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春社兩相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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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燁一路鬱悶地跟在紀青璇的後頭往回走。

“喂!”

紀青璇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問道,“你為何不問風十三娘要一張監門衛副尉口述的肖像圖影?”

郭燁本在低頭思考,這一停頓,好險沒有撞到紀青璇的身上,他趕緊退開一步說道:“你沒見我們問圖影時,風十三娘只說了那更夫口述的圖影,沒有說那監門衛副尉口述的圖影嗎。說明她壓根沒讓人畫。至於為何沒有讓人畫,我估摸著是那監門衛副尉並不知道風十三娘兼著風媒的買賣。對於一個不甚要緊的人物,風十三娘也犯不著暴露自己讓他去口述那小娘子的模樣。”

郭燁繼續道:“罷了,若真是那般美貌的小娘子,我能記不得?如今一點印象都無,說明我壓根不認得她。且那小娘子行蹤詭秘,便是有那畫像怕是也無濟於事,何必徒勞。”

他話音剛落,就見紀青璇又是一聲不吭地自己走了。

“哎,怎麼又走了?!等等我呀!”

……

此後幾日,紀青璇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生人勿近的模樣。郭燁想問一句究竟是怎麼了,卻總是沒有機會問。

因著徐問清和任鬥牛都未有訊息傳來,郭燁便也無太多事可做。故而這幾日的黃昏之後宵禁之前,他都會不時去到通濟坊附近溜達一圈,又或是直接住在了通濟坊內的客棧.要知大周的宵禁,主要針對的是坊間的縱橫主幹道,夜裡坊門一關,坊內的夜禁倒不是那麼嚴格,小心些也是能夠走動的。但是,毫無意外,並沒有什麼一身白衣,戴同色帷帽的小娘子出現。

……

“郭大哥,明日你還要出門嗎?”這日接近黃昏,郭燁正準備出去撞撞運氣,卻見張小蘿迎面走了過來。

“不一定。你可是有什麼事?”郭燁疑惑。

“明日是社日,我們也收到了‘轉帖’,要去街尾參加社日,不去可是要被罰酒的。”

社日?

直到張小蘿提醒,郭燁才發現忙忙碌碌間,都不曾注意到街道兩側槐樹的枯枝已經吐出了點點新綠,這漫長的冬日竟已悄然結束,社日的祭典就在眼前了!

所謂“社”,就是土地神的意思,社日,就是老百姓祭祀土地神和五穀神的節日,春社日祈求五穀豐登,秋社日答謝土地神和五穀神的恩典。這即將到眼前的當然是春社日。

春社日這一天,民間結社需要釀中和酒,祭句芒種,並且在社樹下搭建蘆棚,大家一起殺雞宰羊祭祀社神,祭奠之後再共享酒肉,也算得上是一個其樂融融的節日。

而通知社日活動時間、地點的帖子叫作“轉帖”,轉帖只有一份,會在街坊四鄰各家之間傳遞。

因著這一習俗,春社這天,郭燁也和眾不良人以及街坊四鄰一起在蘆棚下參加社日狂歡。

在社正主持祭祀過後,鼓樂聲響起,“賽神”開始了。這時,紀青璇端著一杯宜春酒來到郭燁身邊,將酒杯遞給他的同時,問道,“這兩天可有收穫?”

郭燁的行動並沒有瞞著自己的同伴,同樣,在他打算另闢蹊徑,尋找那位神秘小娘子的同時,紀青璇等人也沒有停止對失蹤少女的調查,遺憾的是,無論哪一邊,都收效甚微。

“沒有。看來真的要等到徐大哥他們回來才行了。”

郭燁接過酒杯啜了一口,旋即皺起了眉頭,抱怨道,“想不到洛陽的宜春酒也這般難喝。”

“臨時釀的濁酒,能好喝到哪裡去。”

紀青璇瞥了他一眼,“不過是喝個喜慶罷了。據說這酒能治耳聾,其他酒再好喝也沒這功效,別挑剔了。”

“我又不聾。”

郭燁聳聳肩,把杯中濁酒一飲而盡。

這時裝著神佛雕像的彩車遊行隊伍剛好用郭燁面前經過。

“大抵最近看到的屍體太多了些。我都覺得再這樣下去我該遁入空門去當和尚了。”郭燁道。

紀青璇聞言不禁嫣然一笑,正要擠兌他兩句,突然一個溫文爾雅中又不乏硬朗的笑聲在一旁響了起來:“那可不成!郭兄你若是入了空門,這神都洛陽的風雲怕是都要失色不少啊!”

