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資本家太無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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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個星期霍寶譽的印染研發部就成立了,一共三個人,他自己以及魯餘香和魏開明。明面上他們認真地研究印染工藝,跟進質量成本,實質上卻是做了精確分工。魯餘香負責掌握報價體系以及集團內部客戶,而魏開明則負責國內客戶。霍寶譽則負責掌控生產體系。

印染中心主要服務的還是集團內部南北兩大服裝中心,而外接單並不是很多。所以即使有事也亂不到哪裡去,再加上霍寶譽自己就在印染廠底層做了三四年,對裡面程式性的東西已經是門兒清。

只是因為從小含著金鑰匙出生,雖然沉在了下面,對人也很有禮貌,但是對員工還是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和距離感。這種感覺導致了他一直沒有交心的員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相對於許多紈絝子弟來說他已是優秀太多了。他知書達禮,從不奢侈,勤奮好學,還有一顆積極向上的心。

霍寶譽開始搭建起了自己的架子,只是這個架子的起點太低,人的素質過低,隨著他們走向高位,導致了他以後做事的格局太小,以致生出許多不可調和的事端來。

郭化墩做夢都沒想到,一天馬可夫坦把他叫到了辦公室,提出了要擴大國內銷售一塊的事情。

對於國內市場郭化墩還是有自己深刻理解的,自從畢業進了建業廠就沒離開過這一行,於是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馬可夫坦一直微笑地聽著,直到他講完了才跟他說,你講得非常好。公司決定由你出任銷售總監,你的辦公室設在設計部那間空置的小會議室裡。外國人沒那麼多拐彎抹角的東東,他認為這樣的職務調整很正常又不降低薪金。

而他不知道華夏公司的老闆們想炒你魷魚時,一般是降你的職,讓你先掉面子,面子沒了就呆不下去,就會自己辭職,而自己辭職就會沒有賠償。這一招戴淑芬用得最多,她就是這樣把好多原來邵寶強體系的人給擠出公司的。並自認為為公司省了很多的錢,直至後來她栽在了這事上才後悔莫及。

現在針對郭化墩的這個主意就是戴淑芬給霍寶譽出的。霍寶譽便找到馬可夫坦要求他這樣去做。馬可夫坦恨透了這幫搗蛋的中國僱員,正想把郭化墩搬開。於是就有了這次談話。

郭化墩聽到馬可夫坦這番話,臉漲得向豬肝一樣,如果是個中國人他可能一巴掌就扇過去了。可這是一個外國人,他一定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一定是有誰教了他這樣去做。外國人不能打,打了是大事。可自己這事該去找誰的黴頭呢?

找潘之陽?沒用。他知道潘之陽這枚橡皮圖章只能管到總部,自己的頂頭上司是馬可夫坦,可馬可夫坦絕對想不出這樣的主意。那麼一定背後有人指使他下手。

這個人是誰,誰有這樣的權利?誰同自己有這樣的仇恨?難道是霍家雄?他相信霍家雄這樣的人有可能會想讓自己走,但是絕對不會採用這種降低職務羞辱人的手段,至多也是賠錢了事。

郭化墩怒氣衝衝地離開了馬可夫坦的辦公室,因為這個外國人不可理喻,用英語同他交流也說不清中國人的這些彎彎繞。他決定先忍著,等哪天霍家雄過來自己再親自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郭化墩一屁股坐下,寬大的老闆椅沉了一下,他長得太胖了。環顧自己豪華氣派的辦公室,心中不由萬分不甘,往事歷歷在目,想當初自己從京城大學畢業分到臨州建業廠工作,當時是多麼的風光,一進廠就作為骨幹培養,後來居然當上了邵寶強唯一的男秘書。自此遇貴人,沒幾年又提拔為二千多人的梭織廠的總經理,再到歌楊廠當常務副總直至今天的總經理。

往事歷歷在目,自己一直是老家那個小山村的驕傲。而今天所有的這些榮耀都在一瞬間失去。這對自己奮鬥的人生太不公平了。

錢,對於郭化墩來說已不是問題了。自從那次霍家雄要卸磨殺驢開除邵寶強,自己帶頭聯名上書後,就留了條後路。在外面開了間公司,專門賣面料。

公司接了一些客戶代做面料加工印染,拿到印染中心從中賺些差價,再銷些存倉之類的也賺了少錢。只是自己下來後,這間因印染中心而產生的只賺不賠的公司也要關門大吉了。自己還真沒去處!還是鄭漢成想得遠,服裝廠自己還可以接單,當初怎麼就沒想到也開間服裝廠呢?

