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機關術爭雄(1 / 1)
“苗兄竟是北門學士之後?”
苗雄突然袒露的身世,令郭燁大吃一驚。
當年的北門學士,名義上是被女皇陛下召集來修撰著作的飽學之士,實際上卻是她的智囊班子,陛下密令他們參決朝政,\"以分宰相之權\"。
這批\"北門學士\"組成的智囊班子,為當年還是皇后的陛下出了很大的力。他們輔佐陛下二十餘年,幫助她完成了從皇后到天后再到當今女皇的蛻變。
當然,改周之後,陛下也沒有忘記這些功臣,他們多數被擢升為三、四品高官,其中北門學士的核心人物範履冰、劉禕之還做到宰相,長期受到重用。
而在所有的北門學士之中,苗雄的祖父苗神客,算是最神秘的一個。
他始終在為女皇陛下的登基出謀劃策,但對他的真實情況,卻甚少有人知。僅知他博學多才,無論是治國安邦之學,還是陰陽鬼神之事皆有不凡造詣,文采斐然,還曾為薛禮撰寫過墓誌銘,最終官至著作郎,卻又在女皇陛下登基之前離奇暴斃,比北門學士中的其他幾人離世更早。
也有人說,苗神客雖然官位不高,但他才是最受陛下寵信的一個,也是陛下和其餘北門學士溝通的橋樑,若是他當年不死,北門學士未必會有後來的慘痛下場。
“這還真是筆爛帳。”郭燁暗自嘀咕。
這要真論起來,他與苗雄,還當是仇人之後。畢竟當初東宮事變中,殺戮八客的主力,就是由北門學士主持,想來苗雄的祖父苗神客,應該也沒少在其中出力。
不過此時正事要緊,他也無心去翻當年的舊賬。何況東宮事變時,苗雄自己恐怕都還只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所以就算要清算,也與他無關。
放下心頭所思,下一刻,郭燁突然明白為何苗雄明知來俊臣不是好人,卻依舊執意不肯出手的原因了。他雖萌了祖蔭,卻也同時寒了心腸。在苗雄看來,誰做門主都無所謂,而他不過就是在自己為人處世的底線下,明哲保身罷了。
想明白了這些個關節,郭燁立刻沉聲道:“苗兄,你既是北門學士之後,我且問你,令祖對女皇忠心耿耿,可謂是為了大周的江山鞠躬盡瘁。你身為他之後人,莫非就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佞臣橫行,國將不國嗎?”
“可是……”
苗雄還想說什麼,已經被郭燁再次打斷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我等生而為臣,自當為陛下分憂。豈能因可能橫遭不測,就裹足不前,放任朝政衰頹?這是令祖的心願?”
“我……罷了,你不要再說了。”
苗雄長嘆一聲,在郭燁的輪番勸說下終於鬆口,道,“道理苗某又何嘗不懂?只是某雖也曾貴為麗競門主,但來俊臣從未將我視為心腹之人,他的秘密,我又如何能夠盡知呢?就算我願意幫忙,只怕能夠提供的助力也是不多啊!”
“來俊臣之禍,早已不是一家一姓之事,能提供一點助力是一點,滴水成河,聚沙成塔,只要出力的人夠多,總有他來俊臣倒黴的時候!”郭燁大喜道。
“滴水成河,聚沙成塔……”
苗雄口中咀嚼著這八個字,閉眼冥思了片刻,方才道出一則秘辛,“在關鍵的東西上,來俊臣素來都嚴防死守。昔日亦有人想要扳倒來俊臣,卻始終未尋到他半點罪證,只因他從不在衙門,以及自己的府中處置機要文書。”
“竟是如此……”郭燁與紀青璇面面相覷,確是不得不佩服來俊臣行事縝密。不過下一刻,苗雄的話,又為他們開啟了一個新的思路。
“但我曾隱約聽人說,昔日索元禮尚未伏誅之時,曾在麗競門衙門之外,另闢密室一間,那裡才是麗競門儲存真正機要之所在。今日想來,若是你們想要尋覓來俊臣的罪證,八成的可能,會在那密室之中了。”
“密室何在?”
“這……卻是不知了。”苗雄坦然道。
“無妨,苗兄提供的這個線索,已是十分可貴!”
儘管沒能從苗雄處得到確切的答案,但郭燁還是十分振奮。這可是來俊臣最隱秘的訊息之一了,若非苗雄,外人幾乎無法得知。
“多謝苗兄了。”
他拱手致謝道,“這個密室的所在,就交給我們不良司來查探吧,苗雄莫要輕舉妄動,一切以保全自己為上。”
“這你們大可放心,苗某雖非什麼大人物,但也不是他來俊臣可以隨意拿捏的。”
苗雄傲然道,頓了一頓,他又提醒郭燁等人,“諸位若是找到密室,切不可輕入,一定要來尋苗某相助,否則恐有兇險。”
“這又是何故?”
郭燁奇道,“不過是一間密室而已,若要保密,必無重兵把守,只要避開來俊臣在的時刻,還能有何兇險?”
