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舊事又重提(1 / 1)
“自然算數。怎麼,你可是有自己想法?”狄仁傑看著眼前這個大膽的年輕人,眼神中盡是探究。
郭燁被他看得著實有些不好意思,稍頓了片刻後,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道:“晚輩一直有一心願,想要拜狄相為師,望狄相應允!”
說著他跪地就是一拜。倒是把旁的眾人都給嚇了好大一跳。雖然郭燁想要拜狄相為師的念頭久已有之,只是眾人都沒想到他會在今日這般的場合,如此直接的就說了出來。
狄仁傑顯然也被郭燁突如其來的請求搞得愣了片刻,隨即與徐有功對視了一眼後,笑道:“快快起來吧。老夫這把年紀了,也無甚可以教你的了。反倒是你等少年郎青出於藍啊。”
聽到狄仁傑如此說,郭燁雖還低著頭,眾人卻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動了動,似是頹然洩了氣一般,只是跪地的的姿勢沒有變。
狄仁傑見他還不起來,索性自己起身,上前兩步將郭燁扶了起來,繼續道:“不過,老夫雖不收徒,你我卻可做個忘年交。如有什麼與查案有關的事,儘可與老夫商榷。郭燁小友,你覺得如此可好?”
堂堂狄相爺都如是說了,饒是郭燁臉皮再厚,也不得不紅著臉起身了。
“你這個‘禮物’不作數。老夫給你們換一個吧。你們這一衛不良人,功勞赫赫,老夫自會提請吏部,將你們的品級統統擢升一級。以酬你們這些日子以來的辛勞!”
狄仁傑的這個“見面禮”,對郭燁而言,雖然不盡如他意,但是心中依舊還是歡喜的。
人在仕途,多少會有些青雲直上之念。不過不良司衙門以維持公義為宗旨,真要論起升官發財,卻不是個好去處。
就好比郭燁他們入門就是最低的從九品下不良人,到如今也從未晉升過。
而任鬥牛、梁得尚等世代不良人,在不良司中混跡了半輩子,也只得了一個從九品上。
就連紀青璇這個不良尉,也不過是個八品小官。
他們這一衛人馬的官服,放眼望去,雖然顏色深淺不一,卻是一水的青綠之色。
如今狄仁傑承諾為他們官升一級,無疑是讓他們在仕途了大大的進了一步,省去了多年的苦熬。
“多謝狄相爺!”
紀青璇等人齊齊作揖致謝。
看到郭燁他們這些年輕人歡喜,狄仁傑和徐有功也是相視而笑。不過徐有功到底是他們的上級,甜棗給過了,棒子還是要敲打一下的,便訓誡道:“狄相爺報請吏部為爾等升官,是朝廷對爾等過往成績的嘉獎,務必要戒躁戒躁,爭取再立功勳。莫要躺在過往功勞薄上懶散度日,若是讓本官發現不良司中有此等尸位素餐之人,本官定不輕饒!”
這一番話就像醍醐灌頂,讓本已有些興奮過頭的郭燁等人瞬間冷靜了下來。
“謹遵徐帥教誨!”
眾人連忙恭聲應下。
“嗯。”
徐有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你們先下去吧!本官和狄相爺尚有要事相談。”
“屬下告退。”
……
也不知道是不是狄仁傑德高望重帶來的錯覺,郭燁總覺得,自從他回京之後,整個朝廷運轉的效率都彷彿提高了不少。
就在狄仁傑拜訪過徐府的第二天,擢升他們品級的公文,就從吏部下發到了不良司,頓時引得其他不良人好一陣羨慕。
不過,這還不是最讓人高興的。數日之後的,另一件事,卻是讓紀青璇麾下這一衛不良人,整個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氛圍中。
那日,一名來自李家的僕役,突然來到徐府,把李二寶給尋了回去。
見此情景,郭燁等人不禁相視而笑。
這會兒,他們哪兒還不明白——李二寶的爺爺李昭德終於回京復職了。
儘管只是監察御史一職,但李二寶這小子的苦日子也總算是熬出頭了。
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李二寶在跟家人稍稍團聚之後,居然隔三差五的還是賴在徐府。
“俺爺爺說了,俺已經是個大人了。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能蜷縮於長輩的羽翼庇護之下,俺既是不良人,自然要與你們同進退。”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年輕的臉上彷彿在發著光。
“好,二寶!”
紀青璇高興地點頭讚賞道,“從今日起,在這洛陽之中,少了一個紈絝,多了一個維護正義的男子漢!恭喜你!”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上前恭喜李二寶。
只有徐有功聞言不禁搖頭苦笑。
紀青璇見狀,忍不住上前問道:“義父,我們不良司中又多得一員猛將,您難道不高興嗎?”
“倒不是不高興,只是這孩子的牛脾氣,跟他爺爺簡直如出一轍。”
徐有功溫和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指了指李二寶,道,“你們許是還不知道吧?他爺爺復職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今日的朝會上指名道姓,將麗競門的副門主皇甫文備給罵了個狗血淋頭。便是來俊臣都險些沒沉住氣,出來跟李御史當庭對質!”
