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間不再有芳菲(1 / 1)
霍家雄父子三人坐在家裡詳細地研究著如何控制大佛昌明廠的計劃,霍家雄聽著他們的意見只是搖頭。還是太年輕了根本不是凌子恢的對手。
自己本意是把凌子恢作為兩個兒子的磨刀石,可是照這樣看來,這塊磨刀石非得把自己的那把菜刀給磕出幾個缺口。看來還得自己出手。
霍家雄想了想以往進入昌明廠的方式都被凌子恢搞定了。自己得換個花樣。想來想去以會議的方式進入昌明廠凌子恢會很警覺。如果自己公開拉攏某個人,凌子恢就會想辦法開除他。就如上次被犧牲的工會主席何國棟一樣,這次再也不能用這樣的辦法了。
父子三人研究了半天,認為現在凌子恢有了霍家雄的辦公室,一時虛榮心彭脹,肯定會經常在臨州榮華辦公。只要他外出,而霍廣智多蹲在那裡就一定有機會。再開展一個以香港總部為名的長期集團培訓,在集團內所有盈利中心展開,每個月舉行一次,霍家雄親自加入點評,再從中發現青年才俊加以培養。
一個完美的計劃就此誕生。霍廣智卻愣了一下,問他老爸,他經常去臨州那麼深圳的品牌中心誰來管。在內心深處他還是不想經常往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跑,實在不行就不能請一個更厲害的人去嗎?
自己的兒子,他肚子裡有多少根花花腸子霍家雄心裡清清楚楚。他瞪了霍廣智一眼,“我會再請一個人去管品牌中心。瞧你把一個品牌中心弄成了什麼樣子,每年虧二三千萬。就是氣死我了。”
聽見老爸又要羅嗦個沒完,霍廣智心裡不以為然,但卻不敢反駁,嘴巴一閉不說話了。囉嗦了半天后霍家雄終於剎住了車。叫霍廣智去找一個培訓機構,按歐美廠的管理理念進行培訓。
這個事霍廣智還是很樂意去幹的。他從小到大讀書都非常優秀,只是因為含著金鑰匙出生,於世事人情不太通達,凡事養成了自私地以自我為中心的習慣。他的導師楊光亮就是香港理工大學的著名教授。退休後搞了一個培訓機構還算較有名氣。
他藉口去找楊教授談這事馬上開溜,就怕他老爸再給他出什麼難題。
近段時間凌子恢時不時地來臨州榮華總部露個臉刷一下存在感。只是隨著霍廣智往臨州跑的越來越勤,他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而高志峰則基本上在另外一棟樓,公用事業部的辦公室裡辦公,總部則去的很少,一是為了保護自己,二是不給別人以施展威風的機會。晚上則去醫院守夜陪護李豔玲,直到她睡沉了才肯離開回家睡。剩下的都是保姆的事。
看著好不容易睡著的李豔玲高志峰是肝腸寸斷,很顯然她已經著相了,一朵鮮花已經開始失去水份,皮膚已經顯皺,發黑。短短的兩個多月時間她已經是熬乾的燈油,她已經意識到自己時日不多,這幾天顯得對高志峰特別依賴。
高志峰也是儘可能地多抽時間來陪她。就連周未該回東榆和老婆小孩相聚都放棄了,他是一個不合格的丈夫和父親,但絕對是一個合格的情人。
公司的培訓計劃如期展開,先從南方飛鳥廠開始再到臨州榮華再到大佛昌明廠,這樣做是為了不引起凌子恢的警覺。
飛鳥廠本月已經結束,現在輪到臨州榮華了。會場高志峰早就安排肖清蘭佈置好了。
這個楊教授和另一個李教授講著一口香港普通話,口齒含含糊糊。加上年紀大了講的有咽沒氣的,聽得大家都暈暈欲睡。
課堂內容很豐富,有授課有提問有現場測試,還有學生參與上臺談感受。主要講授的是關於六西格瑪工廠管理方法。
每個盈利中心都要結合自己的實際情況上臺談感受。講完後再由霍家雄逐個盈利中心點評,其中有表楊有批評,後來發展到以霍家雄點評中的表楊和批評作為他對那些員工喜歡與討厭的風向標。
一開始大家並不知情都爭相上臺發言,以為這是一個在董事局主席面前出頭的機會。但是老人是苛刻的,以他經世的眼光來看眾人,哪有幾個是合格的?隨著幾隻出頭鳥倒了黴,後來願意上臺發言的人越來越少。
高志峰在下面聽得暈暈欲睡,一是因為晚上陪夜精力不濟,一是因為這種課上得實在是不精彩。現說高志峰對於西方管理學的這一套並沒有好感。在他的意識裡西方人的思維只有細節而沒有大局。
