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又見暴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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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他?”

郭燁遙遙望著那個有些虛胖的身影,不禁產生了一絲興趣。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章士誠。

在郭燁看來,章士誠一個商賈之子能和畫舫中的這些人相識,都已經是託了李夢白的福了,不然李成玉也不敢那麼肆無忌憚地欺壓羞辱他。故而,他實在不覺得這個胖子有什麼資格出現在這裡,甚至於此刻竟毫不避諱地走近陸雲娘。

不過,當他看清章士誠的表情時,不禁又是一愣。

這個被李成玉當眾折辱都忍氣吞聲的胖子,此時臉上卻掛滿了義憤之色,一步步走到陸雲娘面前,咬牙切齒道:“雲娘,他可是又欺侮你了?”

陸雲娘原本妙目垂淚,可聽到他的聲音,突然神色一斂,飛快地擦掉了臉上掛著的淚珠。

“不關你的事。”她冷硬地道。

“雲娘,你要是需要幫忙你跟我說呀。”章士誠關心地說道。

“不,不需要,你也幫不上什麼忙。”陸雲娘一口回絕了章士誠的好意。

郭燁看著也不禁有些好笑。看得出來,這章士誠貌似是對陸雲娘有些意思,只是尋常官宦人家,壓根不可能自降身份將女兒嫁給商賈之子。而且這陸雲娘明顯也並不吃他這一套。這怕是一段剃頭挑子一頭熱的孽緣。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大概是章士誠在勸說陸雲娘,但陸雲孃的態度卻十分堅決,兩人很快就談崩了,然後一前一後離開。

不過章士誠在離開之前,面上的表情卻是充滿了怨毒。這一切早走一步的陸雲娘並沒有看到,但卻都被藏在暗中的郭燁盡數收入眼底。

唱戲的都走了,郭燁這個看戲的自然也待不長久。待到那幾人都走遠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因為鑽灌木叢留下的草葉之後,又在伊水邊轉了一圈,便向畫舫的方向走了回去。站在春風裡吹了這麼久,又看了一出好戲,他心中的鬱悶也消減得差不多了。

不過,當他回到畫舫上時,卻發現船艙中的氣氛有點古怪。

李成玉和方雷各自坐在一端,臉上餘怒未消。

兩人身邊各有兩個人在輕聲安慰,整個場面看起來就像是兩人剛大吵了一架,顯得十分尷尬。

只有烹茶的李夢白表情還十分沉靜。他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正在用一隻長柄茶匙攪動著面前的一口素面雙耳銀鍋,濃郁的茶香從鍋中四溢而出,瀰漫整個艙室。

郭燁雖然不通茶道,但也認出他此時的動作名為“擊拂”,即是先把鹽倒入燒開的沸水之中,調出淡淡的鹹味,再以竹刷或長柄茶匙環激湯心,攪拌出一個漩渦,隨後把用茶羅篩過的碎茶粉倒入茶湯之中,攪拌均勻,煮成稀茶湯,以備飲用。

“方雷和李成玉這廝又鬧什麼彆扭了?”

郭燁盯著李夢白的動作看了兩眼,又走回到不良人的席位中間,低聲詢問李二寶道。

“姓方的還對小蘿賊心不死,被李成玉給嘲諷了,兩人就吵起來了。”李二寶道。

不知為什麼,郭燁總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絲幸災樂禍的感覺來。

不過他對方雷和李成玉也都沒什麼好印象,自然樂得看兩人狗咬狗一嘴毛。

倒是張小蘿心善,看了青兒一眼,低聲道:“就是青兒姑娘好可憐,居然跟在這樣的人身邊,她剛想勸架來著,也被李成玉那廝兇了。真是太可惡了,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諸位請吃茶。”

說話間,李夢白已經煮好了茶湯,分在各個茶盞中,命侍女給眾人端了上來。

唐代飲茶與後世不同,茶粉煮出來的茶水粘稠如羹湯,飲用時需趁熱連湯帶茶粉一同吃下,故此稱之為“吃茶”。

郭燁把自己的那一盞茶湯接到手裡細細端詳,只見李夢白於煮茶一道上果然花了大心力。不僅煮出來的茶湯色澤碧綠,芳香四溢,就連這一套茶具亦不是凡品。無論是盛茶的茶甌,還是蓮花狀的碗託,都是青色的瓷器,摸起來如冰似玉,和茶湯的顏色相得益彰。即使郭燁不懂茶道,也看得出價值不菲。

“越窯的青瓷?”紀青璇白皙地手指婆娑著茶盞的邊緣,細細觀察了一番問道。

“不錯。”李夢白微笑著點點頭,“這是成玉選的,他最喜青瓷。”

“紀娘子果然好眼力。”

