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地煞迷窟〔上〕（1 / 1）
暹羅北部，清萊府邊緣，一片被原始雨林覆蓋的石灰岩山區。
濃密到幾乎不透光的樹冠下，瀰漫著乳白色的濃霧。這霧氣並非尋常山嵐，它異常沉重，低低地壓在距離地面不過兩三米的高度，將叢林下層的一切都吞沒在詭異的朦朧之中。
更令人不安的是，霧氣中似乎摻雜著某種極細微的、灰白色的塵埃，使得光線在其中發生奇異的折射和散射，視野變得扭曲、破碎，方向感徹底喪失。
山貓和他的五名隊員，此刻正背靠背圍成一個圓圈，警惕地端著武器，但槍口指向的更多是虛無的濃霧。
他們臉上塗著的叢林迷彩已經被汗水和霧水浸溼，眼中充滿了疲憊、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六個小時前，他們按照預定路線，護送兩位學者向老鑽頭標註的“重點觀察區B”邊緣行進。
起初一切正常，只是覺得林間比預想的更加寂靜，連鳥鳴蟲嘶都稀少得可憐。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佈滿藤蔓和蕨類的谷地時，毫無徵兆地，四周升騰起這股濃霧。
起初以為是尋常的山間晨霧，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霧氣來得太快、太濃，而且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又腐朽的氣味。
指南針瘋狂亂轉，衛星電話和無線電只剩下刺耳的電流噪音，連配備的強光手電射出的光柱，在霧中也只能照出短短几米，便被吞噬、扭曲。
他們試圖按照來的方向原路返回，但走了半小時，周圍的景物卻彷彿在原地打轉。
用開山刀在樹幹上刻下的標記，不久後又在另一個方向出現。嘗試爬上高樹觀察，但濃霧在上方同樣厚重，看不到太陽，也辨不清遠處的山形。
“隊長，這霧……邪門！”一個隊員壓低聲音，喉嚨有些發乾，“咱們不會是遇到……鬼打牆了吧？”
“閉嘴！別自己嚇自己！”
山貓低聲呵斥，但握槍的手心也在冒汗。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眼前這超乎常理的現象，也讓他心裡直打鼓。他想起了臨行前三爺轉述的老鑽頭的警告：小心陣法，小心異常地氣。
“教授，你們還好嗎？”山貓轉頭問被護在中間的兩位學者。
地質學的王教授臉色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潮溼的泥土，又撿起一塊石頭仔細看了看，聲音發顫：“土壤溼度異常增高，岩石表面有……有極細微的冷凝水珠，這不符合這個季節和海拔的常態。而且，你們感覺到溫度變化了嗎？進了這霧區後，溫度至少下降了三四度，但溼度卻高得離譜，這……這像是某種人為製造的微氣候異常！”
考古學的李教授則戴著老花鏡，努力辨認著旁邊一塊風化嚴重的石頭上模糊的刻痕，那是他們不久前發現的，也是促使他們稍微偏離原定路線、靠近這個谷地的原因之一。
“這刻痕……風格很古老，不像是近現代的，但也不同於已知的蘭納或周邊任何主流文明……倒有點像……像我在滇南某些偏遠山區見過的，更原始的巫祝符號……”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學術性的興奮，但很快被現實的困境沖淡，“我們恐怕……真的闖入了一個不該來的地方。”
“必須想辦法出去！”山貓環顧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心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隊員的體力和精神都在被慢慢消耗。
“所有人，檢查裝備，節省飲水和能量棒。我們換個方法，不找路，找‘異常’！老鑽頭前輩說過，陣法必有節點或生門，往往與常理不同。注意觀察腳下土壤、岩石、植物有沒有特別的地方，或者……聽聽聲音，感受風的方向！”
隊員們強打精神，依言而行。在濃霧和絕望中，任何一絲可能都是救命稻草。
又過了彷彿無比漫長的一個小時，就在眾人筋疲力盡、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負責側翼警戒的一名隊員突然低呼：“隊長！有聲音！”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濃霧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一種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水聲，也不是動物叫聲。那是一種極其低沉、富有規律性的……震動聲？
或者說，是某種巨大機械運轉、或者……地脈流動的沉悶迴響？聲音很輕微，時斷時續，但在死寂的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那邊！”山貓指向聲音來源，那似乎是谷地更深處、地勢更低的方向。
去，還是不去？那聲音是出路，還是更深的陷阱？
“我們沒有選擇了。”山貓咬了咬牙，“留在這裡也是等死。過去看看，所有人，保持戰鬥隊形，注意腳下和兩側，隨時準備應對襲擊！”
六人小組，護著兩位教授，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佈滿溼滑的苔蘚和裸露的樹根。濃霧似乎隨著他們的深入，變得更加粘稠，那股腥甜腐朽的氣味也濃烈了一些，讓人有些頭暈。
聲音越來越清晰，不再是單一的震動，而是混雜著一種……彷彿無數人低聲吟唱、卻又扭曲不成調子的詭異和聲，還有隱約的、金屬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山貓腳下一空！
“小心！”他低吼一聲，身體向旁邊急閃，但還是踩塌了一片鬆軟的土層。下方不是實地，而是一個黑黝黝的、斜向下的洞口！
洞口邊緣整齊，有明顯的開鑿痕跡，但覆蓋著藤蔓和落葉，在濃霧中極難察覺。
洞口有風！不是自然風，而是一股帶著更濃重腥氣和莫名寒意、從地底深處吹上來的氣流！
那詭異的聲響，正是從這洞中傳來，被洞穴放大，變得愈發清晰、也愈發令人心悸！
山貓用手電照向洞內，光柱只深入了不到十米，就被更深邃的黑暗吞噬。
洞口向下延伸的角度很陡，看不到底。洞壁似乎是天然的石灰岩，但又有人工修整的階梯痕跡，只是早已殘破不堪。
“地下洞穴……”王教授湊過來，用手電照著洞壁，聲音有些發抖，“看這岩層和構造，是典型的喀斯特溶洞系統，但……這臺階，還有洞口這規整的樣子，絕對是人為的！年代恐怕不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