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屈辱的血手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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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廢,你他孃的別給臉不要臉!\"

咣噹!

村霸牛大力一腳踹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陽光和灰塵一起湧進這間昏暗的土坯房。他像座黑塔似的堵在門口,投來一道陰影。

張三沒應聲,只是把身子又往裡縮了縮,連招呼都忘了打。

他這\"張三廢\"的外號是村裡人\"賜\"的------身體差、家窮、沒本事,佔全了。

牛大力上前幾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張三的衣領,輕而易舉地把他從地上提溜起來。

張三雙腳離地,徒勞地蹬踹著,破布鞋的鞋尖在泥地上劃出幾道凌亂的痕跡。

\"大力哥......我......我不想入贅......\"張三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細弱,卻帶著最後一點不屈。

\"不想?\"

坐在屋裡唯一一張破木桌旁的李滿囤,用指關節\"咚咚\"地敲著桌上那份《入贅協議書》。

\"由得你選嗎?\"李滿囤嗤笑一聲,\"能入贅到我李家,混口飯吃,是你這廢物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要不是算命的說我家雪晴需要個八字硬的沖喜,輪得到你?\"

在清河村人眼裡,張三爹孃死得早,八字硬,克得家裡連耗子都不剩。

而李滿囤在鎮上開了家山貨加工廠,也算是村裡的體面人。

\"就是,我姐是鎮上的一枝花,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旁邊,李滿囤的兒子李小龍流裡流氣地叼著煙,眼神裡的鄙夷像刀子,\"趕緊按手印,別耽誤老子工夫!\"

張三不說話了,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下唇早已結滿血痂,此刻又被咬破,舊傷疊新傷,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

每一次被欺辱,他都這樣默默地咬著,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咽回肚子裡。

\"我不籤......\"張三再次拒絕,聲音微弱,卻透著一股讓牛大力惱火的倔強。

\"敬酒不吃吃罰酒!\"牛大力獰笑一聲,另一隻手掏出那把用來嚇唬人的彈簧小刀,\"噌\"一聲,寒光閃過。

\"今天這手印,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說著,牛大力粗暴地攥緊張三的右手手腕。刀鋒掠過張三的食指指尖。

\"嘶------\"

一股鑽心的銳痛傳來,血珠子立刻從傷口湧出,匯聚成滴。

牛大力不管不顧,像摁牲口一樣,強行抓著他流血的手指,狠狠地朝著《入贅協議書》\"贅婿\"簽名處摁去!

啪。

一聲輕響。

一個歪歪扭扭、鮮紅刺眼的血指印印在了粗糙發黃的紙張上。

那不是墨,是血;那不是印,是張三被人粗暴庵割的尊嚴!

\"成了!\"

李滿囤立刻拿起協議,滿意地吹了吹上面未乾的血跡,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精光的笑。找了個無依無靠的廢物,既完成了李雪晴的沖喜,以後安排在廠裡當牛做馬還不用給工錢,簡直完美。

他心裡甚至盤算著,等女兒病好了,再想辦法把這\"廢物\"掃地出門......

張三看著那個血手印,感覺自己的魂兒也跟著被摁碎在了那裡。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視線一片模糊。

但他死死睜著眼,不讓它們掉下來。

牛大力像丟破麻袋一樣把他甩在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廢物東西,明天一早,滾到鎮上來!要是敢跑......\"

他掂了掂手裡的小刀,嘿嘿冷笑,\"老子打斷你的腿,扔河裡喂王八!\"

李滿囤和李小龍鄙夷地看了張三一眼,然後跟著牛大力揚長而去。

……

入贅的第一天,張三就被剝奪了姓名權。

\"廢物,去把水挑了!\"

\"喂,說你呢,眼瞎了?地沒掃乾淨!\"

李家的下人,連同主人家一樣,都直呼他\"廢物\"或者\"喂\"。他那點微末的自尊,在這日復一日的稱呼裡被碾成了齏粉,活得不如一條狗。

李滿囤安排張三幹最髒最累的活——-在加工廠搬運山貨,清洗機器零件。一天干十幾個小時,張三累得幾乎骨頭散架。

監工的李小龍,更是把張三當成了最好的消遣品。

\"張三廢,沒吃飯啊?動作麻利點!廠子裡不養閒人!\"

\"你說你除了浪費糧食還能幹啥?當牲口使喚都嫌你費料!\"

辱罵是開胃菜,隨手推搡、暗中使絆子是家常便飯。稍有遲緩,李小龍的腳就會踹在張三的腿彎或者腰眼上,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短短半個月,本就瘦弱的張三被折磨得形銷骨立,走起路來都打晃。食指上被牛大力劃破的傷口,因為得不到治療,又在勞動時反覆摩擦、浸水,已經紅腫發炎。

終於,張三在一天夜裡發起了高燒。他蜷縮在雜物房冰冷的草堆上,渾身滾燙,一會兒像是被扔進鍊鋼爐,一會兒又像是被浸入冰河。

意識在滾燙與冰冷中浮沉,視線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破舊的窗戶紙被寒風吹得嘩嘩作響,像黑白無常索命的腳步聲......

也許……就這麼死了也好……死了,就徹底解脫了……

這個念頭如同誘人的毒藥,在張三瀕臨崩潰的意識裡蔓延。

就在他眼皮沉重,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之際——

“吱呀——”

一聲極輕微的響聲傳來。

雜物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絲微弱的月光混合著遠處堂屋透出的燈光,斜斜地照了進來。

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小鹿,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又迅速將門掩上。

是李雪晴。

她手裡端著一小碗水,拿著兩個用布包著的饅頭。藉著微光,她看到了草堆上蜷縮成一團、氣息奄奄的張三。

他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模糊的囈語。

她好看的眉頭立刻蹙緊了,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不忍和慌亂。

她蹲下身,將碗和饅頭輕輕放在他手邊能碰到的地方。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了什麼。

“喂……吃點東西,水裡……我化了點退燒的藥粉。”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清冷,卻又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張三因高燒而混沌的意識。

張三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是她蒼白的臉和那雙情緒複雜的眼睛。

“為……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破風箱。

李雪晴沉默了一下,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我爹和我弟做的事,我都知道。但這門親事……是爹孃和算命先生定的,我……改變不了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你……別死在這裡。你還年輕,不應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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