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禍首有苦衷(1 / 1)
“陳伯玉?!”
郭燁看著燈影下的文士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咬牙切齒的神情,大喝一聲,“竟然是你在暗算小蘿?!”
不錯,這名被他們堵在了家裡的始作俑者,赫然正是當日在武家賞花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大才子——右拾遺陳伯玉!
“郭某還道你當日怎麼怪里怪氣的呢,合著在心裡憋著壞水啊!”他怒喝道。
郭燁的話音才落,那邊李二寶急吼吼地舉起鐵鐧,就要往陳伯玉身上拍去:“俺看你就不是好人,居然誣陷小蘿,吃俺一鐧!”
“慢來!慢來!”
陳伯玉也是在洛陽混跡多年的人了,雖然數次從軍,身上有相當的武藝,但一看李二寶這一身的力氣就不是自己能抵抗地,當下大喊道,“陳某實非有心與諸位為難,與小郡主更是無冤無仇,這般行事,實在是有苦衷啊!”
“二寶且慢!”
紀青璇忙喝止了李二寶,陰沉著俏臉道,“有何苦衷,你最好一五一十地道來,否則莫要怪我們秉公辦理!便是你背後的武家,也休想脫得了干係!”
“實不相瞞,諸位,此事與武家無關,陳某正是想要向武家討一個公道,方出此下策,將諸位引來。”
陳伯玉苦笑一聲,看著眾人道,“你們這般快就找到了我,雖令我意外,但也實在我的意料之中。諸位若非能人所不能,陳某也不敢冒險行此一招。”
陳伯玉這話說得郭燁等人俱是一愣,什麼叫做是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你此話是何意?”
郭燁也懶得去猜度,直接道,“還不快快說分明瞭!如今小蘿身覆汙名,你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休怪我們不客氣!”
“是是是,莫急莫急。”
陳伯玉道,“諸位不妨想想,這等流言,女皇陛下豈會相信,諸位就是什麼也不做,小郡主也自當無視,最多不過遷延些時日,平安自是無虞的。”
“這就是你肆無忌憚誣陷小蘿的理由?”
雖然郭燁心知他說的不無道理,當下扶余使團被困驛館,不過是朝廷的一個姿態,過些日子自然無事。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怒道,“給人小娘子身上潑汙水,便是你們這些個讀書人的處世之道?”
陳伯玉慌忙搖頭,對著郭燁幾人連連作揖道:“方才已經說了,在下實是有難言的苦衷,不得不出此下策。陳某本意是想著你們與小郡主相交甚篤,為了給小郡主洗脫汙名,必會將喬兄之事查個水落石出。”
“喬兄?”紀青璇抓住了重點,“你便是為了他?”
“是!”
陳伯玉長嘆一聲,道,“其實此事,要從魏王構陷我那好友喬知之一事說起……”
“等等!”
郭燁打斷道,“魏王構陷喬知之?你莫要說笑?魏王何等樣的人物,何必處心積慮對付一個從五品的小官?”
“此事並非陳某胡說,而是確有其事,只是其間情形太過醜惡,當事人雙方為名聲計,都不便宣揚罷了。”
見不良司眾人都露出不信之色,他咬了咬牙,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原來,一切的因由,都要從喬知之最寵愛的侍婢窈娘說起。此女又名碧玉,生得是花容月貌,兼之能歌善舞,還能和喬知之詩詞對答,因此喬知之對她也是痴心一片,甚至為她沒有婚娶。
只是不料武承嗣在見過窈娘一面之後,竟對她心生邪念,最初藉口要暫時借她去教他的姬妾們梳妝,去了之後便被納為妾,再也不放她回來了。
喬知之對有權有勢的武承嗣無可奈何,悲憤之下,只得寫了首詩《綠珠怨》寄給窈娘,詩寫道:
\"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偏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橫相干。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恨在高樓,一代容顏為君盡。\"
豈料窈娘也是個剛烈的女子,拿到詩後,思念悲憤鬱結心頭,不吃不喝,大哭了三天三夜,最後竟投井而死。武承嗣撈出屍體,在裙帶上得到此詩,勃然大怒,這才設了陰謀詭計嫁禍於他,以圖為自己出口惡氣。
這下郭燁等人也算是弄清了,為何他們總覺得對方行事隱秘。
非是陳伯玉有心隱藏,只是他本是武家勢力中的一員,如今要暗中為好友洗冤,便是要對付武家,故而他能動用的人少之又少。
難怪面對郭燁等人大力散播的流言,他方才會表現的那般焦急了。
“這些都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
郭燁道,“我等也詢問過喬知之的同僚和當日抓捕他的金吾衛士卒,至少從目前的證據來看,他的罪狀是確有其事。不能你說他是被魏王構陷的,他就是被構陷的了。”
“這也正是在下要引諸位出面的目的了。”
陳伯玉苦笑,“魏王財雄勢大,又行事周密,在下再三想查清真相,亦無可奈何。不得已才想到諸位屢破奇案的功勳,若是你們願意相助,一定能還喬兄一個清白!”