李成玉不冷不熱地介面道,“若論盛茶,也只有越窯的青瓷才是上品,其他鼎州、婺州、壽州、洪州的瓷器,俱是下下之品,瓷器的雜色掩蓋了茶色,非但起不到益茶的效果,還擾了飲茶的雅興,實是拙劣不堪之物!不過,泥腿子和莽夫不懂這喝茶之道,也不怪。”

若說這李成玉,到底是宗室子弟,學識和眼界還是有的,只是這話到底說得難聽,這一次連帶著剛剛與他有過爭執的方雷都一併罵了進去。

只是方雷還沒反應過來,郭燁就先聽不下去了,低聲道:“我想撕了他這張破嘴……”

坐在郭燁周圍的,張小蘿、李二寶幾人都附和著點點頭。

“成玉你醉了,去歇著吧!”

三番五次這般不知分寸,道是李夢白都有些忍無可忍,黑著臉道。

他本來想著李成玉是自己的族弟,與他探討茶道,也算給他一個人前露臉的機會,誰知這廝不知好歹,一開口就把在座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一貫逞強的李成玉聞言居然捏了捏眉心,道:“大概真有些醉了,我去歇息下。”

說罷,竟放下茶盞走了出去。

青兒之前被他搶白了一通,這時眼角還帶著淚痕,但這時連忙又端起點心追出去,“玉郎,剛飲過酒,吃些東西再歇息吧!”

毫無意外的,她的舉動又觸怒了李成玉,很快,艙外就傳來了李成玉呵斥她的聲音。

章士誠突然站起來,端起李成玉桌上的茶湯,往外走去,邊走邊道:“章某聽不下去了,且給他送碗茶湯解解酒,也省得青兒姑娘受氣。”

他走出去之後,不久又空著手走了回來,一來一去的時間並不久。

隔著艙房,眾人聽到他全程只說了句:“茶湯解酒,你要想舒服點就喝,若是不喝那也隨你。”

接著就是“砰”的一聲,似乎是他把茶盞重重地放在了李成玉跟前。

郭燁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兩眼,旋即便收回了目光,專心品嚐起自己面前的茶湯來。

不過,他一盞茶還沒吃完,冷不丁就聽見艙外傳來一陣瓷片落地破碎的聲音。隨即聽到李成玉的罵聲:“該死的,燙死我了!”

但是李成玉的聲音落下不多時,船艙外又傳來一聲尖叫:“玉郎!玉郎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奴家呀!”

“不好!出事了!”郭燁霍地站了起來。

長期與案子打交道,已經讓他鍛煉出了異於常人的敏銳,一聽青兒哭聲,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

和他同時站起來往外衝去的,只有陸象先兄妹和不良人。至於其他人,都還一臉錯愕的愣在原地,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半晌沒反應過來。

眾人衝出艙室,迎面就看到李成玉面朝下仆倒在畫舫的船頭的甲板上,一碗茶湯摔在他身邊,零落的青瓷碎片中,湯水潑了一地,在甲板上泅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而在他的臉龐下,還有一絲更深的痕跡在慢慢氤氳開來,被風迅速吹散的茶香中,隨之帶上了一絲不祥的腥味。

“血!”

郭燁臉色一變,正要命令閒雜人等讓開,給陸廣白施救留出餘地。卻見那青兒合身撲了上去,伏在李成玉身邊大哭起來。

“玉郎,你醒醒啊!”

哭聲甚是淒厲,反倒是那位李成玉的未婚妻——陸雲娘此刻被隔在一邊,不知該作何反應。

“小蘿,幫忙把人拉開。”

郭燁抓住陸廣白踏前一步,扭頭對李夢白道,“小陸精通藥理,讓他看一看,或許能把李成玉救回來。”

“好!”

李夢白是李成玉的從兄,今日又是由他帶出的門,此刻自然是要與他商量。李夢白應了一聲,快步上前,協助張小蘿強行拉開了青兒,給陸廣白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陸廣白見狀也不再遲疑,招呼著郭燁上前跟他搭把手,兩人一起用力,就把仆倒在地的李成玉給翻了過來。

“啊!”

這一翻身,頓時又在周圍的人群中激起一陣驚呼聲。

只見李成玉面目扭曲,雙眼翻白,嘴唇青紫,鼻中兩道鮮血流下,把他原本英俊的面目襯托得宛如厲鬼。

見此情景,陸廣白微微變色,上前先摸了摸李成玉的脈搏,又依次翻開他的眼瞼、嘴唇各自看了一眼,然後竟什麼都沒做,就又把他的身體放回了原處,抬頭對郭燁道:“雷公藤配酒,神仙也難救……”

郭燁愣了愣神,隨即反應過來,扭頭看向陸象先:“陸縣尉,此事發生在你們洛陽縣的轄區之內,上報縣尊,派人來緝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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