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朝廷公文至(1 / 1)
三日後,紀青璇接到了一封來自洛陽的書信。
信是她義父徐有功寫的。
在信中,徐有功要求紀青璇並通轉長安不良令付九,長安不良司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在半個月內偵破蕭廷遇刺案、胡姬蘇瑞娜利用五石散腐蝕朝廷命官案和狐女案等。
如果到時候破不了這三個案子,就得將它們移交給麗競門。
這不是他不良帥徐有功的命令,而是女皇陛下的旨意。
長安城中頻發怪案,卻一直遲遲沒有破案,已經驚動了女皇陛下。
至於女皇陛下緣何得知長安城這邊的情況,並關注了此事呢?
在信中,徐有功也說明了原委,原來萬國俊這些日子並不是躲在長安麗競門中閉門不出,更不是洗心革面做好人不再人間為惡,而是上次吃了憋之後就偷偷跑去了神都洛陽,去尋他的頂頭上司來俊臣作主了。
來俊臣向來視不良司為心腹大患,好不容易將長安不良司的勢頭壓了下去這麼多年,怎麼允許長安不良司重新抬頭呢?如今洛陽不良司這邊,因為徐有功坐鎮神都的緣故,他屢次受挫。所以長安不良司那邊,他是不允許死灰復燃的。
因此,他將萬國俊稟報上來的諸多事情捋了一番,添油加醋上稟了女皇陛下。畢竟是天子近臣,又是女皇陛下眼中的寵臣,來俊臣還是舌綻蓮花說動了女皇陛下,干預此事。
此事被擱到了朝堂之上,徐有功也據以力爭,雖然沒有讓來俊臣和麗競門直接得逞,但女皇陛下也下了時間期限,只給長安不良司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內必須偵破此三樁舊案,還長安城一個朗朗乾坤。
若超出了期限,長安不良司就莫要佔著案子不撒手,將三案一併轉交給麗競門處置。
……
啪!
郭燁輕輕一拍几案,忿忿道:“奶奶的,我就說萬國俊這些日子,怎麼那麼消停呢?敢情兒是躲在暗處憋著這個大招呢!”
“是啊,這些日子光忙著查案,倒是疏忽了萬國俊那邊的動靜。”
紀青璇攏了攏額邊的秀髮,眉宇間略顯焦慮,嘆道:“限期半個月結案,委實太倉促了!”
陸廣白也道:“是極,俗話說沉痾痼疾即便有了良藥,還需要時日藥到拔除呢,更何況是三樁人命關天的懸案?”
“其實吧,透過這麼些時日的明察暗訪和偵破情況來看,這幾樁案子也沒那麼懸乎,查案的方向我倒是有,但是吧……”郭燁雙手一攤,鬱悶地說道:“苦於抓不著證據啊!”
“你的方向是指麗競門?”紀青璇聽出了郭燁話裡有話。
果然,郭燁點了點頭,說道:“這些日子我們也發動了整個城中的不良友收風打探,明察暗訪,試問整個長安城內,動員數百人手裝神弄鬼在夜間遊蕩,整出狐女遊街的么蛾子,有這般實力的,能有幾家?總不能是金吾衛吧?金吾衛掌管長安城宿衛,你覺得會是他們的所為嗎?當然,我們不良司也能組織起這麼些人手來,但是莫要忘了,宵禁遊街是為大罪,能夠堂而皇之地讓百來人遊街,這跟金吾衛是多大的交情?”
“據我所知,左金吾衛大將軍一職,一直懸空未決。上一任左金吾衛大將軍乃邱神績,此人四年前被女皇陛下親下懿旨,著時任五城兵馬使的武三思監斬,將邱神績斬於太乙門前的菜市口。”
紀青璇微微回憶了一番,說道:“這邱神績,當初與來俊臣、周興、索元禮等人都是構陷羅織他人的酷吏,與麗競門瓜葛甚深。雖說邱神績死了多年,但他當年在金吾衛中沒少培植親信,這兩年加上來俊臣在金吾衛中的經營,麗競門的黨羽早已滲入金吾衛諸校中。我曾聽義父說過,每次朝堂之上,吏部要薦人出任左金吾衛大將軍一職,來俊臣等人反對的最兇。爭著爭著,金吾衛大將軍一職就這麼擱置了下來。”
“照你這麼說,他肯定要反對了,畢竟是他們經營了這麼久的金吾衛,掌管長安和洛陽兩城的宿衛啊,何等之重要。”陸廣白說道。
郭燁說道:“這麼捋下來,狐女遊街多半是麗競門的手筆。”
“但我們都知道,永和坊孫家和修行坊蔣家的挖心滅門案,都是虞青兒一夥人假扮狐女所為。狐女遊街案不過是狐女殺人案的延續,跟麗競門怎麼能扯上干係呢?竇婉兒死之前與虞青兒的對話裡,你也聽到了,明明是虞青兒他們指使的竇婉兒,殺了蕭廷。這跟麗競門也扯不上干係。”紀青璇不認同郭燁的推測。她並沒有因為麗競門和金吾衛有染,就失去了應有的判斷和公允。
“是,虞青兒的話,郭某也聽得很清楚。我知道孫蔣兩府的滅門慘案是虞青兒一夥人的手筆。但是——”
郭燁頓了頓,繼續道:“你莫要忘了虞青兒在殺竇婉兒之前曾講過,他們受某位大人物之託,要製造事端搞得滿城風雨。長安城可不是邊陲小城,縱是她虞青兒和她的團伙本事再大,要想在城中故弄玄虛搞個如此大陣仗的狐女遊街,也恐非易事吧?若是沒有官府中人在暗中支援,他們夜間遊蕩,興師動眾的,金吾衛焉能視若無睹?如果將虞青兒口中的某位大人物與萬國俊,甚至是遠在神都洛陽的來俊臣聯絡在一起呢?那是不是一切都可以解釋的通了?”