苦於自己公司的一些訂單還沒做完,再加上自己也還沒有哪裡去,郭化墩決定先忍一忍看看局勢還有沒有可以挽回的餘地。一切等霍家雄過來以後再做決定,自己也順便聯絡一些廠家,看能不能到某一個大一點的公司去任個職。自己才四十出頭,總不能現在這個年齡就退休了吧。

現在的打工社會幾乎沒有人能夠在一家公司從一而終的。所以作為一個打工者必須具備以下基本素質:一、時時有一顆被炒的心。二、永遠做到身在曹營心在漢。三、忠於企業也最終會被無情的拋棄,不如忠於現實利益。

就在郭化墩胡思亂想的時候,馬可夫坦的秘書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任命檔案交到了人事部。人事部的經理是楊水花從總部調過來的,應該曲線上也屬原來邵寶強體系的。看到這份任命後也是大吃了一驚,待秘書走後馬上打電話給楊水花。

楊水花聽後也是一驚,暗自慶幸自己轉向轉得快,要不自己也會死得很難看,所以胸有大局才是至關重要的。

印染中心人事部一刻也不敢耽誤,馬上透過電郵發出了這份任命郭化墩為面料銷售總監的檔案。片刻之間,整個偌大的寫字樓都在竊竊私語這一毫無預兆的人事任命。

一看到這份檔案,營業部的季來福首先坐不住了。他是郭化墩的潛伏者,他領著榮華印染中心的工資,幹得全是郭化墩自己公司的私活,如果郭化墩一走,作為郭化墩的紅人,在公司就很難呆得下去。於是內心焦急卻假裝鎮定地朝郭化墩的辦公室走去。

推開門,看見郭化墩正閉目靠在老闆椅上,他小心地叫了聲,“老大。”

郭化墩悠悠地睜開眼睛看見是自己的馬仔季來福,便鼻子裡哼了一聲叫他坐。

“老大,你沒有看電郵啊?”季來福這時焦急的表情露了出來。

“什麼電郵?”

“你的職務任命書。”

郭化墩忙坐直身子開啟郵箱,裡面確實有一份人事部的電郵,點選開,正是自己的銷售總監任命書。“欺人太甚!”

季來福預感到郭化墩在公司裡呆不久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自己以往公司裡拿一重工資,郭化墩那裡拿三成的分紅,這兩年可是賺發了,都在臨州買了房,可以這樣說郭化墩就是他季來福的貴人。當初在服裝中心戴淑芬就是用這招逼走了自己,幸好離職那天來和郭化墩告個別,郭化墩卻把他留了下來,要不自己早就回家當農民去了。

“老大,只有戴淑芬喜歡下這種陰招,是不是戴淑芬叫馬可夫坦這麼幹的。”季來福提醒道。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郭化墩一拍大腿,“沒錯,找到根源了,應該是這死老太婆乾的,要不魯餘香怎麼會調到這邊來,她一定是參與了這個陰謀,我們一干人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其實這事還真不關戴淑芬的事,只不過這損招確實是她出的,所以也沒完全冤枉了她。

雖然,郭化墩查出了所謂的幕後“真兇”,但是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因為她是個女人,還是個香港女人,港澳臺同胞是受特別保護的。更何況人家就根本沒有和你直接過招。

郭化墩雖然恨的牙癢癢,但是他無法對付一個義大利男人和一個香港女人。第二天乖乖地搬到角落裡的新辦公室去了。

那份憋曲,是個人就受不了。但受不了也得受呀,凡成大事者哪有不能忍受一時之氣的,比如韓信的胯下之辱!郭化墩只能用精神勝利法來安慰自己。

又過了一些天,一份新的任命書出爐了。任命魯餘香為印染中心營業部經理,魏開明為副經理。原營業部經理調整為生控部經理。

這樣一來,郭化墩就更加認為是戴淑芬搞了自己的鬼。可是知道了又怎麼樣?人大部份還是勢利居多,原來對自己畢恭畢敬的下屬都在躲著自己。這還算好的。有些自己以前嚴厲批評過的人,或者是被自己剝奪了利益的人,現在有事沒事就端著個茶杯到自己辦公室竄上一會門,暗含譏諷地聊上幾句便走了。這讓郭化墩在公司呆得如坐針氈,總覺得背後有無數雙嘲諷的眼光在盯著自己。

但是看著自己原來的總經理辦公室一直空著,也沒有聽說誰來出任總經理,他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坐回去,霍家雄或者馬可夫坦只是為了懲戒一下自己。今後自己或許還有報復這些勢利小人的機會。

直到有一天上午,他看見低調得不能再低調的小青年--霍寶譽坐在了裡面,他才徹底愰然大悟,自己是給人讓位置並不是存在什麼工作上的失誤。自己怎麼就把他給忘記了呢?是的,他還小還年青,也根本擔不起這副擔子,但是人家有一個有錢的好老爸呀。兒子虧個千兒八百萬的算什麼,就權當是交學費呀。

人,不能和命爭!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那都是騙鬼的。就算你郭化墩做得再好,再努力,又有什麼用?因為霍家雄在老去,他要培養新的接班人。如果霍家雄沒有這些兒子,那他郭化墩或許都可以幹到退休。

萬分沮喪的郭化墩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奢望,安心地辦了離職手續。也沒有接受霍寶譽的宴請。當他把開出廠門的時候,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乾脆將車開到小樹林子裡,一個人在車裡嚎啕大哭起來。

他在用哭聲祭奠曾經為之奮鬥過的事業,和一個農家小子的辛酸成長史。辛辛苦苦十多年,一夜回到解放前。這個龐大的企業和自己還有一毛錢關係嗎?人生真的太殘酷了,萬惡的資本家真是太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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