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初遇來俊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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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名黑衣刺客被裴旻一個眼神嚇得崩潰遁走,監牢裡頓時恢復了死寂,連郭燁等人都不敢發出大喘氣的聲音。

而裴旻本人也像陷入了某種玄妙的狀態,抱劍而立,久久不語。

他不言不動,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打擾他,生怕自己稍一動作,這小子暴起一劍就刺了過來。

就在這時,監牢門外突然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郭燁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突然醒過神來,抓過地上散落的一把長劍,往那些黑衣刺客的傷口上又補了幾下。只是時間緊迫,便是連郭燁自己都不敢確定是不是將每一具屍體都刺了個遍。

他只將將來得及在腳步聲到監牢門前之時,放下長劍,坐會原位。

下一刻,就聽“哐當”一聲響,監牢虛掩的大門被撞開,張小蘿和李二寶心急火燎的衝了進來,後面跟著陸象先和一眾衙役。

直到看到屋裡的人安然無恙時,他們才紛紛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接著,他們又看到了一地屍體,紛紛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也就是幾乎在同時,裴旻突然一動,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這一刻的他,給人的感覺,像極了逢春的枯木,鮮活的生命氣息隨著他這一聲吐息,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郭大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張小蘿歡呼一聲,撲上來握住郭燁的臂膀,眼角帶淚。

李二寶不知該做何言語,只是附和著連連點頭。

“是啊,幸好你沒事。”陸象先也慶幸道,“不然我真不知該怎麼跟小郡主他們交代了。”

“有裴老弟在這,我能出什麼事兒?”郭燁笑笑,安慰地拍了拍張小蘿的小腦瓜。

張小蘿這才不好意思地擦擦眼角,收起了小兒女態。

“各位。”

見不良司眾人話敘得差不多了,陸象先這才踏前一步,道,“現在衙門出了這麼大的事,金吾衛、千牛衛和羽林衛的大軍怕是都已經出動了。想來再過不久,就會有各司寺的大人聞訊而來,駕臨縣衙察問。你們再留在這裡,實在多有不便,還請先回吧!”

然而對他的逐客令,張小蘿和李二寶卻是表現出了明顯的牴觸情緒,嚷嚷道:“我們若不在此處,那些黑衣刺客要是再來怎麼辦?”

“他們都被殺得差不多了,怎麼會再來……”

陸象先剛說了一句,但看著兩小隻執拗的眼神,頓時知道講道理是沒用了,只得賭咒發誓,保證道,“陸某保證,一定會加強牢房的防守!陸某自己也會在此守候!若是郭兄有個閃失,陸某提頭來見小郡主!”

見他急了眼,張小蘿才嘀咕了一句:“要是郭大哥有什麼事,我要你的頭有何用……再說了,好像我想拿你的頭拿不到一樣。”

陸象先被她擠兌得啞口無言,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郭燁。

“好了,不許胡鬧。陸兄也是為了大家好。”

他拍拍張小蘿的頭,又轉向紀青璇,道,“放心吧,有了之前的襲擊,我在縣衙必定無恙,你先帶人回不良司去吧!”

紀青璇自是比兩小隻理智一些,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你自己小心。”

郭燁微微一笑:“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但願如此。”

紀青璇淡淡地說了一句,便帶著陸廣白等人大步離開。只是在走出牢房大門時,一個微不可察的回頭,暴露了她真實的心緒。

待不良人們紛紛離去,陸象先也不避諱,當著郭燁的面就招呼眾人收拾起地上黑衣刺客們的屍體來,以備各司大人的查驗。

不過,在勘驗了幾具死於裴旻手下的刺客屍體之後,他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看見他的神情,郭燁的心頭當即就是一“咯噔”,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遺漏了什麼,讓陸象先看了出來。因為裴旻殺人不見血的劍創實在是太有特色了,絕不可能逃脫陸象先的眼睛的。

就在他心揪起來的同時,陸象先似乎也陷入了什麼兩難的境地,低頭看著一地屍體,眉頭越蹙越高。

就在這氣氛近乎凝滯的時候,旁邊顧捕頭突然湊上前去問道:“陸縣尉,這些歹人都是死在不良司的朋友們手下,不過他們沒有辦案權,居不得功。您看,是不是讓弟兄們也補上兩刀,也好換些賞錢花花,今晚這些歹人難纏啊,弟兄們損失有點大啊!”

