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雲寺僧(1 / 1)
“張四海……的……孫子?”
老僧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枯葉摩擦,在這寂靜的邊境雨林中,卻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張三心神劇震,臉上卻竭力保持平靜。他沒想到,在這異國他鄉的密林深處,一個看似苦行僧的老者,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
是敵人?還是朋友?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但脊樑挺直:“晚輩張三,家祖正是張四海。敢問大師法號?與家祖……”
“老衲……龍婆猜。”老僧緩緩吐出三個字,目光依舊停留在張三臉上,那深邃的眼神彷彿要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龍婆猜!
賬本上記載的、可能解開“七絕陰煞”的南洋降頭師!他竟然不在神秘的黑雲寺中,而是在這靠近出事村莊的邊境密林裡苦修?
而且,他顯然早就知道張三的到來,甚至可能……一直在觀察,或者等待?
一瞬間,無數疑問和猜測湧上張三心頭。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次行禮:“原來是龍婆猜大師。晚輩冒昧前來,實因有至親之人身中‘七絕陰煞’,性命垂危,聞聽大師精於此道,特來懇請大師施以援手!家祖賬本上……”
“賬本……”龍婆猜打斷了張三的話,枯瘦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似是追憶,又似嘆息,“四海公……可還安好?”
“家祖……已經仙逝。”張三沉聲道。
龍婆猜聞言,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流轉,最終歸於沉寂的幽暗。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張四海的事情,轉而道:“‘七絕陰煞’……巫咸的手筆。”
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果然知道巫咸,甚至可能知道巫咸與玄陰宗的關係!
“是。”張三坦然承認,“巫咸已被晚輩控制,他煉製了‘陰煞續命丹’,為晚輩親人強行續命四十九天。但此乃飲鴆止渴,非長久之計。晚輩懇請大師,念在家祖昔日情分上,出手解救!”
龍婆猜的目光從張三臉上移開,望向面前跳動的篝火,以及篝火旁那個尚未完全消散的曼陀羅圖案和殘留的陰寒氣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讓張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巫咸……是老衲的……逆徒。”龍婆猜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乾澀,卻多了一絲冰冷的意味,“他心術不正,貪戀邪法威力,早已背離師門,投入‘玄陰宗’門下,專修害人邪術。‘七絕陰煞’是玄陰宗壓箱底的幾種陰毒咒法之一,煉製與施展皆需付出極大代價,且損陰德,絕難根除。”
逆徒!果然!
張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連龍婆猜這個師尊都說“絕難根除”,那李雪晴豈不是……
“大師,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家祖賬本上言明,大師曾欠他一命……”張三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切。
龍婆猜抬起枯瘦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四海公於老衲,確有救命引路之大恩。此恩,老衲從未或忘。”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然,‘七絕陰煞’非同小可。巫咸所學,不過是皮毛,真正種下此煞的,恐怕另有其人,且道行遠在巫咸之上。若要根除,需滿足三個極難的條件。”
“請大師明示!無論多難,晚輩必竭盡全力!”張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龍婆猜緩緩伸出三根枯槁的手指:“第一,需取得施術者的‘本命精血’或‘咒引信物’,以此為憑,反向溯源,破解咒核。此物,通常由施術者隨身攜帶或藏於極隱秘處,極難獲取。”
“第二,需一味至陽至剛、能剋制天下陰邪的‘佛門聖物’作為藥引,方能中和煞氣,護住中咒者心脈魂魄,不至於在破解過程中魂飛魄散。此物,可遇不可求。”
“第三,”龍婆猜的目光再次看向張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需要施救者,心甘情願,以自身至少十年陽壽為祭,配合特殊儀式,將中咒者體內的陰煞之力,引渡一部分至己身,分擔其苦,方能提高成功機率,並確保中咒者即便破解後,根基不至全毀。此乃……以命換命之舉,兇險異常,施救者輕則元氣大傷,折損壽元,重則……可能一同被陰煞侵蝕,萬劫不復。”
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一個比一個兇險!尤其是第三個,幾乎是要張三拿自己的命去賭!
本命精血或咒引信物,意味著要直面那個可能比巫咸強大得多的、真正的施術者!佛門聖物,虛無縹緲!而十年陽壽引渡煞氣……這簡直是九死一生!
阿強和陳律師聞言,臉色都變了,想要勸阻。
但張三幾乎沒有猶豫,斬釘截鐵道:“請大師告知,那施術者可能是誰?佛門聖物又在何處?至於十年陽壽……”他看了一眼東方,彷彿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病床上的李雪晴,“若能救她,莫說十年,便是更多,晚輩也在所不惜!”
龍婆猜看著張三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似是讚許,又似是憐憫。他緩緩道:“能在如此短時間、跨越千里精準種下‘七絕陰煞’,且能調動巫咸這等棄徒為卒的,玄陰宗內,不過寥寥數人。最有可能的,是如今玄陰宗的掌舵者,也是老衲的師弟,巫咸的師叔——‘鬼面’龍婆頌!”
龍婆頌!
又一個以“龍婆”為號的降頭師,竟然是龍婆猜的師弟,玄陰宗的掌舵人!
“此人道行高深,心性殘忍狡詐,常年隱匿,行蹤莫測。其‘本命精血’或‘咒引’,必然隨身攜帶,極難獲取。”龍婆猜繼續道,“至於佛門聖物……老衲多年前,曾聽聞在清邁以北,靠近‘金山’區域的一座古老廢棄佛塔地宮中,可能供奉著一枚‘佛陀舍利子’,但傳聞已久,真偽難辨,且那地方……如今不太平,已被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佔據。”
他指的,顯然就是班薩諾村這類事件的源頭。
線索似乎越來越多,但也越來越兇險。玄陰宗的掌舵者,神秘的廢棄佛塔,可能存在的舍利子……
“大師為何在此苦修?可是與邊境這些‘邪物’事件有關?”張三忍不住問道。
龍婆猜沉默了一下,才道:“龍婆頌……近年來,似乎在進行某種邪惡的‘試驗’,利用陰煞邪氣侵蝕生靈,製造混亂與恐懼,並從中汲取力量,或是煉製某種邪器。班薩諾村等地,便是他的‘試驗場’之一。老衲在此,一是為儘量消弭其害,二也是……希望能找到他的蹤跡,清理門戶。”
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深切的痛心和殺意。
原來如此!邊境邪事是龍婆頌的“試驗”,龍婆猜在此是為了阻止和尋找他!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龍婆猜會出手解決那些明顯是龍婆頌派來的殺手——他們本就是對頭!
“大師,那我們可否聯手?”張三立刻抓住機會,“晚輩需要找到龍婆頌,取得解咒之物,也需要尋找佛門聖物。而大師要清理門戶,阻止他的邪惡試驗。我們的目標,至少在龍婆頌身上,是一致的!”
龍婆猜深深地看了張三一眼,緩緩點頭:“可。但此事兇險,遠超你想象。龍婆頌及其爪牙,非同小可。你們今日遭遇的伏擊,恐怕只是開始。”
“晚輩明白。”張三鄭重道,“但已無退路。”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這一老一少兩張同樣堅定的臉。
一場跨越國界、牽連祖孫三代恩怨、正邪交織的艱難合作,在這邊境雨林的簡陋木寮前,悄然達成。
然而,就在他們交談之際,木寮外圍幽暗的叢林裡,幾雙閃爍著殘忍綠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篝火的光亮,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