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屠刀誰人掌(1 / 1)
從縣城的客棧出來,眾人特意繞道去了伊闕以南,好讓陸廣白和風十三娘裝作北上洛陽的旅人。
“把這個含在舌下,莫要吞了,自能抵消絕大部分催眠的藥效。”
臨行之前,陸廣白摸出兩顆漆黑的小藥丸,一顆自己含服,一顆遞給風十三娘,諄諄叮嚀道。
對此,郭燁倒是並不奇怪,若是沒有對付催眠的手段,他也不會放心讓兩人深入虎穴。
“謝郎君。”
風十三娘俏臉含羞,卻不動手,美眸微閉,張開嘴,等著陸廣白親手把藥丸喂入她的檀口之中。
自打和陸廣白定下了夫婦的“名分”,她就一口一個“郎君”喊得甚是親熱,大有假戲真做的架勢。
只是她這一臉的羞怯中,又有幾分真幾分假,那卻是隻有天知道了。
陸廣白踟躕了一下,還是給她餵了進去。
“就到這兒吧,你們不用跟了。”喂完藥,陸廣白轉身對郭燁等人說道。
“小心些。”
分道揚鑣之前,郭燁拍拍陸廣白的肩膀,叮囑了一句,然後才緊了緊身上披著的氈毯,轉身和其他人一起朝著夜幕漸濃的山上走去。
按計劃喬裝成夫婦的陸廣白和風十三娘,當天夜裡就會住進山下的客棧。
至於郭燁他們,則領著伊闕縣的捕快在不遠處的山上潛伏下來,只待客棧掌櫃露出馬腳,陸風二人便會立即發出訊號,這時再由他們華麗登場,破門而入,抓兇手一個現行。
目送郭燁等人走遠,陸廣白對一旁語笑嫣然的風十三娘道:“走吧。”
“要叫娘子!”
“呃……”
陸廣白嘴角一抽,生澀地喊了一聲,“娘、娘子……”
“不對不對,你叫得這般生硬,一聽便會穿幫!來,親熱一些……”
“哦,娘子……”
“嗯,這下子有點味道了。”
風十三娘享受地說道:“再叫一聲來聽聽……”
“娘子……”
……
“奴家把你拉進這麼危險的事情裡來,陸郎可會責怪奴家?”
沿著官道走出一段路,眼看客棧的燈光已經遙遙在望,風十三娘突然正色問道。
陸廣白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嚴肅地說話,愣了一下,才淡淡道:“你自己不也來了嗎?”
“那不一樣,對奴家來說,這是一筆買賣。”
“沒什麼不一樣的。”
陸廣白打斷道,“你是做買賣,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對陸某來說,身為不良人,職責所在,豈有退縮之理?”
“你少扯開話題!”
風十三娘嬌嗔道,“奴家是問你有沒有怪奴家,跟不良司的職責有何關係?”
“當然……”
陸廣白才說了半句,忽然看到風十三娘期待的眼眸,停頓了片刻後,搖了搖頭。
“太好了,就知道你不會怪奴家的!”
風十三娘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瞬間露出一個明媚笑容,“放心吧,奴家一定不會讓陸郎你遇到危險的,我們風媒女子,自有一手傍身的絕活!”
陸廣白沒有搭話,只是伸手摸了摸袖中的手弩,嘴角揚起一個安心的弧度。
雖然不會任何武功,但他陸廣白也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各懷著心思,又往前行了一陣,陸廣白和風十三娘終於推開了客棧的大門,高聲招呼道:“掌櫃的,住店……”
……
“陸大哥他們怎麼還沒動靜?”
夜色漸深,荒山上,李二寶伏在冰冷的沙土上,眼神卻像火焰一樣暴躁,為了抑制自己的焦急,他的手指把地面都抓出了一個深深的坑。
雖然是在寒冷的冬夜裡,但他的額頭上卻還是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顯然十分擔心陸廣白的安危。
“二寶,稍安勿躁!”
郭燁嚴厲地說了一句,但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忍,又溫言道,“發不發訊號,不在於小陸他們。客棧掌櫃的若是不動手,我們等一晚上他們也不會有動靜。耐心些!”
“可是……”
“二寶,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一直沒有吭聲的紀青璇也說話了,“但既然入了這一行,冒點風險也是分內之事。換做是讓你去,你也一樣會義無反顧,對嗎?”
“好吧……”
李二寶垂頭喪氣地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不過沒過多久,他又焦躁地念叨了起來:“陸大哥他們怎麼還沒動靜呀……”
郭燁:“……”
紀青璇:“……”
……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之後,連郭燁他們的耐心都快要被磨光了,想著今晚怕是要白挨凍受累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哨聲,突然響徹了寂靜的夜空!
“是小陸!小陸他們發訊號了!”
郭燁猛地一振,從地上一躍而起。
可是因為在地上趴太久,筋骨都有些麻木了,當他跳起來的那一刻,突覺得腳下一空,差點栽倒在地上。
等他好不容易站穩腳跟,才發現其他人都已經如風一般狂衝下山,直奔客棧而去,李二寶和張小蘿更是在半路上就已經把兵刃拔了出來!
“哎,一個兩個的,跑得比兔子都快!”
