頭,就連說話都不敢逆了你的心意,就擔心你下次不接濟我了”

“王有明啊王有明,枉我拿你當手足兄弟,你卻暗中嚯嚯磨著刀,要害我性命啊!”李升此時不單單是心涼如水,也是對這份情誼絕望到底了。

“手足兄弟?哈哈哈哈……若真是手足兄弟,那你為何只是接濟我?為何不將你的家產也分我一半,也讓我過上高床軟枕,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呢?做不到吧?哈哈哈,做不到就不要跟我說是手足兄弟……”

王有明淒厲的笑聲充斥著整間堂屋,笑得人心發毛……

到了此時此刻,這樁貓鬼案已是十分明朗了。

按照王有明原本的計劃,騙妻子上吊之後,捏造好貓鬼案的說辭,然後去麗競門報案。他既算苦主,又算首告,討得麗競門歡心之後,縱然沒有五品官,起碼也能撈個小官噹噹。

不過可惜,他去麗競門的報案的路上,被李升撞見了,還被李升熱情邀請去了不良司報案,為了不引起李升懷疑自己騙殺了妻子,他只得和李升一起,去不良司報案。

如今,再經郭業這麼一攪合,王有明的晉升美夢瞬間成為了泡影。

萬國俊知道此時構織貓鬼案已經沒戲,可惜了王有明這麼一個完美的計劃,卻被郭燁這小雜碎攪了局。

既然如此,他也就沒有繼續逗留的意思,他抻了抻懶腰,打了個哈欠,意興闌珊地說道:“既不是什麼潑天大案,那就交給你們不良司了,我們麗競門不感興趣。弟兄們,撤!”

“喏!”麗競門的人齊呼一聲,簇擁著萬國俊準備離開李家。

萬國俊路過郭燁身邊時,忽然駐足,看向郭燁,陰惻惻地笑道:“行啊,姓郭的,幾次三番壞本御史的好事,不錯,有些手段!希望下一次本御史再見到你,你還是能活蹦亂跳!”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郭燁面色一變,正要噴他,卻見廳堂門口處一瘸一拐進來一人,冷聲喝道:“萬御史當著我這個長安不良令的面,威脅我們長安不良司的人,你確定從今以後,要正面與長安不良司宣戰麼?”

進來說話之人,正是長安不良令,付九。

不良司和麗競門雖互為不對付,互為眼中釘,但都有自己的遊戲規則,可以背後坑,但不能明面槓!

萬國俊一聽付九說得如此嚴重,也是一愣,“不就是一個輕賤的不良友麼?至於如此庇護嗎?付大人!”

“他之前是不良有,沒錯。但從今以後嘛,他已經是不良人了!”

付九說著,望向紀青璇道:“紀不良尉,如此人才,還能屈就為不良友嗎?”

紀青璇微微一怔,儘管不想看到郭燁那張討人厭的臉,但還是將目光落在了郭燁身上,道:“恭喜你,即日起,你們便是長安不良人!有長安不良司一日,就有你們遮風避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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