郭燁自己也當過捕快,知曉捕快的薪俸微薄,多是靠灰色收入和辦案的賞金來改善生活,這些屍體若是能算在他們的功勞薄上,說不得能換來一筆不菲的賞金。

郭燁緊張地盯著陸象先,想看他如何決斷。

想不到陸象先也在此時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視線相對,郭燁大吃一驚,連忙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好在這一眼彷彿也讓陸象先下定了決心,他衝著顧捕頭揮揮手,道:“讓弟兄們做得乾淨點,莫要讓其他衙門的仵作看出了首尾。”

“好嘞!”

顧捕頭一下興奮起來,得意道,“這活兒弟兄們做得熟。”

陸象先聞言一臉鐵青,瞪了他一眼,方才對郭燁道:“郭兄見笑了。”

顧捕頭這才驚覺失言,忙訕訕一笑,住了嘴,自去招呼手下的捕快冒領功勞。

郭燁含笑搖頭:“陸兄哪裡話,郭某也是捕頭出身,如顧捕頭和陸兄這般寬厚的上司,可是不多見啊!”

陸象先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被旁邊傳來“噗”的一聲悶響打斷。郭燁聞聲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想看看這些捕快究竟是如何做的。

這一看他就放下心來。

只見捕快們拔出橫刀,先沿著屍體上劍創的創口,小心翼翼地插進去一截,直到兩次創道嚴絲合縫之後,才在刀柄上猛地一敲。

那“噗噗”的悶響,就是其中鬱積的鮮血噴射出來的聲音。

如此一來,等於就是依著原來的創道再擴大了一次,這些屍體是新死,血液尚未凝固,除非是頂頂高明的仵作,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直接就會判斷這些屍體是死於捕快們的橫刀之下。

“如此卻是完美掩蓋了裴老弟出手的痕跡了。”郭燁鬆了口氣,一抬頭,卻看到陸象先又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他心裡微微一驚,直到看到地下的屍體都已經被捕快們如法炮製完畢了之後,才微笑著和陸象先對視。

陸象先見狀也不禁微笑搖頭,只是衝著不遠處的囚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還請郭兄屈就些時日了。”

“說什麼屈就。”

郭燁哈哈一笑,“坐牢嘛,難道還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真的一語成讖,沒過兩日,就見識到了和縣衙、和不良司都截然不同的監獄。

……

這日,他照例靠數著囚窗外的白雲打發著時間,突然聽見背後傳來“嘎吱”一聲喑啞的摩擦聲,囚牢的門打了開來。

他回過頭,正看到陸象先走了進來,不過舉步踟躕,一點都不像平日裡雷厲風行的模樣。

“怎麼啦陸兄,一副掉了半年餉銀的模樣?”

這些天,郭燁已經跟陸象先很是熟稔,雖還不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但尋常開開玩笑也是開得的。

但讓他意外的是,今日陸象先卻沒有回應他的調侃,只是愁眉不展地看了他一眼。

反倒是陸象先身後的陰影裡,傳出一個陰鬱的冷笑道:“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如今身陷囫圇,竟還敢跟當朝官員談笑風生。陸縣尉,你們縣衙對犯人莫不是太寬厚了些?依本官看,像這樣的悍匪,就該先賞一頓鞭子,再關在水牢裡浸上他三日三夜,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這聲音的主人一上來,不問青紅皂白就給郭燁一頓排遣。隨後說出的話,更是酷烈無比,聽得郭燁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陸象先的愁容從何而來了。

“來者不善啊。”

他在心裡一嘆,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就見到一個身披紅袍的身影,從陰影中一步步走出來,來到自己面前。

這是一個面相陰柔的中年人,臉色蒼白如紙,彷彿從未見過陽光,同時又襯托得他的嘴唇無比鮮豔妖異,像是剛剛才飽飽地吮吸過血水一般。

而他身上的官袍,乃是五品以上才能穿著的緋袍,但不知是不是受到主人氣質的影響,卻顯得愈發邪異。

郭燁覺得,像徐有功的緋色官服,就給人一種火焰般溫暖熱烈的感覺,讓人看到就能安心。但這個陌生人身上的紅袍,卻像是從血池中浸泡出來的一樣,陰森森的,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郭燁打量來人之時,來人也在打量著他。

那人嘴角微微上翹,帶著森然詭異的笑容,一雙丹鳳眼中毫無表情,從他身上掃過的時候,就像屠夫在看待宰的豬。

被他視線掃過,郭燁只覺得像是有一把殺生無數的尖刀貼著自己皮膚滑過,被他看到哪裡,哪裡就慄起一片雞皮疙瘩。

“郭燁!”

陸象先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講解道:“鑑於此前縣衙遇襲之事,朝堂上諸位大人經過商議,決定將你改換地點關押,這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郭燁已經苦笑著接茬道:“來俊臣,來中丞……郭某久仰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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