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深陷圈套中(1 / 1)
明亮的火光,刺得郭燁眯起了眼。
他本能地抬手遮了遮,待稍稍適應,方才從湧進來的人群前,看到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羅捕頭、薛縣尊……哦,這兩位瞧著面生,服色倒是熟,緋袍這位,應該是萬年的新縣尊,那你後邊這位,想必就是萬年縣的新捕頭了?”
郭燁的眼神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談笑風生,在知道自己被人設套已成定局之後,他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把長安萬年兩縣的縣尊和捕頭認出來之後,他一扭頭,又看到一高一矮兩名身穿金吾衛服色的男子,笑道,“讓郭某猜猜看,二位是不是這長安的金吾衛左右街使?人來得還挺齊活啊?不知是哪位熱心人,把全長安的大人物都給通知了?”
“郭燁,你莫要太囂張!”
兩名金吾衛的街使沒想到郭燁深陷重圍還能面不改色,面子上掛不住了,指著他呵斥一聲,“你乃是當初狐女遊街案主謀,涉嫌謀逆,又牽涉到長安萬年兩地,不然你以為你有這般大的面子,引得諸位大人都來見你不成?勸你識相的就儘速畫押伏法,認了罪去,省得還要受皮肉之苦!”
“都不搜上一搜,這麼快就急著栽贓罪名了嗎?”郭燁挑眉提醒道。
那兩名街使聞言也是一滯,停頓了片刻後才揮了揮手,當下就有兩名小吏進去搜查,萬年縣與長安縣的捕頭猶豫了片刻也一同跟了進去。
郭燁也不管他們,自收斂了笑容,冷哼道,“還有誰來了?不妨一起出來讓郭某見上一面吧?大家都是行內人,你們有什麼手段郭某也都心裡有數,通個名姓,也好叫郭某曉得栽在了誰手裡,到時黃泉路上做個明白鬼,豈不快哉?”
“本令也在。”
“還有苗某。”
人群中,驀地響起兩聲嘆息,人牆分開,走出兩道身影。
“付不良令,還有……苗大哥?”
郭燁愣了愣,看著走出來的兩人,臉上終於露出動容的神色。
這兩人一者一瘸一拐、面色鐵青;另一人形貌昳麗卻面無表情,可不正是付九和苗雄?
這一瞬間,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那暗中設套之人居然把長安的實權人物召得如此之齊,時間也掐算得如此之精準,擺明了是要致他於死地,將此案辦成鐵案了啊!
“啪!”
他的話音剛落,冷不防臉上就捱了重重的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麵皮也是火辣辣的痛。
一個頭戴渾脫帽的麗競門狗腿打完他以後,指著他呵斥道:“我麗競門長安新任副門主,也是你這個欽犯可以稱兄道弟的?掌嘴!”
郭燁捱了一巴掌,卻不動怒,只是擦去嘴角血絲,看著苗雄呵呵笑道,“小弟在此恭賀苗大哥高升啊!”
那麗競門狗腿原本表現完了之後,正在跟新上司賠笑,聞言揚手又要再打,可不等他巴掌落下,一個微跛的身影已經像一座山一樣橫在了郭燁面前,將他護住。
付九一反平素懶散微醺的神情,鬚髮皆張,瘋狼般地咆哮道:“如今罪名尚未成立,誰敢對我不良司的人動手?這是要侮辱我們不良司嗎?”
“哼,付不良令,聽聞你一向明哲保身,怎麼今日這般想不通呢?”
矮個子的金吾衛街使端著一臉的橫肉冷笑道,“人贓並獲,鐵證如山,你這時該考慮的,難道不是怎麼撇清不良司和這賊子的關係嗎?還這般一意迴護,不怕給不良司招災惹禍嗎?”
“鐵證,哪來的鐵證?莫不是在一個空院子裡抓了一個人就算是證據了?金吾衛就是這般做事的?”
付九立馬一口唾沫星子噴了過去,直氣得那街使臉色陰沉,卻也不與他爭辯了,只是冷笑道,“那便等等吧。”
他的話音落下不多時,此前進入房內搜查的幾人便依次出來了,為首那人手中拿著一個黃色的信封,低著頭,雙手將信封奉上:“回稟大人,我等從銀箱的夾縫中搜出書信一封。萬年縣與長安縣捕頭皆可為證。”
就見那兩名街使中高個子的那人,拿過那信封,伸出劍鞘一挑,隨即抽出內裡的信紙,逐字逐句的讀了出來:“白銀二百兩,聊表心意。若能配合我等行事,待狐女遊街之後,尚有厚禮奉上……”
“付不良令,你還有何話可說?今日我金吾衛巡街士卒立下大功,這一點有目共睹,付不良令此前的一言一語,本街使自當記下,一字不差上報洛陽,到時自有我金吾衛的大人物,去尋徐少卿理論。”矮個子街使慢悠悠地道。
“你!”
付九還想再說什麼,郭燁已經在身後拉了他一把,低聲道,“多謝付不良令迴護,不過此時他們乃是有備而來,不良令千萬謹慎,莫要被他們也一同潑了汙水。”
“你小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都跟你說了別再查了,這不惹禍了吧……”
付九回過頭,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同樣低聲回應,但他始終沒有挪開步子,看得郭燁心中一陣感動。
就在僵持時,一直冷眼旁觀的苗雄終於開口了:“人證物證俱在,付不良令就莫要堅持了。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只要一日未定罪,便不能以欽犯視之。方才手下人不懂事,肆意妄為,失禮之處,苗某在此賠罪了!”