“荒唐!事到如今,你以為我們還會幫你嗎?”紀青璇冷哼一聲。
李二寶也道:“俺恨不得一鐧打死你,若說幫你,幫你那是休想!”
面對一行人義憤填膺的態度,陳伯玉唯有連賠不是,他本就是為好友出頭,自然也理解不良人們的心情,只道:“待救出了喬兄,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你是看準了我們不會對你如何嗎?”紀青璇賭氣,呵斥道。
“算了,紀不良尉。”
誰知郭燁卻在此時擺手阻止了她,又對陳伯玉問道,“你保證你所說一切俱屬實。”
“絕無虛言!”陳伯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立刻露出希冀之色,大聲保證道。
聽出郭燁似乎有心幫忙,紀青璇忙拉了他一下,道:“郭副尉三思,若真是魏王挾私報復,咱們這可是往刀口上撞!”
“我知你意。可若是明知有冤,放任為之,你心可安?”
郭燁目光灼灼地看向紀青璇,“莫要擔心了。來俊臣都沒有索了郭某的命去,也未必就怕了他。”
陳伯玉聞言大喜,馬上保證道:“諸位儘管放手查案,日後水落石出,只管把一切推在陳某暗中操作上,屆時陳某也將扛下一切事宜。魏王只會以為諸位是被陳某利用的,若有怒火,也會先衝著陳某來,絕不會波及諸位!”
“你這是在找死啊!你就不怕魏王給你也使個絆子?”郭燁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於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怕。”
陳伯玉坦然點頭,“這世上豈有不怕死的人?只是先聖孟子云: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若要讓陳某苟活於世,坐視朋友含冤而死,倒不如一道死了痛快!”
“好一個捨生取義!”
郭燁擊節讚歎道,“只要你所言不虛,這個忙郭某應下了!”
“多謝郭副尉!”陳伯玉大喜。
紀青璇等見郭燁決心已下,自不再勸。
隨後眾人分賓主落座,郭燁道,“閒話也莫敘了,你可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提供給我們?”
“若有便好了,那在下也不必如此苦惱了。”
郭燁也不意外,正如陳伯玉說的,他要是有辦法,那也不用費盡心思引出郭燁他們去查喬知之的案子了。
當下,郭燁點頭道:“眼下當務之急,是我們要查出喬知之究竟為何要抄錄官府文書,此事乃是屠員外郎親眼所見,當不會有假。不過既然陳兄說他是無辜的,那這件事背後想來必有因由。”
“定是如此!”
陳伯玉篤定道,“在下與喬兄共事多年,深知他的為人,他素來恪守本分,絕不會無端偷摸抄錄公文,更不會將其賣與外邦之人!”
“如此,我們自當返回去再查喬知之盜錄公文之事。”
郭燁起身告辭,“事不宜遲,我等這便告辭了,此案若有進展,自當告知陳兄。”
陳伯玉聞言忙留眾人在自家府邸住下,只道此時已然宵禁,坊門關閉,怕是不好回去。一眾不良人推辭不過,只得應了。
次日清晨,陳伯玉又恭恭敬敬備了朝食,請郭燁一行享用,方才送他們出門。受了人家的吃食,查案自然也當竭盡全力,當下眾人就再次造訪尚書省都堂衙門,詢問屠進賢。
不出意料,屠進賢依舊堅稱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皆為實情,不過待到郭燁等人提起窈娘之事,屠進賢卻是嘆息一聲,道:“確有此事。原本當日我便想與諸位提起的,只是慮及與此案無關,又要照顧魏王和喬兄的名聲,方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聽到這裡,郭燁終是按捺不住,直接問道:“既如此,屠員外郎還堅信喬知之真是有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