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鮮血染圖影(1 / 1)
“不好!出事了!”
聽到這聲慘叫,郭燁等人紛紛面色一變,握住了各自的兵刃。
葛狼山卻是臉色鐵青,恨恨咆哮道:“又來了!這次居然還直接打進葛某家中來了,真當葛某軟弱可欺嗎?!大不了魚死網破!”
“難道又是你說的那夥人?”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
“裴老弟,你上去幫一把吧。”紀青璇扭頭看向裴旻。
裴旻應聲而去。
又等了片刻,郭燁才對葛狼山道:“走,我們上去,說不定還能逮個活口。”
葛狼山聽得一臉呆滯,囁嚅道:“二位,真……真要上去啊?人家既打上門來,想必是有備而來,這密室中也有密道,不若我等先行一步?”
“誒,狼爺你剛才可不是這般說的!。”
郭燁一把扯住他,笑道,“放心吧,我那小弟可是在千軍萬馬中殺將出來的,只要對方膽子還沒大到在城池中調動行伍健卒,就不可能在他手上討到便宜。”
見他如此堅持,葛狼山也是無奈,半推半就間,硬著頭皮跟兩人一道回到了地面木樓中。
然而樓中的情況卻是十分慘烈,讓郭燁都忍不住大吃一驚。
原本在這夥人打上門之時,整個賭坊中的賭徒就已經一鬨而散了,但此時地面上、牆上,又多出了許多新鮮的噴濺狀血跡,明顯是剛剛才經歷了一場血戰。地面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有的還在掙扎呻吟,有的卻是一看就沒了氣息,裴旻是唯一站著的,手中寶劍還在往下滴著血。
“大彪,二狗!”
葛狼山一見這情況也震撼住了,他猛地往前一撲,在最靠近自己的兩名打手面前伏了下來,聲淚俱下,“他們怎麼能下這樣狠的手啊!是我這做大哥的不好,連累了你們啊!”
“假慈悲!”
紀青璇站在郭燁身邊,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剛剛不還想著從密道先走嗎?”
“未必,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啊。”
郭燁沉著臉打量了兩眼,發現名為“大彪”和“二狗”的打手,都受了重傷,進氣多出氣少,眼看就要不活了,滿地傷者中,和他們類似情況的還有不少,更有好幾個戴著面具的死者,身上只有要害一處劍痕,一劍斃命,一看就是裴旻的傑作。
“裴老弟,如何?可有活口?”郭燁問道。
裴旻正拿著一塊絹帕在那裡擦拭劍鋒上的血漬,聞言頭也不回地答道:“不是善茬,都是扎手的硬點子。不下死手一個都留不下來。其他沒死的,不是自盡了,就是互相掩護著撤走了。這幾個都是斷後的死士。”
他伸出劍鞘,點了點自己身邊倒伏著的幾具屍體。
“這麼狠?”
郭燁聞言蹙眉。
裴旻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對他這種程度的劍客來說,殺人易,擒人難,對方顯然是看準了這一點,才讓他一個活口都留不下來的。
“狼爺莫哭了。”
郭燁彎腰拉起葛狼山,道,“快尋了大夫來,應該還能救回來幾個,另外這裡的現場也需處理一下,葛兄你雖在這東市一言九鼎,但讓人見了終究是後患無窮。”
《周律》沿襲唐律之制,對殺人重判,“諸鬥毆殺人者,絞;以刃及故殺人者,斬;雖因鬥,而用兵刃殺者,與故殺同。”
不過眼前這夥人卻是擅闖葛狼山的產業,以葛狼山的名義反擊殺人,正符合正當防衛的條款的:“諸夜無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時殺者,勿論。”
因此裴旻這次痛下殺手卻是毫不在乎,不過葛狼山到底是開啟門來做生意,雖然平時也少不了砍殺之事,但殺得如此慘烈,讓那些賭客人看到了,以後就未必有人敢上門銷金了。
“郭兄提醒得是。”
葛狼山也是個人物,聞言抑制住悲傷,叫還能動的手下去叫人收拾局面,並延請大夫,為傷者診治。
待一切安排妥當,他方才回頭對郭燁道:“此前他們雖然也會對莫某的人下手,但從未如此明目張膽過。手段如此暴烈,更是第一次。”
“看來你一直避而不見,讓他們也失去了耐性啊!”
郭燁思索了一下,走到一名戴面具的入侵者屍首前,抬手扯掉他的面具,不想入眼所見卻是令他大吃一驚,“竟是個女子。”
“女子?”
葛狼山聞言湊近一看,道,“前幾次來襲擾的,可都是男人!”
