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所求甚大(1 / 1)
清虛子道長經過兩日調養,臉色恢復了些紅潤,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疲憊。
他捋了捋長鬚,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清朗:“福生無量天尊。貧道與鑽老道友雖未親臨其境,但據山貓隊長描述及帶回的殘片,結合那地煞迷陣與遠端感應到的陰邪氣機,大致可推斷一二。”
“首先,那地穴墓室年代久遠,葬者非正常死亡,怨戾之氣經年累月沉積,已成天然陰煞之地。其次,那些‘陰兵’,絕非自然形成的殭屍,其行動雖顯僵硬,卻有章法,能響應遠處儀式之聲,顯然受人操控。此等操控大量屍體、並能令其保留部分生前戰鬥本能或響應特定指令的邪術,絕非尋常趕屍或煉屍之法可比,更像是……某種古老的‘軍陣煉傀’之術!”
“軍陣煉傀?”張三和陳律師同時出聲,這個詞他們聞所未聞。
柳一指也皺起眉頭:“顧兄,此術在湘西巫儺或南洋降頭中,可有類似記載?”
清虛子搖頭:“湘西趕屍,多以符咒驅使屍體行走,保其不腐,旨在歸葬故里,且多為單數或小數,靈智全無。南洋某些邪降或有煉屍為僕的,但也少有能成規模、且保留部分戰陣反應的。這‘軍陣煉傀’,據貧道師門殘卷隱約提及,似與古代某些失落文明或邪派軍旅有關,需以特定命格之人為核心,以軍陣亡魂或戰死士兵遺體為材料,輔以複雜儀式和陰煞地脈,煉製出的‘傀兵’不僅力大無窮、不懼尋常刀兵,更能響應主陣者號令,結陣而戰,威力倍增!只是此術太過傷天害理,且煉製極難,早已失傳,不想竟在南洋重現!”
老鑽頭接著道,獨眼中帶著思索:“那地穴所在,地脈煞氣濃重,且與周邊多條礦脈交錯,形成了特殊的能量場。那儀式,很可能就是在利用這種能量場,結合生人精氣恐懼和‘軍陣煉傀’之法,在進行某種大規模的煉製或……喚醒。山貓他們闖入,意外成為了儀式的‘催化劑’和部分‘祭品’,也讓我們窺見了冰山一角。”
他拿起那塊盔甲殘片:“這甲片紋路,我仔細看過,並查閱了一些資料。風格確非南洋本土,更像是……宋元時期,中原與西南夷地區交界處某些土司或地方武裝的甲冑風格,但又混合了一些難以辨識的異域元素。這說明,那裡埋藏的‘材料’,年代和來源都非常複雜。”
張三聽得心頭沉重。
軍陣煉傀、古老邪術、複雜地脈、跨越年代的屍體材料……玄陰宗和那個“老闆”,所圖絕對不小!而且手段之狠辣、底蘊之詭異,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那儀式最終目的是什麼?煉製一支不死軍團?”陳律師聲音乾澀。
“或許不止。”清虛子道長神色嚴峻,“若只為煉製傀兵,無需如此大費周章,選擇那般隱秘且地脈特殊之地。貧道懷疑,那儀式可能是某個更龐大計劃的一部分,比如……以萬千陰兵戾氣,結合地脈煞氣,衝擊或開啟某個被封印的‘東西’,或者……作為某種更恐怖存在的‘降臨’或‘復甦’的鋪墊!”
這個推測讓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張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指向賬本:“所以,我們面對的敵人,不僅陰毒,而且可能有著極為古老和可怕的背景。祖父當年與他們交手,必然知之甚深。這本賬本,或許能給我們答案。”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賬本上。
張三翻開賬本,並非從頭看起,而是直接翻到了中間靠後的部分。那裡的記錄開始出現一些與之前“助人救人”風格不同的條目,用詞更加隱晦,甚至帶著警示的意味。
“己卯年臘月,於滇南哀牢山,遇‘陰兵過境’,疑與古‘哀牢巫國’秘術及前朝‘平西’舊部有關。交手,險勝,毀其‘引魂幡’三面,然其首腦‘幽冥客’遁走,遺落半塊‘玄陰鐵令’。四海記:此獠與海外‘玄陰’一脈或有牽連,所圖甚大,慎之!”
“玄陰鐵令!”張三指著這一條,“祖父明確提到了‘玄陰’,還說與海外有關!幽冥客……這會不會就是當年玄陰宗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現在這個‘老闆’的上一代?”
柳一指和清虛子湊近細看那蠅頭小楷,都是神色一動。
“哀牢巫國……平西舊部……”柳一指沉吟,“清初吳三桂舊部確有一部分潰散流入滇緬邊境,與當地巫蠱勢力結合,後世多有詭異傳說。若玄陰宗根植於此,源流之久,恐怕超乎想象。”
張三繼續翻頁,又找到幾條相關的:“庚辰年秋,於瓊州海峽,截獲一批運往南洋的‘陰料’,貨主署名‘霧隱商行’,追查至星洲線索斷。四海記:南洋有變,玄陰觸角已伸,吳公(世榮)處已示警。”
“辛巳年初,得湘西故友‘趕屍匠’羅老七密報,其門中數具百年老屍及《控屍密錄》殘卷被盜,疑與‘幽冥客’及南洋‘霧隱’有關。四海記:玄陰宗蒐集古屍邪法,恐有大謀。羅老七重傷不治,臨終託付其孫羅小七,吾已安置。”
“壬午年,四海記:與‘幽冥客’間接交手數次,其人狡猾如狐,根基深厚,且與南洋商會、殖民當局乃至某些隱秘教派皆有勾連。吾疲於應對,深感獨木難支。遂開始聯絡四方舊友,留下‘賬冊’,以防不測。若後世子孫遇‘玄陰’尋釁,可憑此冊,尋助破敵。切記,玄陰所求,非財非權,乃‘逆轉陰陽,窺伺長生’之邪道,萬不可令其得逞!”
最後這一段,筆跡略顯潦草,力透紙背,透出一股深深的憂慮和決絕。
“逆轉陰陽,窺伺長生……”清虛子道長喃喃重複,面色大變,“果然!他們圖謀的竟是這等逆天之事!以萬千生靈陰魂、地脈煞氣為薪柴,妄圖打破生死界限,成就邪道長生!此等行徑,天地不容!”
老鑽頭獨眼寒光閃爍:“所以他們在各處尋找古屍、陰地、秘藏,甚至對張四海公的遺物和所謂的‘鑰匙’、‘天書’如此執著,可能都是為了這個終極目的!那個‘老闆’,很可能就是‘幽冥客’的傳人,或者就是其本人!”
張三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長生?多麼虛幻而誘人的目標,卻要用如此血腥邪惡的手段來實現!玄陰宗,根本就是一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陳律師則更關注實際資訊:“賬本里提到了‘霧隱商行’、‘趕屍匠羅老七及其孫’,還有對吳世榮先生的示警。這些是不是意味著,祖父已經提前佈下了一些應對的棋子或線索?”
“很有可能!”張三精神一振,仔細翻閱前後記錄,果然又找到幾條相關的:關於“霧隱商行”,後面有一行小字備註:“疑為玄陰宗南洋白手套,後似改頭換面,與‘白手套’李察之流或有關聯。”
關於羅老七之孫“羅小七”,備註:“安置於川東‘義莊’,授其祖業皮毛,性情憨直,或有可用。”
後面還有一個模糊的地址。