說著,他衝著眾人一拱手,神情誠摯,言語也算公道,雖不曾一字一句幫郭燁說話,但其中迴護之意也頗為明顯。那名麗競門狗腿子這才明白自己一記馬屁拍在了馬腿上,不禁面色發白。
不過此時也沒誰有心思理會這樣的小角色了,那高個子街使將信箋遞給手下,冷笑一聲,道,“那依苗副門主之見,此獠該如何處置?”
矮個那個人也隨之發難,道,“他可是涉及到謀反要案,若是一個不慎,就此走脫了,在場的人怕都逃不了干係。”
苗雄微微蹙眉,問道:“那你們待如何?”
那高個子街使一把扯過郭燁,攥著他身上的金吾衛衣甲冷冷道:“此人犯夜作惡,還冒充金吾衛,敗壞我金吾衛名聲,自當由我金吾衛押回去收監看管。諸位放心,我等必將嚴加看管,絕不會給他一點漏子可鑽的。”
聽了他的話,長安萬年兩縣的縣尊俱是沒有言語。長安縣的縣尊這會兒自然是要裝鵪鶉的,他就怕郭燁一個激動把他此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之事給抖落出來。而萬年縣的縣尊,此刻卻也不知在想寫什麼,微微有些出神。
倒是一旁的付九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頹然閉上。
付九很清楚,以他此時的立場,就算想要把郭燁要過來,也不可能,反而會適得其反,使其他人生出警惕之心,那樣對郭燁更加不利。
只是,從此時的種種跡象來看,這個局都跟金吾衛脫不了關係,把郭燁讓給他們帶走,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不過,就在付九一籌莫展時,郭燁卻是始終保持著微笑。他臉上腫脹未消,但卻自有一番從容。
因為他很清楚,在場的人裡,還有一個有資格說話的人尚未說話,而他也必然會說話,而其他人對這一點,同樣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苗雄道:“慢著!”
“苗副門主意欲何為?”高個子街使不悅道。
“謀逆大案,自有我們麗競門出面,就不勞煩金吾衛的各位兄弟了。你們還是把街巡好,多抓兩個偷雞摸狗的飛賊,便也算盡職盡責了。”苗雄也不跟他們客氣,直截了當地說道。
郭燁聞言,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沒笑出聲來。
他這才發現,苗雄這人,雖然性子光明磊落,但嘴損起來也不是一般的狠哩!
那兩名金吾衛街使自然不肯讓嘴邊的鴨子飛了,強忍怒火跟苗雄爭執起來。
他們雖然品級不如苗雄,但勝在多了一張嘴,倚多為勝,一時也吵了個不相上下。見上官吵了起來,雙方的手下也不甘示弱,紛紛加入戰團,頓時滿場唾沫橫飛,場面一片混亂。
眼看雙方的爭執愈演愈烈,不少人甚至暗暗摸向了腰間的兵刃,照例這時就會有人出來打圓場了。
“苗副門主,二位街使,不知可否聽本縣一言?”萬年縣令提高了聲音,問道。
苗雄和金吾衛兩位街使怒視一眼,突然默契地同時閉上了嘴。
有他們帶了頭,底下的手下自然也不會再強出頭。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剛剛還吵鬧無比的院子裡,竟然就變得鴉雀無聲,只有萬年縣令的聲音在迴盪。
“三位,既然你們爭持不下,不如就由本縣有司將疑犯先行收押,日後待上報洛陽刑部之後,大家有需要再共同審訊,你們看這樣可好?也省得傷了兄弟衙門的和氣。”
萬年縣令這話說得不偏不倚,苗雄和金吾衛都沒提出什麼異議。
事實上,就算他們提出異議也沒用。就像上次牡丹案,不良司與麗競門當街爭秀嫣都知,最後卻便宜了羽林衛。這本來就已是官場上不成文的規矩。鷸蚌相爭,漁翁自然得利。
只不過此次郭燁涉及到的功勞太大,萬年縣衙一家吞不下來,又不想惹了眾怒,方才提出聯合辦案的提議。
對郭燁來說,這個結果不算是最好的,但也不是太差,只能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幾方敲定了關押郭燁的處所之後,自有萬年縣衙的捕快上來押解。俗話說,鐵打的衙門,流水的縣官。這些捕快卻是當初就和郭燁相識的那一批。郭燁當捕頭時為人又豪爽,這些捕快倒是沒給他下馬威,上來捆人之前還道了聲:“郭副尉,得罪了。”
“無妨。”
郭燁笑了笑,坦然背過身去,任由他們把自己五花大綁。隨著麻繩收緊,他心裡雪亮,知道這些老兄弟還是對自己手下留情了,不然光是緊縛的麻繩陷進肉裡,就是第一道酷刑。而他現在卻只是衣衫被綁得緊緊的,皮肉倒是一絲一毫都不疼。
“多謝。”
他低聲道。
那些捕快都是人精,自不會應這句話,吆喝一聲,押著他就往門外走去。
在經過付九身邊時,這位老不良令沉聲保證道:“你且放心,今日之冤屈,本令自當上奏朝廷,為你洗雪。若是他們對你有絲毫律令之外的拷問,你只管受著,他日我不良司必定討回!”
郭燁聞言,輕輕一嘆,歉疚道:“有勞付不良令了,今日之事,卻是郭某一時不察,給司裡添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