“嗯?”

郭燁和紀青璇扭頭一看,只見王無擇風度翩翩地站在離兩人不遠處,滿臉笑意。

“無擇兄!”

郭燁一喜,隨即笑道,“無擇兄真是高看郭某了。”

“那可不是高看,父親對郭兄還有不良司的幾位都是青眼有加,若非諸位都是不良司的賢才,說不定他都要動了心思把諸位要到自己帳下了呢!”

“王大將軍?”

郭燁愣了一下,雖然年後已有王孝傑起復之事已然落定的訊息,但此刻真正看到王無擇身上的白衣被青色的官服所替代,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王無擇含笑點頭,直接承認了他的猜測,“父親已經正式被陛下起復,出任清邊道行軍大總管,不日就要出征,全權統領征討契丹逆賊的事宜了。無擇身為人子,也將隨大軍出征。今日冒昧來訪,便是帶來父親的邀請,請不良司諸位賢姊弟能百忙抽空,趕在父親征討契丹前到府上一敘。”

“王大將軍太客氣了。當日之事,不過是我等不良人分內之責,豈敢當大將軍一句謝?”

聽了王無擇的話,不但郭燁動容,連紀青璇都覺得受寵若驚,以王孝傑的身份,又到了即將出徵的時候,此時應當忙碌無比,居然還能在百忙中邀請他們去府上做客,這個誠意真是足得無法言喻了!

當下二人也是投桃報李,邀請王無擇在社日的筵席上坐了下來。

“無擇兄,前些日子紀不良尉曾修書一封,讓一位少年劍客來投奔你,不知他後來可曾去了?”

酒過三巡,郭燁看到張小蘿背上的大劍,忽然心頭一動,問起裴旻的下落來。

“你說的是裴旻吧……來了,來了。”

王無擇嘴上應著,臉色卻變得極其古怪。

郭燁見狀,心裡不由得一緊,裴旻那古怪的性子他可是領教過的,當下忍不住心中忐忑,低聲問道,“無擇兄,那小子莫不是闖了什麼禍吧?”

“闖禍?那倒是不曾……”

王無擇似乎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揚起,“就是有些不太懂禮數。那日他拿著書信,直接闖入了我們府上,被父親的親衛攔住,他還說那些親衛功夫不行,把那些叔伯氣得呀……”

“啪!”

郭燁一把扶住了自己的額頭,以他對裴旻的瞭解,後者絕對做得出這種事來,而且他說王孝傑的親衛不行,那還絕不是嘲諷,他都可以想象那小子當時真摯的眼神和微帶羞澀的語氣。

不得不說,他那副樣子,可比故意嘲諷還要氣人得多了。

“無擇兄,真是抱歉。”

郭燁連忙離席,給王無擇作揖,“都是小弟出的主意,一切罪責,都由郭某承擔。還請無擇兄在大將軍面前多多美言,看在裴旻年少無知的份上,莫要和他計較。”

“計較?不會不會,郭兄誤會了……”

王無擇終於笑出了聲,連連擺手道,“父親乃是愛才之人,當日裴旻和親衛隊的叔伯們切磋之後,父親對他可是喜愛有加,直接招在帳下作了親衛,還視同己出。有時便是我這個親子看了都覺得心生妒忌呢!父親說了,這次請你們過去,其中一個因由便是想好好感謝各位為大周挖掘出了這麼一塊璞玉!”

“啊?”

聞聽此言,饒是以郭燁的伶牙俐齒,一時也被噎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上門打了人家的親衛,還被待若上賓,難怪剛才王無擇的表情會那般古怪了。

好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王大將軍心胸如海……郭某自愧不如!”

王無擇笑了笑,“待幾位去了寒舍,自然就能看見裴旻了。他對你們也甚是掛念呢!”

“這個自然。”

郭燁連忙拱手。

交談間,那廂社神的祭典也已經完成,被整治成大塊的肉食也很快被分割開來,端上蘆棚,請各人享用。

郭燁等人自然也各自分到了一大塊肉食。

不過,就在郭燁夾起一大塊炙羊肉,放進嘴裡撕咬時,突然一塊夾在肉中的硬物,把他的牙給硌了一下。

“哎喲!”

他低呼一聲,“這肉裡怎的還有碎骨頭?”

說著,他低下頭一看,卻只見從肉中露出的並非是骨頭,而是半塊泛黃的竹簡,上面用郭燁熟悉的清秀筆跡刻寫了一行字:

“三月三,伊水畔。妾等君來,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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