“所以當初麗競門在昇平館,欲搶蕭廷一案處置權,其實是自導自演的一出陰謀?”
陸廣白說道:“他們指使虞青兒團伙殺了蕭廷,其目的是想透過蕭廷案,掀起一場排除異己的驚天大案。沒想到被不良司搶了先。這的確解釋的通!”
“小陸,”郭燁擰了個響指,笑道,“你果然懂我。”
“咳咳……”
紀青璇就受不了郭燁在任何場合都不務正業的模樣,重重咳了一聲,問道:“那依你之見,現在該如何破局呢?限期半個月破案,這時間可一點都不寬裕。”
“這……”郭燁聳了聳肩,雙手一攤道:“我剛才不說了嗎?一切的方向都指向麗競門,但偏偏就是找不到證據來證明這一切。”
紀青璇又看向陸廣白,小陸直接撇過頭去。
至於李二寶、任鬥牛這些不良人,更是沒了主意。
倒是張小蘿蹦蹦噠噠地過來,從郭燁手中取過徐有功的親筆書信,細看一番之後,歪著腦袋瓜子,雲遊天外了。
一時間,議事房裡氣氛凝重,對於限期半個月內結案這道旨意,眾人都沒有必得之心。
以前這些案子雖然懸而未決,但他們都有信心將其告破,因為時間站在他們這一頭。但是現在,僅有半個月的時間而已,時間一天又一天,是過得很快的……
……
半個月的時間,掐著頭,踩著尾,剛剛到,麗競門副門主萬國俊,便帶著二十名麗競門的爪牙,耀武揚威地走進了不良司。
作為不速之客,他的到來自然是驚動了紀青璇等人,甚至連付九都出現了。
畢竟麗競門的人未經通報,就敢堂而皇之地闖入不良司衙門來,這是長安不良司自打存在的那一天算起,就是從未有過之事。
囂張!
萬國俊今天的臉上,除了囂張,還是囂張。
他怎麼繃著臉都無法掩飾他臉上的得意囂張之色。
議事房中,他將一份公文遞到了付九的跟前,說道:“付大人,請過目!”
付九並未伸手去接,而是一臉鄙夷地問道:“這是何物?”
萬國俊也不覺尷尬,嘿嘿笑了一聲,將公文放到了付九跟前的几案上,說道:“此乃不良帥徐有功大人,還有我們御史中丞來大人,共同簽發的公文,我建議付大人還是看看為好。”
“不必了,本官知道你這趟來的目的,”付九還是不想看,衝紀青璇招招手,道,“紀不良尉,做事吧!”
“這…遵命!”紀青璇心裡彆扭,但還是遵命行事。
很快,紀青璇去而復返,身後跟著郭燁等人,他們手裡都捧著一堆的卷宗。
“你們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紀青璇冷冷地看著萬國俊,說道:“蕭廷遇刺案和狐女遊街案、胡姬蘇瑞娜腐蝕朝廷命官案的卷宗,都在這裡,今日起都統統轉交於你們了,讓你的人都拿走吧。”
“嘖嘖,甚好甚好,看來萬某要撿現成的便宜了。”
萬國俊嘴角抽搐地笑著,但頭還是輕輕搖了搖,說道:“不過光卷宗可不成。紀不良尉啊,你義父徐有功大人和我們來中丞共同簽發的公文上,寫得可是清清楚楚,要你們將這三個案子人證、物證、卷宗,全部移交給麗競門,長安不良司務必配合。”
“我知道啊,”紀青璇指著郭燁、李二寶他們捧著的一堆卷宗和物料,說道,“你們要的,都在這兒了啊。”
“嘿嘿,這只是卷宗和物證而已啊,”萬國俊一指郭燁,道:“你們不良司的郭副尉,也算蕭廷遇刺案的人證,是不是也應該移交給我們麗競門呀?”
“簡直是一派胡言!”紀青璇當場急眼。
付九更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氣得拍案大怒:“好你個萬國俊,你竟敢挾公報私,還敢明目張膽地來不良司要人!欺我不良司中無男兒呼?”
這一刻,付九就像是一頭被惹怒了狂獅,哪裡還有往日醉醺醺的喪氣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