“郭老弟可知索元禮的另一重身份?”
郭燁搖頭:“不知。”
昔日索元禮被女皇陛下治罪之時,他還是個在萬年縣中廝混,又從哪裡去得知這等秘事?他對索元禮唯一的印象,就是這傢伙心思毒辣中又不乏精巧,如今麗競門中沿用的酷刑,十之八九都出自他之手筆,郭燁親自享受過的“反是實“便是其一。可謂是人雖死,但流毒無窮,遺禍不淺。
“郭老弟可曾記得昔日我等初遇之事?”苗雄提醒。
“這是自然,不過是去歲之事罷了,郭某又沒有老糊塗了。”
郭燁啞然失笑,但還是順著苗雄的話茬往下說,“多虧苗兄看破那佛像機關,可算是為郭某解圍啊,不然郭某當真要丟好大一個臉。”
說到此處,突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失聲道:“莫非……”
“不錯。”
苗雄點頭,“索元禮其人,與那小廟中的和尚一樣,都是昔日公輸家機關術的傳人!東周列國時傳下來的三大機關術流派,偃師失傳已久,餘者我墨家擅守,公輸擅攻,他們設定的機關往往觸之必死,不留餘地,那廟中和尚不過得其皮毛,就已經等閒不可破了。索元禮卻是此道大師,他下的機關,若無充分的準備,便是苗某也不敢言必破,你們若是貪功冒進,實在是兇險至極的一件事。”
“多謝苗兄提點!到時我等必會告知苗兄!”郭燁肅然道。
若是苗雄所言非虛,那這個提點可說是救了他們一命,當得起一聲“多謝”。
“不妨,既然決定與你們合作,苗某自不會首鼠兩端,救你們也等於是救我自己。”苗雄誠懇道。
與苗雄商榷已定後,郭燁與紀青璇也不多留,便起身告辭。
“苗兄,我等尚有要事待辦,這便告辭了。無需相送。”郭燁拱手。
“慢走!”
……
從苗雄府上出來,郭紀二人茫然四顧,一時也無處可去,便回徐府換了衣衫去了偽裝,依舊循例去了不良司點卯。
不過,這樣平靜的日子並沒有過太久,差不多從第三日起,答應與他們合作的義門與風十三娘處便開始逐漸有各色訊息傳回。
二者的資料皆無甚稀奇之處,都是來俊臣的生平與行蹤,不過各有側重。
義門依託當年東宮的人脈資源,據點又以長安為主,因此對來俊臣過往的劣跡頗多描述,甚至其父來操都在情報的範圍之內。
相比之下,風十三孃的路子主要集中在洛陽,對來俊臣每日的行蹤就探查得更清楚一些,只可惜此人謹慎得很,尤其是在知曉有人要對付自己的情況下,更是小心翼翼,每日除了按時去麗競門衙門點卯,就是在自己府中蟄伏。郭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沒看出任何可能與密室有關的情報。
到了第七日,風十三娘處倒是送來了一則與李昭德之事有關的情報,就是她的人查出來俊臣曾與周興等酷吏黨徒投石為戲,處心積慮將李昭德作為自己的羅織物件。
坊間曾有傳聞,來俊臣在誣陷他人之前,會先舉行“儀式”,以求博個好彩頭。具體的做法就是在每次誣陷人之前,都會將被誣陷的候選人的名字,寫在靶子上,再投石擊靶,寫了誰名字的靶子被擊倒,誰就要倒黴。
這事郭燁早有耳聞,只不過都當成了街談巷議,不值一哂,但如今看了風十三娘給的情報,才知來俊臣當真荒誕隨性到如此地步!
情報顯示,曾有人見到來俊臣帶人在龍門附近的一座石橋下,豎起過數根木靶,以石擊之。其中就又寫了李昭德名字的木靶。估計也就是那時起,麗競門就已經把李昭德視為必須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投石擊靶!投石擊靶!”
看完情報,郭燁簡直怒發如狂,低吼道,“看看!這位御史中丞就是這麼決定誰是奸臣的!真該把這份文書送去給陛下看上一眼!荒唐!太荒唐了!”
“沒用的。”
紀青璇蹙眉搖頭,“這次他們為了陷害李御史,準備得實在是太充分了,僅憑這麼一則不知真假的訊息,根本毫無幫助。”
“唉,你說的我又何嘗不知,只是這來俊臣……嗨!簡直是喪心病狂!令人恨不得能食其肉、寢其皮!”
“想這般做的人,恐怕能從麗競門衙門門口,一直排到洛水之畔,還輪不到你。”
紀青璇啞然,安撫他道,“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儘快找出苗兄所說的密室,只有這樣,才能儘快扳倒這個惡賊。只要他失了聖眷,想必會有很多人願意幫你實現這個願望的!”
郭燁喟嘆道:“話雖如此,但來俊臣行事縝密,如今又生了警惕之心,想要抓住的馬腳,談何容易啊!”
紀青璇聞言也是愁眉不展。
好在下一刻,郭燁眼睛一亮,已經計上心來:“有了!郭某尚有一計,只是不知是否可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