郭燁一言不發,又檢視了幾具屍首,發現都是清一色的婦人,只不過這些婦人均以布條裹胸,佩戴面具,匆忙交手之間,根本無人能夠認得出來。
直到把幾名女殺手的屍體都粗粗檢查了一遍,郭燁方才直起身子,沉吟道:“要說韓承平有能力殺你,我信,不過要說他能找到這般多武藝高強的女子來刺殺你,我卻是一百個不信。”
聽他這麼一說,葛狼山也遲疑了。
就在這時,一名搬運屍體的打手突然叫道:“狼爺!你看這女子,好像正是當初我們跟去宣陽坊時見過的!”
“啊?”
郭燁心中一動,似乎有靈光一現,但馬上熄滅,不過即使是現有的證據,也足以讓人激動不已了。他跳起來,一把揪住那打手的衣襟叫了起來,“你可確定?”
“這……”
葛狼山的手下不敢胡說,忙擦去女屍頭臉上的血跡,又細細端詳了一陣,方才篤定地點頭道,“不會錯的,就是她!當初狼爺吩咐下來,是小的親自跟的,絕不會看走眼!哦,對了還有圖影!”
郭燁忙問葛狼山:“你的圖影放在何處了?為何派去取圖影之人遲遲不歸?”
“圖影就在樓中,你們快跟我來!”葛狼山當先往木樓上奔去。
寶局賭坊的二樓就是一個小閣樓,遠比一樓狹窄得多,勉強隔成兩間,但站在樓梯口也能看得一目瞭然。
在其中一間隔間中,一具屍體倒伏在地,身下還壓著一個小巧的箱匣,血流了滿地。
葛狼山快步上前,一把翻過那具屍體,郭燁問道:“是你派來取圖影的人?”
葛狼山陰沉著臉點點頭,這次一眾神秘女子突襲寶局賭坊,卻是讓他麾下人馬死傷慘重,勢力也隨之元氣大傷。就算此間事了,他還能不能維持在東市原本的地位,都是一件未可知的事情了。
“幸好這位裴兄弟出手及時,驚走了這些匪類,我這小弟又正好倒在裝圖影的箱匣上,方才不致失了圖影。”葛狼山托起染血的箱匣,交到郭燁手中。
“多謝。”郭燁急不可耐開啟箱匣,往裡一瞧,卻忍不住輕呼一聲,露出大失所望的神色。
原來這圖影雖不曾被對方順走,但葛狼山的手下卻是心口中劍,血流不止,血水順著箱匣縫隙流入其中,匣中大部分圖影都已經被鮮血所汙,看不分明瞭。至於說重新尋畫師描繪,那更是不現實,時間過去這般久了,誰也不敢保證自己還能真切記得當初那夥人的確切模樣,一旦失真,那才真是徒勞無功。
“總算還有幾張能用的。”
郭燁挑挑揀揀,選出幾張大致完好的圖影,便向葛狼山告辭離去。
“郭副尉日後若有差遣,儘管上門來尋。葛某自己或許還得迴避些時日,不過定會跟下面的弟兄交待清楚,但凡是郭副尉所求,莫不從命。”葛狼山客氣地把郭燁一行送出門外。
他心中卻是清楚,今日若無裴旻在場,他就算自己能逃出生天,寶局賭坊也必會給人一鍋端了。這可是莫大的恩德,更別說還有個謀逆大罪在頭上懸而不決,他還指著郭燁給自己脫罪呢!
“如此,郭某便多謝莫兄鼎力相助了。”郭燁拱手為禮,隨即離去。
幾人回到不良司,立即喚來馬凱巴,將從葛狼山處得到的圖影交付予她,讓她帶領老不良人前去查證。
“時隔數月,想必那些人早已撤出宣陽坊。葛狼山的人當時追查尚且徒勞無功,你們也無需大張旗鼓,成固欣然,便是不成,保全自身安全要緊。”紀青璇不忘叮囑道。
今日所見之情景,哪怕到了此刻她都覺得有些心有餘悸。
“紀娘子請放心。”
馬凱巴咧開厚厚的嘴唇笑道,“葛狼山嘛,妾身聽說過,不過他辦不到的事,我們未必也辦不到啊。只要這夥人真的在宣陽坊出現過,那便休想不露一絲蛛絲馬跡。幾位少待便是,定要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竟有此等信心?”郭燁詫異。
“自然。”
馬凱巴道,“葛狼山雖是這長安中一方豪強,但終究是青皮混混一流。街坊畏他,未必肯盡言實情。我們就不同了,二十年來,我們早已與街坊打成一片,想要問些什麼,不過是閒話家常罷了。街坊們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然妾身如何敢誇下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