郭燁嘴上不滿地抱怨著,腳下卻沒有停,就這樣拖著被凍僵麻木的身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跑。
臨到半道上時,他聽見“嘩啦”一聲巨響,然後遠遠就看見山下客棧洩出來的燈光一下明亮了不少,估計是有人情急之下砸空了客棧的牆壁,就是不知道是兩小隻中哪一個乾的了。
等郭燁好不容易來到山下,果然看到客棧後院的牆上,多出了一個可容一人進出的大窟窿,其他人都不見了,反倒是客棧中傳來一陣激烈喧譁的聲音,他連忙穿牆而入,沒花多大力氣,就在一處廂房門口,看到了被不良司眾人圍住的客棧掌櫃。
張小蘿的劍就架在掌櫃的脖子上,陸廣白和風十三娘站在門口,紀青璇和李二寶護在他們面前,掌櫃娘子則跌坐在一旁抹眼淚。各個廂房門口,則站滿了愈來愈多看熱鬧的旅人。更遠一點的地方,客棧掌櫃的兒子阿虎似乎被驚醒,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跑來。
“是他麼?”
郭燁急忙跑過去,還沒靠近,迎面就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的香甜味道。
“不錯,就是他們!你可有聞到空氣中的異味?這是焚燒底也伽的香味,只是分量不大。現在到處找找,應該還能找到他們焚燒底也伽的工具!”陸廣白急急道。
“底也伽?”這名字郭燁聽過,便是張小蘿、李二寶都曉得。當日張小蘿中招被捕便是被底也伽藥膏給迷暈的,不過大抵是分量不同的緣故,這客棧裡用的底也伽只是讓人沉睡,倒沒有出現致幻的效果。
紀青璇聽陸廣白如是說,立刻道:“大家快點開窗通風,不要聞這股味兒了,過往這家黑店就是靠這種手段迷倒來往的旅人,再謀財害命的,如今已有好幾十條人命死在他們手上了。”
“什麼?”
“簡直是喪盡天良!”
“快開窗!”
“我說怎麼在這家破店裡就睡得特別舒坦呢……”
……
掌櫃的底也伽應該才剛燃起來不久,眾人雖然中毒,但卻並不深,此時聽到陸廣白的話,不禁嚇了一跳,紛紛轉身去開窗通風,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你血口噴人!”
掌櫃的聞言,哪怕被張小蘿的劍壓在肩上,也用力掙扎起來,“我若真要做這種事,現在又豈會有這麼多人醒來?難道被殺的人不會反抗,不會驚醒其他人嗎?”
“也對哦……”
眾人一聽,本來慌亂地腳步,又不禁頓了一頓,紛紛轉過頭來,想看陸廣白怎麼說。
“去開窗!別耽擱!”
陸廣白大聲說了一句,走上前在掌櫃的衣襟上一扯。
頓時,“噹啷”一聲,一個茶壺般的金屬罐就滾落出來,罐底還有被煙熏火燎過的痕跡。
那罐子剛好滾到了郭燁的腳下,郭燁俯身撿起罐子,開啟嗅了一嗅,隨即掏出一把匕首,從罐中挑出一些金黃色的膏狀物,對小陸道:“這可是底也伽?”
“是。”陸廣白肯定地點了點頭。
聽到小陸的答案,郭燁對著那掌櫃道:“底也伽價比黃金,若是想把全客棧的人都燻到昏睡不醒的地步,這樣的用量,便是你們劫掠了過往的所有人,想必也是耗費不起的吧?我猜你們只是先用少量的底也伽,讓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聽不到你們的動靜了,你們再對看準的獵物下手……”
風十三娘此時也淡淡笑道:“如果不出意料,今日我與陸郎便是你的獵物吧?”
“可惜你沒想到,你在捕獵別人的時候,我們也在狩獵你!”
郭燁大步上前,繼續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麼多年來你們謀財害命,到今天也該遭到報應了!”
“胡說八道!”
客棧掌櫃仗著自己並沒有被抓到行兇的現場,還待狡辯,“老子……我、我就是看大家路途疲憊,焚燒少許安神藥膏,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底也伽,聽都沒聽過。我只想讓大家睡得好一點,下次再來我店裡投宿。難道不可以嗎?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不識好人心?”
陸廣白似也動了怒火,一直古井不波的眼神中閃現一抹怒火,冷冷道,“這底也伽雖然暫時有安神催眠的作用,但是時間一長,卻會讓人成癮,生不如死,若是長期接觸,甚至可能傷及人的心智和身體,致人病弱痴呆。”
“譁!”
聽他這麼一說,周圍原本還在觀望的商旅開窗的速度瞬間又快了不止一倍,不少人甚至按捺不住,直接翻窗逃了出去。
郭燁等人卻是無心管這些鬧劇,只是冷冷地和客棧掌櫃對視。
“你們……”
客棧掌櫃神色明顯慌亂了一下,但還是嘴硬抵賴道:“有這回事嗎?我不知道啊,賣我這藥膏的大食胡商沒跟我說啊,哎呀這挨千刀的,要知道這東西這麼毒,就算打死我也不會用的啊……”
他這副作態讓郭燁覺得噁心無比,大喝一聲:“夠了!”
周圍頓時一靜,連客棧掌櫃都乖覺地閉了嘴。
然後郭燁才厭惡地揮揮手,“把人押回去吧,有何冤屈,縣衙的大牢裡你儘可以喊個痛快!”
早就蓄勢待發的捕快們頓時一擁而上,按住了客棧掌櫃,拉扯中,掌櫃的衣衫都被扯得凌亂無比。
“等等!”
郭燁突然面色一變,喝止了眾人的動作。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他快步走上前,拉起客棧掌櫃的衣袖看了一眼,隨即面色難看地退回紀青璇身邊,低聲道:“壞了,這個殺人的兇手,怕還真不是這個掌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