郭燁等人聽得目瞪口呆,錯愕之餘,卻又頗覺解恨,追問道,“李相……不,李御史究竟罵了皇甫文備什麼?”
“酷吏佞臣,禍國殃民,濫殺無辜。”
徐有功道,“你道罵麗競門還需找何理由麼?他們做的哪一件,不夠千夫所指,怨聲載道?只是本官卻是未曾想到,李御史左遷南賓縣尉的這些日子裡,居然也未忘了關注朝堂之事,所叱之事,所舉之罪,句句在理,便是以皇甫文備的詭辯之才,也被他罵得焦頭爛額呢!”
“痛快!太痛快了!”
郭燁擊節讚歎道,“想不到朝堂之上,也有李御史這種性烈如火的豪傑!罵得真是太好了!”
聽他這麼一說,李二寶胸膛挺得更高了,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
徐有功見狀,更是無奈。他知道這些年輕人還不懂朝堂爭鬥的波詭雲譎,過分剛烈乃是取禍之道。只是李昭德也是為官多年的老臣了,這個道理不會不懂。他究竟為何一回來就要一意孤行,把矛頭指向麗競門,甚至為此不惜徹底撕破臉皮,便是徐有功也有些看不透。
而就在這種帶著絲絲隱憂的歡樂之中,這一日,郭燁忽然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郭副尉,奴家今日冒昧來訪,正是要謝過閣下對我妙韻閣上下數十口人的活命之恩。”
徐府的大廳中,一個無限曼妙的身影,對郭燁盈盈下拜,語氣中充滿了感激和仰慕。
“秀嫣都知?”
郭燁一臉的意外和尷尬,看著秀嫣都知,道,“這些都是郭某身為不良人的分內之事,當不得你這番大禮。”
自打查清了寒萼的所作所為,證明了秀嫣都知的清白,他就再未去過羽林獄,反正放人的事宜,自有章程操作,無需他出面。但他卻沒想到,今日秀嫣都知竟然親自登門拜謝了,頓時措手不及。
其他人見此情景其實也都十分意外,但人家找的畢竟是郭燁,有他擋在前面,自然一個個都是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郭副尉不必客氣,稱呼奴家秀嫣便可。”
秀嫣繼續道,“且不說郭副尉為我等洗清了身上的汙名,便是最初,若不是您攔下了麗競門,我等恐怕早已變作冤死的鬼物了,哪兒還有沉冤昭雪的一日呢?”
郭燁聞言不禁苦笑,不過秀嫣說的其實也沒錯,他算下來的確是救了好些人命。
當下他也不再矯情,笑呵呵地問道:“行,秀嫣娘子的心意郭某領了。不知此番特意前來是……?”
他見對方道謝完之後遲遲不走,就心知肚明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見他問起,秀嫣臉上浮起一抹嫣紅,但馬上落落大方道:“還有些日子便是端午百草之會,奴家想請郭副尉與奴家同遊百草會,不知郭副尉可有閒暇?”
她雖身在秦樓楚館之中,但素來賣藝不賣身,尋常公子王孫便是想見她一面,也需散盡千金,這般主動邀請年輕男子,卻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郭燁聞言一陣詫異,他本來就惦記著秀嫣房中的“艮”字戒,只是想著對方剛剛脫了牢獄之災,戒心必然很高,才暫時剋制了下來。卻不料此時對方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這可好,連怎麼接近對方的藉口都不用找了。
沉吟了一下,他果斷點頭,拱手做了一揖,道:“既然秀嫣娘子有此雅興,郭某自當奉陪到底。”
秀嫣本還有些忐忑,見他滿口答應,頓時笑靨如花,道,“那奴家便在妙音樓中恭候您的大駕了。”
“郭某必當準時登門拜訪。”郭燁道。
秀嫣這才滿意地告辭離去。不想剛走到門口,突然又迴轉身向著郭燁道:“今日洛陽街頭流出一則流言,不知郭副尉知否?”
“是何流言?”郭燁皺眉問道。講真,現在的他聽到“流言”二字,眼皮都會不自覺地跳動。
“該流言道:昔年女皇將牡丹貶到洛陽邙山。今次,牡丹節後依舊是女皇下令賜死牡丹,以慰前線將士亡靈,舉國同哀。”
“這……”郭燁聞言,不由地回頭看向後邊的紀青璇等人。但是顯然她們也都未有耳聞。
“這流言不是郭副尉所為?”秀嫣看著郭燁一臉茫然的樣子,卻是有些驚訝。
“不是。借郭某十個膽,也不敢編排女皇陛下。”
秀嫣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翩然而去了。
“這莫不是狄相爺的手筆?真真好手段啊!”郭燁目送秀嫣離開,嘴上的話卻是所給身後的眾人聽的。
不想身後全場死寂,半晌,才聽見紀青璇幽幽開口:“美人如玉,平步青雲,郭副尉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