中國人的思維和西方人不一樣,你要是按照西方的管理方法來對付中國人就有如牛唇不對馬嘴。用西方管理學來裝點門面可以,如果用來實戰保證讓你碰的頭破血流。
因為沒有興趣,因為不想成為出頭鳥,所以每次培訓的時候高志峰都是躲在不顯眼的地方做最普通的一員。任那些中層幹部去演繹他們或成功或失敗的人生。
每一次的培訓會議都拖得很長,霍家雄人老精神好反正也睡不著,所以每次都是從上午九點弄到晚上十一二點。弄的所有中層幹部都腹謗這令人生厭而且無效的培訓。只有霍家雄樂此不疲。
因為每一個男人的骨子裡都有一股領袖慾,特別是霍家雄這種有成就的男人,經歷了人生的頂峰後更是有萬千感概。他覺得自己已經成了思想家,可以大談他的榮華集團文化。他沒有更大的舞臺去宣講,但是在榮華集團內他愛怎麼講就怎麼講,想講多久就講多久。所以在整個會場只有他一個人是興奮的,而與會者每一個人都覺得快崩潰了。
但是沒辦法,端人家的碗得服人家管,誰叫你是他的員工。
最難過的當然數高志峰,因為這幾天李豔玲已經處於彌留之際,隨時有可能香消玉殞,他希望自己能陪伴她生命的最後一程。所以到了晚上八點鐘他就坐不住了,屁股上就象鍾紮了一樣難受。就連楊教授教他回答問題他都沒聽見。
坐在邊上的沈東來用胳膊肘撞他一下低聲說“叫你。”
高志峰立馬站了起來,順手牽過沈東來記錄的筆記掃了一眼題目,便結結巴巴地講了起來,好在他思路敏捷可以邊想邊講,邊講邊想。講完後居然還獲得了楊教授的好評。
隨著時間的推移偷出去解小便、抽菸的人零零散散的多了起來。高志峰是老煙槍躲在一個角落裡抽起煙來。正好被服裝中心幾個老煙槍撞了個正著,於是大家騰雲駕霧氣來。都在說這種培訓真是勞命傷財一點屁用都沒有。沒想到大會沒精神,小會卻熱熱鬧鬧。
一個不抽菸站在邊上躲閒的同事看見戴淑芬出來,忙招呼大家快散了。當高志峰走過戴淑芬身邊的時候。戴淑芬叫住高志峰,“高志峰你一身的煙味,我們是服裝行業,霍先生是禁菸的,你看你帶的什麼好頭。”
高志峰難堪地笑笑,“好的我改。”
“我會檢查你的。”說罷黑著個臉小快步走了,大概是尿急了。
“奶奶個熊,開會開厭了拿我出什麼氣。”高志峰輕聲罵了一句趕緊溜回會場,裝模作樣地認真聽講。
高志峰看了看在座的幾個領導。凌子恢最猖狂一會兒站起來遊蕩一會兒看手機。潘之陽在打瞌睡,趙芳華在低頭沉思,戴淑芬一臉嚴肅,霍寶譽在寫著什麼,霍廣智在捏著手指,還有......基本上都不在狀態。只有霍寶譽龍精虎猛在那裡有如長江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正當高志峰也在會場神遊的時候,突然手機振動了。一看是史春香的名字頓時呼吸都急迫了。但是霍家雄做點評的時候任何人都不敢去上洗手間、去抽菸、甚至接電話。而是必須認真地聽“聖諭”。
高志峰摁掉了電話,然後發了一個資訊過去。“在開會,散會給你電話。”
等到漫長而難熬的培訓會議結束已是晚上十點半鐘,高志峰先待霍家雄和潘之陽離開才坐上葉師傅的車直奔醫院而去。然後讓葉師傅先行回去。
到了醫院直奔李豔玲的病房,卻發現房間已是空空的,他一愣神,不敢相信。轉身想去尋找李豔玲,卻看見史春香站在自己身後。
“高總,妹子已經走了,你要節哀。”史春香輕聲說道。
“她去哪了?”高志峰不願面對這個現實。
“剛剛送殯儀館了,是她的家人接去的。”
“唔......”高志峰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良久他抹了一把眼淚,從包裡拿出一疊沒開拆的百元人民幣正好一萬塊交給史春香。
“高總,你這是幹什麼?你已經給過錢了。”史春香忙拒絕,說實話她也被這個痴心的男人給感動了。
“你是最後帶給她人間溫暖的人。你當得起。”高志峰把錢往她手裡一塞。轉身扭頭走了,因為淚水又流出來了。
一個人走在深夜的大街上,高志峰盡情地哭泣著,人間從此再無李豔玲,在低谷的時候和她相遇相愛。經過人生的一段繁華和熱鬧自己又開始走向低谷,但是卻再也沒有她的溫暖和陪伴。
長歌當哭,夜很長,路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